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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23章 张姨无奈地 ...

  •   “喂,萍萍,听刘辉说,后勤部经理今天会议上出纰漏了,看来总经理要处理人了!”李璇冲到郭萍办公室大大咧咧地说道。
      “嗯,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呢!太突然了!我觉得,是总经理有意安排的。”郭萍抬起头说道。
      “有意安排的?”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安排这个会议,本来就违背逻辑吗?”郭萍仿佛在思考什么。
      “是呀,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还没到年终总结的时候呢。”李璇拍了拍脑袋,“一般年终大会不是要到来年1月份才召开的吗?现在各部门12月份的成绩单还都没出来呢。”
      “所以说,在这个时间点开会,总经理是要明白地告诉大家,公司要有重大举动。”郭萍咬了咬嘴唇,“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依我对赵总的了解,这次开会,不是提拔人,就是处理人。如果是处理人,那他也一定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足够在经理办公会上说服大家通过处理决定。”
      “这么说,后勤部经理要倒霉了?真可惜,不过他也是的,怎么能搞出那么多账目问题呢?”李璇说道。
      “你不知道,后勤部可是一个肥缺,也是最不容易理清账目的地方。你想想啊,全公司的吃喝拉撒开销全在后勤部,别说总经理了,就是各位副总的一些日常开销,有时候也是从后勤部走账,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每次接待,到底花了多少钱,只有他们后勤部自己心里最清楚。财务部只是照单核账,并不了解他们每一笔钱支出的真实情况。不过,听说这次赵总安排你家那位去查了食堂的账单,这一招也真够绝的。这件事情,应该是很私密的事情,赵总安排刘辉去做,足见对他的信任。怎么样,我的直觉没有错吧?”
      “哪有啊,不过是杨主任恰巧出差,才让刘辉去做的。”李璇不以为然。
      “是么?我不这么看。”郭萍笑着看着李璇:“你想想啊,这件事情这么重大,必然在赵总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操办这件事情,必定要找一个他信得过人去做,才不至于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如果赵总信得过杨主任,会安排这几天让他外出考察吗?况且也不是什么很着急上马的项目呀!”
      “你的意思是……”一向自认聪明的李璇这会儿真糊涂了。
      “还是那句话,比起杨主任,赵总应该更信任刘辉。相信我,这一次我的判断准没错!”郭萍笑着搂着李璇的肩膀。
      “唉,只是替后勤部经理可惜,辛苦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眼瞅着就要丢了。”
      “他?怕是不会。我估计……丢饭碗的会另有其人。”郭萍深沉地说着,“或许,后勤部只是一个诱饵。”
      “照你这么说,赵总是要查查几位副总?”
      郭萍笑着摇摇头:“应该不是。几位副总都是赵总一手提拔出来的,即使有些小瑕疵,也都是在赵总的掌握之中,对他们,他是了解的。这次会议决定公开账目核算,还要几位副总审核签字,只不过是明白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那点猫腻赵总都掌握着呢,是要挟他们的一个把柄罢了。我估计,这次处理的应该另有其人。”
      李璇抬眼望了望郭萍,第一次从心底由衷佩服郭萍的分析能力,虽然她并不清楚郭萍说的另有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天后,监察部提交给了赵云一份调查报告,这份报告没有经过刘辉的手转交,而是由他们直接面呈赵云的。刘辉心里琢磨着,应该涉及到一些机密性的东西。等监察部的人走过后,赵云把刘辉叫到了办公室。
      “小刘,来,坐下。”赵云示意刘辉坐在他办公桌面前的椅子里。
      “赵总您有什么吩咐?”刘辉毕恭毕敬地站在赵云面前。
      “来公司快半年了吧?”
      “赵总,确切地说是五个月零三十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赵云笑了,“还都适应吗?”
