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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4章 “好!”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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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背着一个大大的行李包,挎着一个小的拎包,累得满头是汗,还不时地看着手中纸条上的地址,刘辉跟在她身后,更是左手、右手、肩膀满满都是行李。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行李?”刘辉气喘吁吁地问着。
“女生行李本来就多。”李璇一边不容置疑地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喃喃自语:“奶奶的,明明写的就是这儿呀,怎么找不到呢?”
“女生为什么行李多?”刘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没听电视剧里说过吗?女生的行李里面,装的都是——爱情!”李璇不耐烦地敲了敲刘辉的脑袋,白了他一眼,接着咕哝道:“安亭镇是乡镇吗?这比城里小不到哪里去啊!”
“你朋友给找的这个住地到底怎么样啊?我怎么感觉不靠谱呢?”刘辉说着。
“就你朋友靠谱,我看给你找的住地也不怎么样。”李璇抢白了一句,忽然雀跃起来:“就是这儿!终于到了!”
刘辉顺着李璇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是一座年代比较久远的四层小楼,外墙是红色砖瓦,粗糙的建筑工艺一看就是出自土建筑队的手艺。刘辉和李璇顺着楼梯走到二楼,东西各有一户,李璇掏出了钥匙,插进了东户的房门,打开一看,是一间套房,一室一厅一卫一厨,大约五十平米左右,房间不大,家具电器倒是一应俱全,基本上可以拎包入住。李璇忙不颠地把手里的行李撂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哎呦,可累死我了。”李璇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个今后可能长期入住的房间,心里盘算着哪些地方需要重新更换,“嗯,这地方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家电都齐全了,不用再花钱买什么了,关键是租金还便宜,一个月才两千,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可不正合适!”
“是比我住的好多了。”刘辉想了想自己那一间类似大学宿舍的小窝,羡慕地说着。
“同样是朋友,差距还是不小的啊!”李璇开心地嘲笑刘辉。
刘辉憨憨地笑着:“还好离你这儿不远。”
“从今天开始,我们俩人正式加入打工一族,开始蜗居生活!”李璇自嘲地说着,突然又扯开嗓门大叫一声:“上海,我来了!”
李璇这一嗓子冷不丁吓了刘辉一跳,于是放下行李说道:“来上海了,你就这么高兴?就住这儿你也心甘情愿?”
“你懂什么,上海可是大浪淘沙的地方,留下的,都是金子。”李璇甩了甩头发,“本姑娘我就是一块金子,我迟早是要留在上海的,眼下的苦,都是暂时的。”
刘辉听李璇这样说,慢慢把李璇搂进怀里,无限温情地说着:“璇璇,我一定好好努力工作,等将来挣钱了,买一个大房子,在市区的,那才是我们的家。”
“呵呵,你是想告诉我面包会有的,对吧?”李璇笑了,说道:“还是先顾好眼下吧。对了,你明天不是要去面试了么,赶紧的,去把那个箱子打开。”李璇指着地上的箱子说着。
刘辉疑惑着打开了李璇那个粉红色的箱子,只见箱子里面最上层,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黑色的男士西装,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的领带。
“把西装拿出来,我这个箱子里还有便携式的熨斗,我帮你熨烫一下,等你明天穿。”李璇说着。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刘辉吃惊地看着李璇。
“不是给你准备的,还能给哪个男人准备?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面试给考官的第一印象还是非常重要的。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面试的时候一定要打扮的精神点,才能给人事部门留下好印象。”李璇说着,又从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个小型的手持式熨烫机,又跑到厨房往熨烫机里灌了一点自来水:“来,你拿着衣服。”
刘辉乖乖地拎起了西服的领子:“这套衣服是你买的?”
