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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3章 “我是朴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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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塔基大学!终于来到了这个让张宇百感交集的地方!这座创立于1865年的美国著名公立大学,在莱克星顿市骄傲地展示着她渊源的学术历史。放眼望去,校园内一排排红褐色的建筑,镶嵌着白色的窗户,在蓝天下安静地矗立着,古朴而庄重。整个校园的风格,没有张宇想象中的新潮别致,却处处透露出一种浓浓的学术气息。校园很大,其中往来穿梭的学生人人手里都拿着书本,在校园的道路上行色匆匆,还有一些学生干脆骑着单车在校园里飞快地穿梭,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按照通知的地点,张宇很快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相关的课本。张宇没有选择在外面租房居住,而是提前预定了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宿舍。此时天色已经放晚,深蓝的夜幕悄然在学校上空渲染开来。宿舍位于校园的东南角,和国内的宿舍不同,是一栋栋两层半的别墅。走进其中一栋红色外墙的别墅,张宇才发现,别墅里面竟然居住着四个学生,加上张宇,一共五个人,三女两男。他们此刻都围坐在客厅的餐桌上,每个人都一边简单地吃着汉堡,一边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更让张宇意外的是,唯一的一个男生,竟然也是一个亚洲人。
“Hello!我叫张宇,来自中国,就读国际金融专业。”张宇看着屋里的人,简单地打着招呼。
“Hi,我是珍妮,欢迎!”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生站起来,友好地伸出了手,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回应了这个女生。
“露丝,幸会!”另一个白白的、微胖的女生也微笑着伸出手。
“琳达!”一个一直在咬着汉堡的马尾辫美国女孩坐在凳子上象征性地挥了挥手,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我是朴永恩,来自韩国。”眼前的男生微笑着,用英语介绍着自己,友好地伸出手。
张宇伸出手,同时打量了一下朴永恩:高大挺拔的身材,有着运动员的健硕;一头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成了偏分,十分干净利索;高挑的鼻梁两侧是同样乌黑深邃的眼睛,眼神十分纯净,却略带着一些忧郁;两道浓重的眉毛把他的皮肤衬托的越发白净,整个五官十分立体,竟有着几丝欧洲人种的味道。
“幸会!”张宇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手。
“女生都在楼下住,你房间在楼上。”朴永恩热情地介绍着。
张宇再一次点了点头,环顾一下屋子,发现刚刚打招呼的几个年轻人,此刻又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电脑前,并没有人十分在意他,于是把手里的背包潇洒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重重地落在自己背上,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上,张宇发觉这里宿舍的条件比国内大学的硬件设施好很多,卫生间虽然是公用的,但里面的淋浴、浴缸、座便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连吹风机都预备齐全了。张宇的房间在二楼东面,房间虽然不大,装修却十分精致:蓝白相间的布纹墙纸,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清爽;一张钢丝单人床,摆在了靠墙的位置,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书桌的左面是一个大大的书橱,里面零散着放着几本书,张宇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应该是上一届学生弃下不用的。一个落地推拉门在书桌的右边,走过去打开房门,直接就可以走到外面一个不大的露台。
张宇放下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一屁股躺在了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沉寂的有些压抑。凌波,他此时此刻在做着什么?张宇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凌波,此刻你是不是也像我想你一样,在想我呢?”
想到这里,张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继续闭上眼睛。忽然,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张宇大声说着。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吃过晚饭了吗?”房门推开,朴永恩微笑着走了进来。
“哦,欢迎!我吃过晚饭了。”张宇起身,拉过一张凳子给朴永恩。
“同为亚洲学生,我感觉我们应该更有共同话题。”不得不说,朴永恩的英语十分纯正。这一点也多少让张宇感到不安,因为自打在美国机场落地,他就尴尬地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英语口语完全不够应付日常的对话交流。平日里在国内只是注重语法知识,而对一些日常的对话交流却很少有机会训练。
“我也是。”张宇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以后就叫我永恩吧,我住在你隔壁。对了,明天是杰弗里教授的课,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杰弗里?我不认识他。”张宇惊讶道:“我才刚到这里,没有你们来的早,教室都还没有去过,鬼知道杰弗里是个什么家伙?”
“哦上帝,你竟然还不知道杰弗里教授!”永恩高声叫着:“他可是这个学校里出了名的恶魔,上他的课简直就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我劝你赶紧把课本预习一下,免得明天课堂上提问你,你回答不出来会死的比较难看。”永恩调皮地说着。
“你们都已经上过课了?”