      刘辉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赵云心里在想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还行,一切都在慢慢学习中。”
      “慢慢学习可不行。”赵云收住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胜任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
      “什么?”刘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办公室主任。本来,设置总经理助理就是一个虚职,没有什么实在的事情。如今看来,是该锻炼你了。”赵云向椅子里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刘辉。
      “可是,杨主任他……哦,我知道了,您是不是要提拔他了?”刘辉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赵云看着刘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递给刘辉一个文件夹说道:“这是监察部的报告,你看看吧。”
      刘辉疑惑着接过文件,慢慢看着,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报告上显示后勤部的超预算开支,都是从杨华一个人手中经办的,很多费用都是记在了接待开支上,神不知鬼不觉。
      “你觉得,这样的人我还能再用吗?”赵云笑着看着刘辉,“其实,我早就怀疑他了。当初之所以坚持设总经理助理这个岗位,就是想调剂新人来换掉他,只不过当时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我需要给集团作一个汇报。他一个人的错误,必须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小伙子,给你一个忠告:在职场上,诚实的品质永远胜于聪明的头脑。我看重你,就是因为你的忠厚和质朴。好好干吧,希望我没有选错人。今天和你谈这些,可能你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但是从这一刻起,你必须强迫自己立刻进入角色,帮助我打理一些重要的事务。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甚至比那些副总对我还重要,你明白吗?”
      “是的,谢谢总经理,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刘辉此刻脑子里乱一团,下意识地回答着赵云的问话。
      “你可以出去做事情去了。对了,明天杨华就应该回来了吧?”赵云声音阴沉。
      “是的。明天上午可以回公司。”
      “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总经理办公会,让他参加。”

      第二天,还没等杨华走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参加总经理办公会。挂掉手机,杨华本来还兴高采烈的样子,顿时变得焦灼不安起来。他心里明白,总经理办公会一般都是研究人事问题的。难道自己出差这几天,公司有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如果有的话,怎么会没有人给自己通风报信?
      杨华心里嘀咕着,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刘辉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于是问道:“这几天我不在家,有没有什么事情?”
      “工作上没有太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刘辉回答的很谨慎,心里却嘀咕着一会不知道杨主任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总经理办公会,赵总特意通知让您参加,其他人一概没有让通知。”
      “哦,我知道了。”杨华努力平复着内心的不安和疑惑,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起笔记本向会议室走去。
      刘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职场权谋的深刻与无情。
      会议大概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等杨华从里面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垂头丧气的状态了。刘辉看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回办公室,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需要我帮忙吗?”刘辉站在一边,鼓足了勇气问道。
      “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杨华狠狠瞪了刘辉一眼,刘辉吓得把后面的话都缩了回去,喃喃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杨主任,我……”
      “算了,也不关你的事情。”杨华转而叹了口气,声音又低垂下来:“好好干吧,小伙子,希望你能比我优秀。”
      “那个……报告上说的都是真的吗?”
      “……原来你都知道的。我明白了……姜还是老的辣啊!”杨华似乎有所悟,自嘲般地说道:“我为公司卖命这么多年,也没见提拔我一星半点。在这个大上海、大魔都,就凭这点工资,想买房、买车、养家糊口?简直做梦!我老杨拿的回扣,只是我这么多年来为公司的卖命钱!算他姓赵的狠,给集团也报告了,想赶尽杀绝是吗?老子不干走人就是了,我还就不信了,离开了这家公司,我还就找不到其他公司了?”
      “原报告上是真的……”刘辉轻叹了一声,“其实,赵总对你还是网开一面的,没有起诉你,也没有在你的个人诚信上记录这一笔。或许对你今后找工作会有帮助。”
      杨华怔了怔,惨笑一下,不再言语,继续收拾自己的物品,许久才抱着整理好的纸箱子,冲着刘辉苦笑了笑:“小伙子,好好走下去!”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这位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离开,刘辉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学校陆陆续续都开始放了寒假,农村学校更是早早地就结束了教学。凌波所带的班级综合成绩排名在全年级第一,在老师中又是一阵不小的议论。背后的风言风语,凌波是听在耳里,忘在心里,并不理会。
      这一日,凌波在住所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回城里和张姨见个面,然后去南京过年。这几日,曹虹和曹宇杰天天打电话来催,说是家里两位老人催着让凌波赶紧回南京过年,为了迎接凌波回去,家里这几日天天置办年货。
      收拾好行李,凌波看着桌子上的地球仪发呆,忍不住又拿起来轻轻摩挲着。放下地球仪又从抽屉里拿出那颗骰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一会,放进自己的背包。
      “凌老师!”门外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凌波定睛看去,只见大妮穿着一身黑色的新款羽绒棉袄,弱弱地站在门外。
      “大妮,快进来!我正想跟你和嫂子打个招呼呢,我要回家过年了。”
      “哦,知道你是要回去的。”大妮的眼睛暗淡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学校开学,我也就回来了呀!”凌波安详地笑着:“你来找我,有事么?”
