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灵猫猫

80、第5章 张宇不满地

　　肯塔基大学的威廉图书馆灯火通明。张宇已经在这里熬了一个通宵了，除了去外面买个热狗啃两口外，他就没有离开过图书馆。威廉.杨图书馆是肯塔基大学的一个地标性建筑，楼高五层，藏书量全美第二，仅次于哈佛。八角形的建筑保持了肯塔基一贯的色调风格，建筑的外立面全是红色的砖墙，配以白色的窗户、褐色的房顶，显得十分庄重。建筑的中间，是一个圆形白色拱顶，从里面可以鸟瞰图书馆前面宽阔的广场和草坪。不过，这里名目繁多的研究型图书对张宇来说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只是感觉这里的环境非常安静，各类设施十分齐全，非常适合复习功课。不仅他如此，很多学生也都和他一样，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教室。威廉图书馆可以提供通宵服务，每一层的楼梯口还都提供了复印机，可以供学生们影印资料使用，三十张以内可以免费，超出则需另外付费。图书馆根据图书种类的不同，分割出很多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有相对独立的阅读空间，或是沙发茶几、或者长条书桌，每个人可以根据喜爱选择不同种类的座椅。不过，大多数学习的学生都选择的长条书桌，只有准备闭目休息的学生，才会选择沙发，因为可以在沙发上小憩一会，甚至还可以蜷缩着过夜。
　　为了尽快弥补自己语言上的差距，张宇给自己报名参加了学校里的英语语言辅导课，利用课余时间，参加有关讲座，以期尽快提高自己的听力。上课时候，他还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单放机，把教授和讲师们在课堂上的每句话都录下来，下课后再反复听，以便在本子上作出课堂笔记。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张宇已经感到国外教育与国内教育有着显著的差别。在国内大学，基本上是只要考进了校园，不用怎么费心学习都能混到毕业，顺利拿到毕业证书；但在肯塔基不同，每一门功课都是学分制，平时在课堂上的分数十分重要，只要有一节课不注意听讲，或者回答教授的问题出错，都会直接影响你的分数。来这里留学的中国留学生经常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教育体制上的差别：中国是严进宽出，而美国是宽进严出。不幸的是，张宇已经适应了国内的学习方法，利用他的小聪明，只是在课余看看辅导书，做做练习，哪怕上课不太注意听讲，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但是在这里，他以往的一切学习法宝都失灵了！
　　每次想到朴永恩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张宇心里就来气！他就不相信，自己能输给这个韩国人！不过，朴永恩似乎对张宇却没有多少敌意，很多次主动邀请张宇打篮球，却都被张宇冷漠的拒之门外。肯塔基的篮球历史相当著名，Kentucky wildcats球队几乎横扫全美！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张宇就已经听说了，而且他所喜欢的NBA著名球星帕特莱利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这对于看见篮球就手痒痒的张宇来说，算是来肯塔基读书唯一的慰藉了。只不过，眼下的他却被繁重的功课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无心顾及篮球赛事。
　　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张宇掏出口袋里的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不知道不觉这个双休日又在图书馆里度过了。看了看明天的课程表，该预习的差不多都预习了，张宇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些，晃动了几下脖子，舒展舒展筋骨，便收拾起书本，从二楼走了下去。
　　夜晚的肯塔基还是比较迷人的，高大的美国白杨在校园里笔直的生长，像哨兵一样守卫着校园；晚风袭来，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谈笑风生地走过，洒下一路青春的声音。只是走在宽敞的校园里，张宇总会感觉有些落寞。晚风温柔地吹拂着脸颊，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凌波的脸庞，不免心里一阵悲哀：波，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我想你么？
　　张宇一边想着，一边路过主教学楼，这座同样红砖白窗的建筑，有着哥特式的风格，十二根雪白的柱子高高耸立，撑起了教学楼高大的门头。刚绕过柱子，张宇就听到一个女生的尖叫，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白人女孩被两个黑人学生拦住，看起来像是在调戏这个女生。张宇只扫了一眼，便旁若无人地从这几个人身边走过。在他看来，在性观念开放的美国，这种事情很常见，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去过问这些闲事。除了凌波，他再没有去关注其他人的热情。
　　才走出没有多远，就听见一个男人呵斥的声音，张宇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于是掉转过头看了看。果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蹿了过去，和那两个黑人小伙子交起手来。由于还不是太晚，况且是在校园，两个黑人学生也没敢太放肆，双方推搡了几个回合，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张宇看见那个出手相救的男生对美国女孩说了几句，便相互告辞了。
　　“嗨，宇，你怎么也在这里？”那个身影掉转身走过来，一脸惊喜地叫道。张宇愣在原地，果然是他，可恶的朴永恩！