“嗯,是我打工攒的钱。记着,你得还我啊!总共一千七,你可以分期付款。”李璇轻快地说着,低头熟练地拿起熨烫机开始在衣服上来回扫着,熨烫机里冒出汩汩水雾,升腾在狭小的房间里。
“一千七!”刘辉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心里百感交集,他没有想到李璇会为自己考虑这么多,竟然用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打工钱,去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西装。穿着将近两千元的衣服,是他刘辉从出生到眼下,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这样一位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对自己这样垂青,既让他感到激动不安,又让他感到一种男性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由说道:“璇璇,你对我真好……”
“少磨叽了,瞧你那傻样!还不赶紧试试合不合身?”李璇抬脸笑骂了一句。
二人收拾妥当,便直接赶往公司参加面试。李璇面试十分顺利,伶俐的口齿、敏捷的反应、缜密的思维,给人事主管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倒是刘辉,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说话结结巴巴,好在文科出身,语言逻辑性还算强,勉强通过了面试。从公司人事部出来,二人又赶回附近的小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品,静候公司的通知。
从张姨家出来的第二天,凌波坐了两个多小时的乡村客运车,来到了县教育局,办妥了一些例行的繁杂手续后,便又从县里坐车来到了屏山镇。从县里通往屏山镇的道路本是国道,却因地处两省交界,反而成了“两不管”的地方,道路早已被过往的车辆碾压的坑坑洼洼,所有的车辆通行时都小心翼翼,减速慢行,生怕一不留神车轮就陷到大坑里。车子走走停停地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屏山镇。下了客运汽车,凌波一眼望去,除去公路边高高的杨树外,就是一眼看不见的田地,狭窄的泥土掺杂小石子铺成的乡村小道,小河一般弯弯曲曲,安安静静地掩映在白杨树和村落里,一轮夕阳正沉沉下落,火红的云霞远挂天边,把天际下的一带低矮山脉晕染地分外娇娆。村落里的农户房顶已升腾起袅娜的炊烟,静静地连接着天空与大地。
凌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包,按照县教育局给的地址,顺着乡村道路往前方走去。秋季的晚风十分凉爽,凌波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白衬衫,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傍晚的乡村道路十分安静,并没有多少人,偶尔会有一辆过往的拖拉机雷鸣般的驶过。渐渐暗淡的天空下依稀有了些许灯光,和天空中的星星一样散落在深远的田野村落,陪伴着夜幕下这个白色的寂寞身影。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光景,凌波看到了一处院落,院子很大,周围是涂着白色颜料的围墙,两扇高大的铁门紧闭着,其中一扇铁门上,还开着一扇小门,此刻虚掩着,并没有上锁。大门上方有一个白底红字的匾额:屏山中学。院子里面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院子对面不远处,一条马路之隔还有一处更大的院落,四周用水泥墙圈围起来,正门两侧分别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匾:中共屏山镇镇委、屏山镇人民政府,里面的三层楼房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凌波推开屏山中学铁门上的小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紧挨着大门的一间小屋里亮着昏暗灯光。凌波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谁?”房间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是来这里报到的老师,刚分配过来的。”
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个驼着背、花白头发的老者探出头来:“都放学了,明天再来吧。”
“大爷,我第一次来这里,晚上还没落实好住地。”凌波急忙说道,心想这漫天野地的,晚上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老者仿佛自言自语:“那……你进来吧!”
凌波走进小屋,看见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靠墙挤着一张单人床,上面杂乱地堆着被子和一些衣服。被子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清洗了,连花色都已经看不清楚。一扇很小的窗户正对着校园里面,窗户下面是一个凌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煤球炉,炉子左边是一个半尺来高的桌子,桌子上凌乱的放着几个碗碟,其中一个碟子里有几根腌制的黑乎乎的尖椒。房间的顶部吊着一个灯泡,发着微弱的亮光。灯光下,凌波才看清眼前的老者,六十多岁,身材中等,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稀疏的灰白色的眉毛下目光浑浊,瘦长的脸庞爬满了深深的皱纹,上身穿一件灰色的衬衫,样式已经十分陈旧,下身穿一条藏蓝色的裤子,裁剪比较肥胖。
“大爷,我叫凌波,怎么称呼您?”