      “没什么事……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过了年,俺就要出嫁了。”大妮捏着自己的衣角,看着地面,“本来在守丧期间不应该结婚的,可是他家催的太紧,也不听俺娘的意见,执意要结婚,说是拿了他家的彩礼,就得听他家的。要不然,就退彩礼、退亲事。俺娘知道,这是在欺负俺爹死了家里没人了,要是俺爹还活着,他们肯定不敢这样。家里孤儿寡母的,没有人照应了。”大妮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凌波听了,心里虽然难过,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安慰道:“或许,结婚后生活会好起来的,往前看吧!”
      “可俺根本就不喜欢他……”大妮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可是你们家已经……”凌波本来想说已经收下了人家的彩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妮,只能陪在一边。
      大妮自顾自哭泣了一会,慢慢止住眼泪,抬手揉了揉眼,看着凌波说道:“凌老师,凌波哥,俺走了。以后,等俺回娘家的时候再见面吧!”
      凌波点了点头,并不言语,默默地送着大妮离开院子,看着那个弱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回首时,却见院里那株腊梅在寒风中,孤单地绽放。
      送走了大妮,凌波心里感到十分无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农村现实生活面前,原来会有那么多的无助和无奈。比如大妮,这个在他眼中如小妹般的女孩,正值青春妙龄,却为了自己哥哥的婚姻,背负上家庭的重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幸福,去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结婚,为他生儿育女、白首终生。凌波不敢想象,在大妮心里,此时此刻是一番什么滋味,她心里有没有属于自己的爱情?但至少有一点可以判断,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命运,大妮她们这一代的农村孩子,却有着无比的坚强和宽容。她们不会像城里孩子一样,为了自己的幸福去和现实抗争,更多的是从家庭考虑,牺牲自我,成全他人。这样一种坚强,到底是对还是错,凌波也想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凌波搭上了返城的汽车,又将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那方天地。回到家中,已是夜晚。凌波照旧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一番,又着手把家里的卫生清扫了一遍。以往父母在世的时候,这个时节会是最忙碌的,扫屋除尘、置办年货,家里到处是母亲和张姨的声音,凌凯峰偶尔也会插手家务活,却总是干得笨手笨脚被大家嘲笑。如今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没有了父母陪伴的温度,偌大的屋子,除了哀伤的记忆,就是令人压抑的沉寂。
      凌波把茶几上花瓶里的那株仿真百合抽出来,轻轻摆在一边,往花瓶里加满清水,又稍许放了点盐,再取来从花店里买来的新鲜百合,用锋利的小刀斜切去花茎的底部,小心翼翼地插在花瓶里,恭恭敬敬地摆在父母遗像前。面对父母的遗像,凌波呆立了片刻,便挽起衣袖,拿起抹布开始在房间里擦洗起来。
      一切打扫顺序都是按照李若云生前的习惯进行的:先是用扫帚把每个屋子的房顶和犄角旮旯清扫一边后,再用抹布把所有的家具和门窗擦拭干净,最后开始拖拭地板。窗帘和床单、被罩也是要清洗一遍,这些估计要等到明天才能做完了。
      凌波一个人在房间里上上下下的打扫,自己的房间留到了最后。一直以来,他始终不愿去面对自己的房间,因为那个房间里,有着关于张宇的太多记忆!似乎只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能看到张宇歪着嘴,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站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凌波定了定神,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股轻微的霉味扑鼻而来。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还是那样,冰冷的床铺上,似乎还留有张宇的体温。那架黑色的钢琴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边,一本《车尔尼练习曲》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凌波轻轻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罩,用一块柔软的干布拂去琴盖上的灰尘。慢慢打开琴盖,黑白相间的琴键跃入眼前。凌波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抹布,回到卫生间洗净双手,再回到钢琴边,纤长的手指滑落在琴键上,房间里慢慢响起悠扬的乐曲:“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弹了十多分钟,琴声戛然而止,凌波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在钢琴边。窗外夜色浓重,对面楼上,家家户户透着橘黄的灯光,不知谁家音响里传来一首十分安详的歌曲:
      或许你正在等着黎明,
      或许你依然无法平静,
      只为你心中的伤痕,
      看不到那盏闪亮的灯。
      今夜温暖给了安歇的家人,
      它们照亮了欢乐的气氛,
      为何你不能自己靠近这家人,
      只是你少了盏灯,
      它是永恒的灯。
      为何你独自靠在冷漠的家门,
      不愿点燃明灯,
      ……
      第二天一早,凌波就早早起床,把床单、床罩放进洗衣机清洗起来,直至忙碌到下午,累得腰酸腿疼,才算把卫生整理得差不多。稍事歇息后,便动身准备去张姨家看望。临出门前,凌波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里取出了一千元,准备去商场买一点礼品带过去。凌波每月的工资四百元多一点,自己省吃俭用,每个月还能剩下两百多元,除去段家勇去世和大妮结婚他所出的礼金外,平日积攒下来的钱全被他存了起来。终归是要过年了,凌波打算去买一点像样的礼品拿给张姨。另外去南京过年,他也是准备带一些土特产过去的。
      来到张姨家,却见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声响。凌波使劲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动静。难道是出去置办年货了?凌波心里疑惑着,只得下楼在小区的院子里闲逛了一会,眼瞅着天就要全黑下来,也没见张姨从外面回来。凌波心里疑团越来越大,于是又抬腿跑到楼上,用力敲了敲门,大声叫到:“张姨,张姨,在家吗?”