　　“碰巧看到你英雄救美。”张宇阴冷地说着。
　　“你刚才也看见了？”朴永恩惊讶地问。
　　“看见了。”
　　“你没出手相救？”
　　“有病吧你，那关我什么事！”张宇说完扭头就走，撂下朴永恩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
　　张宇回到宿舍，几个女生在楼下正在吃着点心，复习着功课，见张宇回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张宇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默默地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几个女生相互看了看，耸了耸肩。
　　进了房间，张宇感到身心疲惫，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不一会，又神经质般地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的自由女神像高举着火炬，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张宇的眼睛渐渐湿润，仿佛又看见了高二那年，凌波送给他这个本子时的情景。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命里注定？难道当初你就预料到了我会来美国么？干嘛好端端的，要送我这个有自由女神像的本子？”张宇的大脑胡乱地想着，轻轻掀开笔记本，里面空无一字，却从笔记本里翩然飘落一朵朵水仙花。原先洁白的花瓣早已被风干发黄，只留下一缕幽香，永远地封存在了纸张里。张宇把笔记本盖在脸上，使劲嗅着从纸张里散发出的幽香，仿佛又感受到了凌波的体温。
　　“波，你还好么？来美国这么长时间，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深夜失眠，习惯了躺在床上静静地想你，习惯了一个人呆在房间，让心事一点点蔓延。波，是你让我知道了，有些心事只能自言自语，有些痛苦只能默默承受，有些秘密只能埋藏心底。真正的痛苦，没有人能为你分担，只能把它从自己的一个肩头，换到另一个肩头。波，你真残忍！”

　　第二天一早，张宇揉着困倦的眼睛按停了吵个不停的闹钟，勉强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好，总是做梦。上午是杰弗里这个恶魔的课，张宇不敢耽误，飞快地穿好衣服，冲到卫生间。
　　宿舍虽然是别墅，却只是在每一层设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楼下的卫生间是女生使用，二楼目前只有他和朴永恩在住，他得赶在朴永恩前面抢到卫生间，才能节省更多的时间。推开卫生间的门，张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见朴永恩已经站在了镜子前，满嘴泡沫，手里的牙刷上下左右飞快地舞动。见到张宇，朴永恩用眼神示意地笑了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不过在张宇看来，这种笑容就是一种挑衅。
　　张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心里立刻咒骂了永恩几十遍：才六点一刻，这家伙竟然比自己起床还早！都不用睡觉吗？真希望有一天累死你才好，省得看见你就心烦。看来，明天自己还需要再早一点才行。想到这里，张宇忍不住可怜起自己：这要是在国内，自己怎么也不会受这个罪，每天吃的比猪差，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一想到这种日子还要熬过三年，张宇就忍不住想爆粗口。
　　“早啊，宇！”朴永恩吐完嘴里的牙膏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友好地冲着张宇打招呼。
　　“早！”张宇有气无力地靠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个棒子又开始飞快地洗脸。
　　“你昨晚几点睡的？”张宇忍不住问。
　　“差不多两点吧。”朴永恩轻松地回答。
　　张宇疑惑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黑眼圈什么的，然而仔细端详后失望了。眼前的这张脸白皙、干净、清爽，没有一点黑眼圈，更看不出一丝疲倦。
　　“多喝点鲜橙汁，补充维C，可以消除熬夜的症状。”朴永恩仿佛看穿了张宇的心思，歪着嘴冲着张宇一笑，拍了怕张宇的肩膀，“卫生间给你了！欢迎使用！”
　　张宇气得眼冒金星，狠狠瞪了他一眼，却看见朴永恩回过头，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是恶魔的课，小心点！”
　　“你放心，我会很小心！”张宇咬牙切齿地说道。

　　简单洗漱完毕，张宇又到楼下啃了一块面包，便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赶去。为了节省时间，这些孩子们商量出一个办法，就是每个人都会有一天给大家购买早餐的机会，这也是张宇最为不满的，因为他们购买的早餐差不多没一样是合他胃口的，每次他都吃得很少，却要花很多钱给他们买早餐，特别是那个胖胖的美国妞露丝，胃口还特别好，几乎一个人可以吃两份早餐。每次想到这里，张宇总觉得自己亏了很多钱。
　　“今天我们学习的是经济学上一个很有趣的理论。其实，在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可以用经济学原理去解释。在学习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商业竞争，你们认为，哪一项工作最为重要？”杰弗里威严的目光横扫了一遍教室。
　　“密斯~~~碧姬。”
　　“教授，我认为团队的合作力最重要，这是考验一个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嗯，还有谁有其他意见？”杰弗里接着问。
　　“信息的沟通最重要！”朴永恩举手大声回答。
　　杰弗里看着朴永恩，点头示意他接着说。显然，这家伙已经成了恶魔的心头肉，对他格外偏爱。