“我姓段,大家都叫我老段,在这里值班大半辈子了……你是哪里来的?”
凌波想了想,说道:“我是从县里来的。”
“难怪,看着也不像本地人。”老段上下打量了一下凌波,说道:“校长已经回村里去了,今晚你是见不到他了。看你这个样子,估计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你要是愿意呢,今晚就先睡在我这里,等明天见了校长,看看怎么给你安排住地吧。”
“学校里没有宿舍?”凌波看了看那个狭小的单人床,接着问。
“宿舍?是什么?”老段睁着一双昏暗的老眼问道。
凌波想了想,含笑不再解释,只是看着床上那黑乎乎的被子,面露了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床太小,大爷您睡吧,我这您这里坐着过一夜就行。”
“坐着过一夜?那多难受啊!你和我挤一挤不就行了。对了,你还没吃饭吧?”
“没呢,下午过来的,一直在路上。”凌波随口答道。
“我这锅里还有一点稀饭,桌子上还有一个馒头,你要是饿,就先吃了吧。”老段倒是热情。
凌波看了看桌子上的馒头,也是黑乎乎的,比那碟腌辣椒好不了多少,犹豫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老段看着凌波,笑着从桌子一角拿出一个还算是干净的碗,从煤球炉上的锅里盛出了一碗粥,递给凌波,又把馒头和那碟腌辣椒推到凌波面前。凌波抿嘴一笑,从老段手里接过碗筷,慢慢吃了起来。
“这个粥里面是什么?”凌波吃着吃着,从碗里夹起一块硬邦邦的东西,问道。
老段笑了,说:“你没吃过红薯?”
凌波看了看筷子里的东西,心想:红薯我吃过不少,不过烧成这样的红薯,我还真是第一次吃到。整个红薯硬的像块石头,凌波咬了几口,才勉强吃了下去。馒头凌波倒是没吃,因为仅靠这发硬的红薯粥,就差不多填满肚子了。吃完粥,凌波习惯性地问:“大爷,在哪里洗碗?我去把碗筷冲一冲。”
“这屋里没有水,要到外面的井口去打水洗,就先放这儿吧,等明天我再洗。”原来是没有自来水,难怪会有这一桌子的脏碗,凌波心想着,这样放着过了一夜,明天还容易清洗么?于是说道:“大爷,告诉我水井在哪里,我去洗碗,反正我也想洗一把脸。”
“你这孩子,还怪有意思。水井就在校园对面的墙角里,你要是不嫌累就去洗吧。”
凌波笑了笑,连同饭桌上的碗筷一起拿在手里走出了值班小屋,朝着水井走过去。水井并不是凌波想象中那种从地面挖下去深深的井,而是在地面上砌出一个小方形的水泥台子,水泥台子上有一个黑色铸铁做的圆筒通往水泥台里面,圆筒上部有个类似水龙头的小圆筒,还有一根铁杆,铁杆的一头用黑色胶皮封住圆筒的上部,另一头用支架夹住伸在外面。眼前这个东西,凌波还是第一次见到,稍稍琢磨了一下,便试着撬动铁杆,铁杆另一头的黑色胶皮在圆筒里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凌波使劲压了压铁杆,还是没有一滴水出来。
“你这样是押不出水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段已经来到了凌波身后,端着一碗水过来。凌波纳闷地看着老段,只见老段笑呵呵地把碗里的水倒进了圆筒里,然后推开凌波,自己飞快地上下压动铁杆,没几下,一股井水就从黑色的胶皮圈里冒出来,顺着圆筒上的小龙头流了出来。
“为什么我弄不出来?”凌波疑惑地看着老段。
老段干笑了几声:“你不往里面加水,就是压不出水来。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凌波歪着脑袋想了想,也笑了,便蹲下来就着井水洗起碗来。于是老段押着水,凌波洗着碗。洗好碗,凌波又冲了冲自己的手,接着飞快地捧起水把自己的脸洗了洗,一股甘冽的清凉直透心底。
“您不洗洗么?我来换你押水。”凌波说着。
“我不洗了,不脏。”老段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二人回到值班小屋,凌波执意着要在凳子上坐着过夜,让老段自己睡觉,拗不过凌波,老段只好拉过被子躺下,不一会就发出了一阵阵鼾声。凌波坐在凳子上,只觉得眼睛干涩的难受,破旧的窗户扫进秋季夜晚的凉风,阵阵寒意让凌波蜷缩在凳子上,抱着膀子,半眯着眼,等待天亮。院子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