      “谁?”终于,从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地询问声。
      “我是小波啊!”
      门慢慢闪开一一条缝,里面露出张姨憔悴面容,只是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张姨的头发竟然全都花白起来!凌波简直不敢相信,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位如母亲般的张姨!
      “张姨!”凌波轻轻叫了声。
      “快进来,小波!”张姨一把把凌波拉进房间,又急忙往门外看了看,这才赶紧关上门。
      进了房间,凌波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压抑:汤叔蜷在沙发里,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也是头发凌乱,家里的物品摆放的乱七八糟,茶几上还有碗筷没有收拾。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凌波敏感地问道。
      这一问不打紧,张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掉:“作孽啊!真是作孽呀!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呢!我这可怎么活下去哟!”
      “怎么了?”
      “小杰这个死孩子,他在外面借了四十万的高利贷,说是又组建什么公司,这几天放债的从北京追到家门口,一天几趟的来骚扰,扬言说如果过年前不还钱,就要抄家!非逼着我们卖房子还钱!”
      “高利贷!”凌波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又组建什么公司了?”
      “唉,你给他的钱他拿去还了窟窿之后,家装公司就不搞了。可没过多久,他又跟人家合伙开了个什么汽车连锁店,卖汽车加保养,说眼前这个行业最吃香。我和他爸哪懂什么呀,不过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他能去借高利贷!”
      “目前,这个公司经营还正常吗?”凌波问。
      “不知道。”
      “如果公司还正常经营的话,让小杰哥去和那几个股东商量一下退股,把投进去的钱赶紧拿出来还上高利贷,然后再算算利息是多少。”
      “我和你叔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可小杰总是说人家不同意退股,他也没有办法。我这可怎么办呀!”
      “怎么会这样……张姨你别着急,容我再想想法子……”凌波一时间也没有主意,这样的事情,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叔这两天,天天不吃不喝的,就是喝酒。这不,中午才又喝了不少,到现在还没醒酒呢。我已经让中介登记卖房了,实在不行,就把这房子给卖了,先还了银行的房贷,剩下的看看够不够填这个窟窿。”张姨说着又哭了。
      “卖了房子,您二老住哪儿呀!”
      “不住了!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不知道哪天黄土就埋了脖子。我和你叔商量过了,准备跟他去工地上打工,就住在工地上了。俗话说:□□子再臭,也是身上一块肉。自己的孩子闯了这个祸,只能我们做父母的担着。”
      “小杰哥呢?他现在在哪里?”
      “我让他暂时搁外面避避,免得那伙人见到他,再是一顿拳打脚踢的。唉,这会儿还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窝着呢。”
      “怎么能和他联系上?我想问问他具体情况。”
      “他拿你叔的手机走的,你打你叔的电话试试。”张姨擦了擦眼泪,把自己男人的手机号码报给凌波。凌波二话没说,就拨通了小杰的电话。
      “小杰哥吗?我是凌波。你现在在哪里?”
      “凌波啊,我现在挺好的,在外面吃饭呢。”
      “挺好的?”凌波感到意外,接着说道:“我听张姨说你的事情了,我想问问你,你的公司现在经营还正常吗?”