　　“中国有句老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说，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商业竞争，最重要的是了解对方的实力，才能清楚对方的长处和弱点。这对于商业合作或者是商业竞争，都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看来你对中国文化十分了解，嗯，很好。”杰弗里摸了摸额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突然问道：“我很想知道，在场的唯一一位中国留学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张宇抬起头，看见朴永恩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亲手掐死他！在杰弗里的逼问下，张宇只得慢慢站起来，定了定神，说道：“我的看法与朴永恩正好相反。我觉得，无论是商业合作还是商业竞争，信息的保密最为重要。”
　　杰弗里眯起了眼睛，看着张宇：“请你阐述一下你的观点。”
　　“正是因为中国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古训，所以在战争中，敌我双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刺探敌情，掌握准确的情报，才能以己之长攻其之短，取得战争的胜利。商场如战场，所以，对自己实力情况的封闭，才能造成对手判断上的失误，从而取得最终的胜利。”
　　“教授，我认为张宇的观点只是在阐述商业竞争，对于商业合作不成立。如果商业合作也是信息封闭的话，那么就可能达不到无缝合作，从而削弱团队的整体作战力。”朴永恩抢答道。
　　“密斯特张，你怎么解释？”杰弗里又眯着眼看着张宇，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认为，即使是商业合作，信息的保密也是极其重要的。中国还有句话，叫做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久的朋友。商业合作更是如此，一次合作不代表永久合作，今天的合作朋友，有可能就是明天的竞争对手。如果在这次合作中，过于暴露了自己的技术核心和商业机密，那么下一次你的合作朋友成为你的竞争对手时，你就会失去核心竞争力。此外，就算在团队合作中，也会有主副之分，总会只有一个团处于核心地位，永远是合作的强者，处于商业资源调配的主动方。想成为合作中的主力，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要有强大的实力，必须要有高人一等的智慧。如果自己的虚实都被别人掌控的清清楚楚，那么你成为主力的胜算又有几成呢？”
　　这一次，轮到朴永恩无话可答了。他没有料到，短短两个星期，张宇的英语口语表达能力竟然有了质的飞跃！
　　“很好，密斯特张，如果请你用经济学原理举例解释，可以么？”杰弗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说道。
　　经济学原理？举例？张宇的大脑飞快地回忆起昨晚自己在图书馆看的《西方经济学》，可是脑袋里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事例。突然，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个有趣事例，于是大声说道：
　　“一个农夫在杀鸡的前一天晚上给鸡喂食，随口说道：吃吧，这是你最后一顿饭了。
　　第二天，农夫发现鸡死了，留下了一封遗书，上面写道：请你们尽情享用我的肉吧，我已经吃过老鼠药了！
　　这个事例告诉我们，如果对手知道了你的决定后，往往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这就是纳什均衡理论。”
　　张宇说完，教室里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非常好，密斯特张刚才说出了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内容——纳什均衡理论！他的事例非常完美，观点也很符合这一理论，说明课前做了大量的功课。”杰弗里笑着看着张宇，接着说：“请允许我说一句不太礼貌的话：中国学生很可怕，你们随时都有被中国学生赶超的可能。下面，我来给大家讲一讲这个理论的基本概念。”
　　……
　　下课后，张宇轻松地走出教室，朴永恩从后面追了上来，拍了拍张宇的肩膀：“嗨，宇，今天你赢了！”
　　张宇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说道：“放心吧，我会一直赢下去的。”
　　朴永恩望着张宇独自离开的背影，喃喃地说道：“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久的朋友……可怕的中国学生！”
　　在校园里没走多久，张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段时间，他已经换了莱克星顿市的号码，能够知道这个号码的，除了自己的父母，就是王新彦了。
　　张宇掏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果然是他，于是接通电话：“喂，你好，王叔叔。”
　　“小宇啊，这个周末叔叔有时间，你来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吧。机票的事情我来帮你弄，你就不用操心了。”电话里传来王新彦带有磁性的声音。
　　“不用客气了，王叔叔，太麻烦了！”在张宇看来，坐飞机去他家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可是足够奢侈的。何况，还是一顿只有两个人的家宴。
　　“没关系，周末我女儿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就这么定了吧，你不用再推辞了。”王新彦说话比张文生还干脆、还不容人质疑。
　　张宇不满地挂上电话，嘴里嘟哝了一句：“你女儿是女王啊？她回家还得我去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