就这样愣是坐了一夜,好不容易挨到了天蒙蒙亮,凌波轻手轻脚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下半身已经麻木了,差点一个踉跄跌倒。老段倒也没有睡懒觉,很早就起来,忙着打扫校园和做早饭。当然,早饭还是红薯粥和馒头。
吃过早饭,凌波在老段的指引下走到了二楼的校长办公室。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简陋的办公桌边,打着哈欠。
“俞校长,这是新来的凌老师,昨晚上来报到的。”老段说着。
俞校长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青年,脸上慢慢堆起笑容:“哎呦,你就是凌老师啊,前几天才听县教育局说起你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俞校长好!我是凌波,今后还请您多关照。”凌波微笑着对着俞校长点了点头。
“金陵师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啊,分到我们镇中学,真是委屈你了!不瞒你说,我们整个学校像你这样从名牌大学出来的毕业生,目前为止也就你一个。昨天校务会研究决定了,为了让你充分发挥才干,准备让你担任初三(4)班的班主任,怎么样,小凌,这个担子可不轻啊!”俞校长端起桌子上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
凌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搪瓷茶杯,很有年代感,白色的搪瓷斑驳不堪,几个红字倒是清晰: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而奋斗。
“一上来就带毕业班?这个……我能行吗?”凌波从内心对带毕业班还真没多大把握。
俞校长笑了,说道:“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能带不好初中的毕业班?小凌,你就别谦虚喽!”
“哦,原来你是大学生啊,怪不得呢,不像我们这里人。”老段在一旁总算听明白了,自言自语着。
“行了,老段,你去忙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俞校长大手一挥,冲着老段大声说着,又转过脸对凌波说道:“走吧,小凌,我带你去班里看看。哦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
“我还没有住的地方。”凌波看着老段离开的背影,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嗯,这样吧,学校条件简陋,没有教师宿舍。嗨,这里的老师都是当地人,也用不着学校准备宿舍的。你的情况我提前知道了一些,就打量着你可能没地方住,所以也是有所准备的。你看,学校后院有个小门,出了门就是段庄,村书记家就在学校不远,他家里有几间空房,我都给他说好了,今后你呢就住在他家后面的空房里。等一会我再去给老段说一声,让他平日里也照应一下你。其他的日常用品我会安排人去买,待会你看看,缺什么列个单子,等镇里逢集的时候,我再帮你添置。”
“谢谢俞校长,您考虑得真仔细!”凌波感激地说道。
“你是先去班级里看看,还是先去你的宿舍看看?”
“我还是先去班里看看吧!”
“那好,走吧,去班里看看!”俞校长拍了拍凌波的肩膀,一起朝三楼走去。走到三楼最东面的教室,俞校长停下了脚步,语重心长地对凌波说:“就是这个班了,现在是早自习时间。小凌,乡镇中学的孩子,可能不会像你们城里孩子聪明、听话,有些个别学生常年在乡野里游荡惯了,学习可没啥积极性,教育起来可能会有些困难,你要慢慢适应啊!”