      “嗯……还挺好的。”
      “那能不能和那几个股东商量一下,咱先退了股还高利贷?小杰哥,不是我说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高利贷是什么你不清楚?你怎么能敢碰这个?咱家负担不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把这个家往绝路上逼的。”
      “凌波,现在公司刚刚装潢好进行试营业,跟你说实话吧,其他几个股东都不愿意让我退股的真实原因,就是即使现在我退股,他们也没有钱给我。我想着能不能再缓几天,看看第一笔生意做成后,我能够有资金周转了,就先还了这笔高利贷。”
      “可是……”凌波话音没落,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疯狂的砸门声,还有人高声骂着。凌波挂掉手机正欲开门,却被张姨一把拉住,一双惊恐的眼睛示意他不要出声。如果按照凌波的脾气,他定要出去和外面叫骂的人理论一番,可是看着张姨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只能忍住自己的性子。
      门外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大汉,一边锤着门,一边骂得不堪入耳。凌波紧紧闭着嘴唇,两只拳头攥得紧紧地,一双眼睛愤怒地盯着门外。汤武义也被这叫骂声和砸门声惊醒了,一双眼睛从不知所措到满是恐惧,呆呆地坐起来蜷缩在沙发上。过了约莫有十几分钟时间,门外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张姨松了口气,整个身子都瘫软下。
      “这样躲着不是办法,张姨,报警吧。”凌波无奈地说着。
      “不能报警!一旦报警,连小杰也得被牵扯进去。”张姨急忙说道。
      “可是,这个高利贷我们是没有能力还上的,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及早让公安机关介入进来吧,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或许还能有点出路。”
      “不行,这样一来,对小杰不好。我已经登记卖房子了,而且登记的价钱也不高,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买家,到时候我就能有钱给他贴补一点了。”
      凌波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张姨眼睛流露出的无奈和心痛,便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卖了房子你和叔怎么办?你们真打算在工地上住一辈子?”
      “这都是命,没办法啊!”张姨说着又哭了。
      “还有啥子好哭,你都哭了一天了,烦都烦死了!”汤武义在一边终于不耐烦起来。
      凌波站在一边说道:“叔,您也别太着急,咱们都静下心来慢慢想个办法。”
      “唉,还能有什么办法想啊!这个死东西,我都恨不得打断他的腿!都是你这娘们,从小就知道惯着他,这下可好,惯出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来,全家都跟着他遭罪!”
      “我惯着他?是,我是惯着他,我要是再不关心他,他就成了一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孩子了!”张姨此刻突然像是被激怒的母狮,恶狠狠地凶着自己的丈夫,“从他出生到他长大,你扪心自问你对孩子上过心吗?你给他买过几件衣服?你陪他玩过几次游戏?自打上小学开始,他就成绩不好,你除了打骂有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哪里学不会?别说像城里孩子一样给他报辅导班了,你就连正儿八经地看看他的课本都没有时间!一天到晚,你除了在工地就是和你那些个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就连小杰六岁那年脚被生锈的铁钉扎破了,你都懒得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孩子现在犯错了,你就知道喝闷酒、埋怨孩子不争气,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内心真正想什么?需要什么?”
      张姨一边数落,一边流泪。凌波听了,也忍不住一阵伤心。
      “你以为我不想陪孩子?我天天在外面打工累得像条狗一样,我图得啥?我在工地上扛水泥袋子、搬砖头的时候,你们娘俩有没有想想我的辛苦?我累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多挣俩钱,给你们娘俩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吗?不错,我是没怎么问过孩子,可你倒试试看,你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回到家里还有没有心情和精力去陪孩子?还有,我不问孩子的学习,我倒是想问来着,可我也得教得了啊!那时候,家里穷得一毛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能像现在有点闲钱给他报学习辅导班?没错,我是喜欢和工友们一起喝酒,我累了一天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不喝酒我都疼的睡不着觉!这么些年来,要不是我拿命来撑着这个家,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汤武义激动地说着,这么一个中年汉子,最终没有忍住自己多年来被生活折磨的委屈,竟像个孩子一般嘤嘤地哭泣起来。
      凌波和张姨都没有再出声,房间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看看张姨家里这个情形,凌波也不便久留,于是一番安慰后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凌波告知张姨,自己认识一个熟人律师,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帮他们联系。他心里暗想,这件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地结束,搞不好会惹上官司。
      夜色中的公交车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乘客。凌波依旧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头轻轻靠在车窗上,两眼望着窗外发呆。自从父母去世、张宇出国后,张姨就成了这个城市里他唯一的牵挂,现在张姨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却一点也帮不上忙。而后又联想起大妮那面带泪水的脸庞,凌波深切感受到,在这个世上个人能力是如此渺小,这种无能为力的心疼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世沧桑。
      凌波在家中呆了一日,便准备好行李动身去南京。临走之时,还不放心张姨家中的事情,于是又跑到张姨家去探望。刚准备上楼梯,就听见四楼上传来一阵叫喊和哭闹声,凌波心想不好,赶紧加快脚步跑到楼上,却见张姨和汤武义正在与三四个男人拉扯在一起。
      “你们干什么?没有王法了?”凌波猛然喝到,倒是把那三四个壮汉吓了一跳。
      “哎呦,你小子干什么的?敢管爷的闲事?告诉你,趁早滚远点,否则别怪爷对你不客气!”