“还没有,我是昨天到这里的。”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清楚?”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知己知彼吗?临上战场,有些功课必须做足。我和上一届的学生交流过,也打听过课程设置和教授的简历。”永恩静静地看着张宇。
看来这个韩国棒子比自己用功多了,张宇在心里暗暗骂道。
“好了,不打扰你了,这是课程表,你可以对着这个提前做一些功课。提醒你一下,在这里,每门功课都必须达到优秀才能毕业,如果要达到优秀,你必须付出努力的汗水。”
“我是交流生,不用这么费心。”张宇不耐烦地说着,心想反正最后毕业证也不是这个鬼地方发给我,我才不管这么多呢,顶多交流了三年,自己还是要回到金陵师大的。
听张宇这么说,永恩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见永恩离开,张宇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起自己的行李。除去一些日常用品之外,张宇并没有随身带过多的衣服,他认为缺什么在美国买就好了,犯不着大包小包的从国内运衣服到美国。张宇把几件随身衣物叠放整齐,放进了房间里的简易衣橱,又把一些随身带的物品归纳好,便上了床。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他总是感觉十分疲惫,有点时间就想睡觉。
张宇没有再走下楼,而是一觉睡到了天亮。等到他自然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坏了,九点多了,于是顾不上吃早饭,赶紧穿衣下床,飞快地扫了一眼课程表和上课地点,抄起课本就往楼下跑,楼下客厅里已空无一人。
“妈的,也没人叫醒我,这帮外国鬼子,没一个好东西!”张宇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的花园旁边放着一辆橘黄色的轻便自行车,车子没有落锁,于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拉过自行车骑上就跑。
张宇的教室在校园西南角,从东南角的宿舍骑车到西南角,以张宇的速度竟然还用了十多分钟!
“妈的,学校盖那么大干嘛?买地都不用花钱吗?”张宇嘴里嘟哝着,好不容易找到教室,便疯了一般地扔下自行车就往教室里跑。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却傻眼了:原来肯塔基大学的教室入口与金陵师大不同,是和教授的讲台在一个方向,进入教室必然先经过讲台。张宇面对着阶梯教室里满满一屋子学生,在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国教授注视下,极为尴尬地冲着教授鞠了个躬,说了声抱歉。
“你是日本人?”
“不,教授,我是中国人。”
教授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然后点了点头,用极为严肃的口吻说道:“中国留学生……可是在我的印象中,中国留学生都是非常勤奋的,请你入座。”
听教授这样一说,张宇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夹着书,悻悻地溜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教授顿了顿,继续讲着:“经济学的理论往往也可以诠释一些战争问题……”
“你迟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张宇闻声转过脸,才发现朴永恩就坐在和他隔两个空位的位置,这会又悄悄挪过来一个座位。
“嗯。”张宇没声好气地回答,心里却骂道:混蛋,这会儿假惺惺地关心我了,早上干嘛不叫醒我?
“你死定了,杰弗里教授一定不会放过你。”永恩叹息着摇了摇头。
张宇好奇地看了看对面讲台上的那个老头,小声问道:“他就是杰弗里?”
“是的,出了名的教学恶魔。”永恩小声说着。
“二战时期,盟军从1939年到1945年间,对德国的10个战略目标投下了近80万吨的炸药,企图通过战争轰炸,彻底摧毁德国的生产基础,从而对德国战争的整个链条进行系统性打击。当时的调查报告指出:战略轰炸与战术轰炸的关系就像奶牛与奶桶的关系,战术轰炸只能打翻奶桶,而战略轰炸却能打死奶牛。因此,盟军出动大量武力,按照战略轰炸的设想,对德国进行了为期66个月的轰炸。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对德国的生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相反,德国的武器生产不减反增。那么我的问题是:你们中间,有谁能够用经济学原理来解释一下这个现象?”杰弗里教授语速缓慢威严,一双眼睛轻蔑地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学生。
张宇昨晚根本就没有心思预习功课,满脑子净去想凌波了,对于讲台上的杰弗里究竟在鬼扯些什么,他是压根听不明白,也没太在意听,于是下意识地把头往下缩了缩,躲在了前排人的脑袋后面。大部分学生也都没有举手回答,只有少数几个人举起了手,其中包括朴永恩。
杰弗里尖锐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晃动了几下,然后静静地锁定在了张宇的身上,“那位迟到的中国同学,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张宇。张宇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说实话,以他目前的外语水平,连杰弗里刚才说什么都没有完全听懂,更别说回答这个问题了!
“真是被国内的应试教育害惨了,原来自己英语听力这么差!这老家伙刚才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只听到了什么二战、德国和奶牛什么的,妈的,其它的什么都听不懂!”张宇心里恨恨地骂着,很无奈地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很抱歉,教授,刚才您讲的内容,我没有完全听懂。”
“没听懂?看来,不是我的发音有问题,就是你的听力有问题。但我很好奇的是,来美国之前,你没有参加过有关语言方面的培训,或者是学习?”