凌波笑了笑,说道:“您放心吧,我一定尽力的。”
走进教室,眼前的情景多少有些出乎凌波意外:偌大的一间教室,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学生,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破旧的名人名言宣传画,早就被蛛网和灰尘蒙蔽,有的还从墙上脱落了半边,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教室里的课桌十分陈旧,很多课桌上的黑色油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板。和课桌一样,讲台前的讲桌也尴尬地脱去了油漆外衣,仿佛光着身子站在讲台前瑟瑟发抖。仅有的十几个学生,见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校长和一个俊美飘逸的青年男子,一时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好奇地打量着凌波。
俞校长清了清嗓子,刻意绷起了脸,拿腔捏调地说着:“同学们,这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小凌老师!以后,你们要跟着小凌老师好好学习,人家可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跟着小凌老师,你们都能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咦~~~~~~~”教室里发出一阵怪声,所有的孩子脸上都露出一副鄙夷的自嘲。
凌波看在眼里,默默地笑了笑,对所有同学说道:“你们现在好好上自习,等一会我的课,我再来和大家熟悉一下。”
走出班级,凌波问俞校长:“这个班的其他老师都在哪里?”
“其他老师现在都在其他班级里看守早自习,你有所不知,现在乡镇里十分缺老师,很多毕业生根本不会选择来乡镇教书,所以我们这个学校,你别看有这么大的面积,可教师总共才十几个,差不多每人都是班主任,都得带一个班,有的还是两个班的班主任呢,要不然,怎么能教的过来?”
听俞校长这样一说,凌波才明白为什么刚来就会让他当班主任了。
“忘了给你说件事,这个班还缺英语老师,你这来的正好,你就连英语一起教了吧?”俞校长满脸期待地看着凌波。
“什么?教英语?可是我的专业是历史啊!”凌波感到很意外。
“没事,这里的老师差不多也都是带很多门功课的。历史不是主课,你不用费太多心,可以腾出精力来教教英语,这可是主课,考试必考的科目啊!”
“不是主课,也应该学好。毕竟,熟知历史是一个人综合素质能力的一种体现。”
“对对,我也没说历史不重要,就是希望你连英语一起都教教这些孩子,让他们也知道什么是高材生、什么是高水平!”俞校长立刻调转话题,满脸堆笑地对凌波说道。
“俞校长您过奖了,我会尽我所学教这些孩子的。”凌波说道:“可以带我去办公室看看吗?”
“对对,你看我糊涂了,老师们的办公室在四楼,我带你过去。”俞校长一拍脑袋,说道。
跟着俞校长上了四楼办公室,凌波发现这间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教室改成的,宽敞的房间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十几张桌子,大多两两一组,凌波飞快地扫了一眼,总共有六组,看来全校有十二位老师。
“小凌,你的办公桌就是靠墙角的那张桌子。”俞校长指着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对凌波说道。
此刻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个老师,在俞校长的介绍下,都起身和凌波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只是在凌波看来,这种恭敬多少带有一些复杂的情绪。凌波并没有深想,只是礼貌性地对那些老师们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凌,那就这样吧,课本和教材都放在了你的桌子上,你先准备一下,待会就可以上课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等中午下课,我再带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行,校长您先忙去吧,我也先准备一下教案。”凌波卸下肩上的背包,就急忙拿起了桌子上的教材,毕竟第一天什么都没准备,就被俞校长赶鸭子上架就上课了。
俞校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喂,王局长啊,我是屏山中学的老俞啊!您给我提起的那个凌波老师,今天已经来我校报道了……嗯,一切都安排好了,保证不出岔子,一定让县教育局领导放心……王局长,还有个事想跟您汇报汇报,上次您说的那笔款项什么时候能到校里啊,这眼瞅着就要过冬了,教室里很多窗户都没有玻璃,就想等着这笔钱简单修补一下呢……嗯,好的好的,太感谢了,学校里可就等着这笔钱呢……您放心,凌老师那边我一定照顾好!”