      “我干什么的和你不相关,有什么话去公安局说,我已经报过警了。”凌波镇定下来,手里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几个男人被凌波的镇定唬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开了扭住汤武义的手。
      “我告诉你,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老子从北京追到这里,休想就这么让老子空手回去。”其中一个高大的汉子恶狠狠地说着。
      “我还真不知道呢,原来私放高利贷是合法的?”凌波厉声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去公安局说!”
      “我告诉你,小子,我不知道你和这家什么关系,总之你听着,出来混,就得讲诚信!坏了江湖的规矩,那就得按江湖的法子来受罚。今天我明白地告诉你们,这个月底再不还钱,休怪老子不客气!别给老子提什么公安局,我们就是不杀人放火,也能整得你们家生不如死!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几位大哥,先消消气。我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嘛,房子我已经登记卖了,昨天已经有买家联系我了,等这几日我和买家一起办好银行还贷手续,我就搬出来,钱一拿到手我们就先还给您,您再给通融几天。”汤武义弯着腰赔笑道。
      “我再给你两天时间,我们必须拿到钱,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几个人瞪了凌波一眼,气势汹汹地走了。
      望着他们远走,凌波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叔、姨,你们刚才说的房子的事情是真的?”
      “嗯,今天就卖!”张姨眼里噙着泪。
      “卖了房子你们暂时住哪?”
      “还没考虑好,临时找个亲戚家先落脚,然后你姨跟我去工地。”
      凌波看了看汤武义憔悴的面容,思索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先住我家里,等以后还了钱看情况再说。”
      “这怎么行,上次拿你的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呢!”张姨哭着说:“现在我们再住你们家里……我们哪有这个脸啊!这绝对不行!”
      “不都是一家人吗,为什么还这么见外?眼下要紧的是先把高利贷给还了,否则这帮人不好惹。张姨,我们家你又不是没住过,家里还有你的床呢!你和叔先将就着住一阵子吧,也算是替我看着房子。我成天不在家,房子闲久了也不好。”
      “孩子,我们不能再拖累你了,你的房子我们不去住!”张姨态度十分坚决。
      “小波也是一番好心……”汤武义在一旁盯着凌波,又看了看自己老婆,低声细语地仿佛是在跟自己说着。
      “就按我的意思办吧。”凌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张姨,“这是家里的钥匙,就剩这一把了,你们有空去就去重新配几把钥匙吧。我一会就要坐火车回南京了,整个寒假都在南京,可能没有时间帮你们搬家了。”
      “小波你这孩子真是仁义!”汤武义赶紧说着:“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先暂住几天,往后等找到住地,我们就搬出去。”
      张姨无奈地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又叹了口气:“也没有什么家具要搬,都跟房子一起卖了。小波,你对我们家的这份恩情,姨这辈子恐怕也还不清了。”
      “别客气了,就是我爸妈在,他们也会这么做的。”凌波笑了笑,“不过,叔和姨有机会还是要好好劝劝小杰哥,别再干傻事了,做点稳当的生意,也能为自己的今后有个打算。”
      “是的,这孩子欠管教。你看看,这几天让他出去躲躲,就连个音信都没有,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疯去了!唉!”提到自己的孩子,汤武义就直摇头。
      “他不也是害怕么,这会子还不知道躲在哪里担惊受怕呢!”张姨轻声嘟哝着,脸上带着不满的神色。
      凌波看着张姨,似乎能够体谅她的心情,默默点了点头,说道:“姨,你们自己多保重,我家环境你都熟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从张姨家里出来,凌波感觉到心头十分压抑,索性也不乘坐公交车了,斜挎着行李包,漫步走去市中心,买了一些烧鸡、麻油和牛肉的小包装食品,便赶往火车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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