挂掉电话,俞校长就叫来了勤务人员,又刻意嘱咐了一下去把凌波住所卫生再打扫一遍,顺便再仔细看看少些什么东西,记在纸上拿回来。年轻的勤务人员小伙子心里直纳闷,从来也没见校长对哪个老师这么上心过,不过也不敢多问,点着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看着勤务员的背影,俞校长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凌波在办公室里稍作停留便回到了教室。
“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凌波站在讲台前,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转过身接着说道:“作为毕业班,我与大家共处的时间只有一年,但是我希望,通过这一年的交往,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下面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凌波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很多学生的心思根本不在教室,最后排还有几个男生,甚至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时还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个班级女生多于男生,有意思的是,女生基本上都在前三排,而男生,基本上都在后两排,中间的几排座位,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空着。
凌波皱了皱眉头,稳稳地说道:“有哪位同学可以告诉我,中间几排有没有人坐?”
“老师,有人坐,不过经常不来上学。”最前排一个女生怯怯地回答。
“为什么不来?”
“在家里忙农活吧,人手少。”
“忙农活?”凌波猛然意识到,乡镇中学与城里中学最大的不同在于,孩子们还要兼顾着家里的农活。
“谁是班长?”凌波又问。
“老师,我是。”另一个女生也怯怯地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凌波走下讲台,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岁、清清瘦瘦的女生,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老师,我叫段红艳。”女孩说着,脸就红了。
“好,段红艳同学,请你下课后把中间几排没有来上课的同学名字统计一下交给我。”凌波说着又回到讲台前,“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教你们英语和历史,现在开始第一节英语课,请大家打开书本第一课,跟着我念课后的单词。”
凌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起课后的英语单词,流利的书写体字母,漂亮地展示在已经破了两个洞的黑板上。
“请大家跟着我念。”凌波说完开始读起了单词,讲台下面却是鸦雀无声。
“你们为什么不念?”凌波放下手中的课本,盯着教室里的学生。
“老师,你别费劲了,英语课,我们从来就没听懂过。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学什么英语!就是学了也没啥用!”最后一排的男生从桌子上抬起头,不耐烦地大声说着。
凌波看了看那个男孩,黝黑的脸庞,粗壮的上身,有着一副与他实际年龄很不相符的成熟五官,尤其是粗重的眉毛,横在圆圆的脸庞上,像是两道墨汁滑过。
“在我眼里,学生没有城市和农村的区别,只要你们走进教室,就都是一名汲取知识的学生,学习任务对于你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凌波顿了顿,接着说:“段红艳同学,请你跟着我读,给大家做个示范。”
“老师,我……不会。”段红艳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子。
“不会?”凌波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我……没怎么读过英语。”
“以前的老师不教你们读吗?”
“以前的老师……被我们气走了,现在……我们没有英语老师。”段红艳小声说着。
“什么气走的,就是被我们打跑了!”那个男生接着说着。
“你叫什么名字,站起来回答问题。”凌波威严地看着那个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斜着眼睛盯着凌波,一副傲慢藐视的样子:“我叫席大柱。”
“大柱同学,为什么老师会被你们打跑?难道你们不知道,打老师是不对的吗?”
“是他先打我们的。”席大柱一脸不服气,硬气地说着:“他说我们笨,还拿课本扇我们的脸,打他,哼,都是便宜他的。还有你,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毛了老子,一样打你!”
凌波心里暗暗吃惊,自己怎么也没有想到,乡镇中学的孩子竟然会是这样!面对这样的孩子,凌波考虑到单纯用老师的身份去震慑是绝对不行的。本来初中生的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个性就比较强硬和极端,以强硬的教学方法,只能像是两块磁极相同的磁铁,用的力气越大,反作用力就越大。想到这里,凌波微微一笑,走下讲台,来到席大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双弯月般明亮的眼睛示意他坐下,柔和地说道:“这么说来,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老师与学生,人格上是平等的。老师打人在先,你们还手也无可厚非。”
席大柱听凌波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乖乖地坐回座位,一双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凌波。
“为人师表,理应以身作则。不过,老师也是平常人,也会犯错,特别是有时候会因为替大家的学习着急,而采取了过激的方法。所以,我相信过去那位老师的本意应该是好的,出发点也是善意的,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原谅老师的失误,就像老师也会原谅大家的失误一样。你们说,对不对?师生之间应该心平气和地进行沟通,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如果仅靠打人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么大家不用坐在这里,直接去少林寺练习武术就可以了。”
凌波此话一出,教室里发出一阵开心地哄笑,打破了原先的沉寂。席大柱也舒展了眉毛,露出憨憨的笑容。
“很好,大家愿意笑,就说明都赞同我的观点。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是有共同话题的,对不对?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没有阶级对立的矛盾,只有人民内部的团结,对不对?”教室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凌波环顾了一下教室,直接坐到了一张空课桌上,接着说道:“其实,我的年龄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抛开老师的身份,我更愿意做你们的哥哥,咱们既可以一起探讨学习的问题,也可以探讨一些学习之外的话题,特别是一些你们感兴趣的话题,比方说:人生的理想、情感的困惑、亲情、友情,更或者是——爱情,我们都可以聊一聊。”
凌波说完,教室里发出一阵骚动。即便是农村的孩子,处在这个年龄阶段,也会对爱情这个敏感的词眼有着无限的憧憬。从没有哪一个老师愿意和他们探讨这个话题,他们也从没有想过,对老师可以敞开自己年轻的心扉。
“愿意让我多一个身份,做你们的哥哥么?”凌波半个屁股坐在课桌上,双手撑着课桌的边缘,一副十分随意的样子。
“愿意!”教室里发出一阵明亮的喊声,凌波会心地笑了笑,“那好,现在我们回归前一个话题,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不愿意开口读英语么?”
“因为我们压根就不会读!”几个大胆的男生此刻也丢弃了敌对情绪,直接笑着回答道。
“不会读?”凌波诧异了。
“老师,跟您说实话吧,我们中间,有的人连英语字母还都认不全呢!”
“你们说什么?”这下轮到凌波张大嘴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初三的毕业班,竟然还有学生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看着这教室里一张张青春朝气的脸庞,凌波的心被揪成了一团!难道这就是乡镇的教育现状吗?难怪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比例这么少呢,原因就在于此啊!凌波忽然又想到了刘辉,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理解刘辉当初的理想了,在旁人看来,刘辉的理想简直不可理喻、荒唐透顶,可是在刘辉眼里,他的理想却是对故乡孩子未来人生的担忧和期盼!这是一个男人深沉的理想,更是一个男人宽广的胸怀!眼前这群孩子,睁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却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期望,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规划!凌波似乎已经看到,不久的未来,这群孩子将走出教室,像自己的父辈们那样,结婚生子,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大学的校门,将永远无法向他们敞开!精彩的世界,对于他们来说永远只能局限于那个小小的村庄!
看来对于这个班,自己真的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凌波暗暗想着该如何针对这个班级的现状,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教学方案和计划。毕竟差距太大,想一下子提高班级的成绩根本不现实。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培养起这群孩子对学习的兴趣和信心!想到这里,凌波缓缓对大家说道:“坦白地讲,你们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补。你们都是那么聪明的学生,咱们不比城里孩子差,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凌波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一行字:我相信我行,别人能做到的,我一定可以!
“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努力,我来给大家补习英语;同时,也请大家帮我补习。”凌波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孩子们又都愣了,这个老师真是与众不同,需要给他补习?补习什么?
凌波仿佛看穿了孩子们的眼神,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于大家熟悉的农活,我是一窍不通,我希望你们能够教教我,我也相信通过努力我一定可以学会干农活!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定一个君子协议:从今以后每天下午放学,请大家晚走一个小时,我给你们补习英语;双休日,请你们腾出一天时间,帮我补习农活,你们说,好不好?”
“好!”教室里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凌波开心地笑了,这个笑容,是他离开金陵师大后,第一次真正开心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