“教授,参加过。”张宇悻悻地回答。
“那看来就是我的发音有问题。”杰弗里缓慢地说着,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地笑声。
“不过,我上课有我的规矩。在这里,我再强调一下:能够在课堂上正确回答问题的学生,将会直接加分;相反,将会直接扣分。学期结束的时候,得分多少将直接决定你能否能够顺利结束这门功课。这个,与我的发音无关。”杰弗里看了一下放在讲台上的学生花名册,又抬起头威严地说道:“密斯特张,这句话,我是尽力用标准发音和你交流的,你听明白了吗?”
张宇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也应该感谢你。”杰弗里傲慢地看着张宇,冷冷地说着。
张宇不解地看着杰弗里,只听杰弗里又用那一贯缓慢而威严的口气说道:“有时间睡懒觉而没时间预习功课的中国留学生,你让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了。”
教室里又传来一阵嘲笑声。杰弗里的视线离开张宇,接着问道:“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朴永恩看了一眼张宇,接着举起了手。
“密斯特……朴永恩。”杰弗里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又盯了盯正在举手的朴永恩,傲慢地说着。
朴永恩站起来,用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说道:“从理论上,盟军的战略轰炸可以准确无误地攻击目标。但在现实中,往往会受到风速、光线、人员操作失误以及其他因素影响,造成一定数量的轰炸不精准。在这样的情况下,战略轰炸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会刺激德国工人的士气更加高涨。从这个角度来说,战略轰炸没有杀死奶牛,只是不断地在打翻奶桶。假设第一颗子弹打洒了半桶牛奶,第二颗子弹打洒了剩下半桶的一半,第三颗子弹又打洒了剩下一半的一半……当资源使用量乘以3,从1颗子弹到3颗子弹,洒出的牛奶数量从1/2递减到1/4再到1/8,这样就构成了经济学上的边际效益递减理论,也就是为什么盟军的轰炸效果会越来越差。”
朴永恩回答完毕,在场的所有学生都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杰弗里,期待这位恶魔给朴永恩的回答作出判断。
“非常好,完全正确。”杰弗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课前预习的很充分。韩国人和日本人的勤奋,的确实至名归。”
教室里的学生都对朴永恩投来羡慕的眼光。张宇虽然对朴永恩的回答听得迷迷糊糊,还不能完全听懂,但大概意思总算明白了。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韩国棒子还真有两下子!
“妈的,说韩国人和日本人勤奋,不就是说我不勤奋么?”张宇心里又暗暗骂了句,同时恨恨地看了看隔着一个座位的朴永恩。这家伙此刻也正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张宇。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张宇要洗清今天的耻辱!”张宇瞪了朴永恩一眼,又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讲台前的杰弗里。
这天早上,凌波接到市教育局的电话,急忙洗漱完毕后,匆匆赶往教育局。
市教育局坐落在临近市直一中附近的街角。路过一中时,凌波下意识的往校园里看了看,这个校园曾经承载了他和张宇青春的欢乐和青涩的爱恋。透过铁艺大门,凌波隐约看到通往校园深处的道路边,两侧的梧桐树更加高大浓密,原先的自行车棚已拆除不见,只留下了宽阔的篮球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假期的校园总是那么的宁静,一个人影也没有。凌波仿佛看见了篮球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鱼跃而起,稳稳地投进一个三分球,场边响起了一阵喝彩声。那个身影得意地转过来,一张神采飞扬的俊脸上,嘴角微微上挑,划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弧线。
凌波狠了狠心,不再往校园里看,直接奔着市教育局的大楼快步走去。
按照电话里交代的详细地址,凌波直接上了七楼,来到了局办公室。办公楼已经有些年月了,内部装修很是陈旧。凌波看着门牌号,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女声。
凌波推开门,只见一间空间不大的办公室,满满地坐着四个人办公,每个人的办公桌上,都堆着一摞摞厚厚的公文。
“您好,我来找文主任。”凌波客气地说着。
“我就是。你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眼镜,十分斯文的样子,闻声抬起了头。
“我叫凌波。”
“哦,是凌波同学啊,来得还挺快。”文主任笑着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凌波,忍不住夸道:“看看,凌市长的儿子还真是器宇不凡呢!”
其他几个正在低头办公的人,听文主任这样说,都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凌波。
“来吧,左局长在办公室等你很久了,我带你去见他。”文主任满脸笑容。
凌波跟在文主任身后走出了房间,出门时,又回头给几个还在打量他的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文主任一边走一边说道:“左局长的办公室在九楼,我们从这里转个弯去电梯。”凌波听后,说道“谢谢,麻烦您了。”
“别客气,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文主任依旧微笑着,带着凌波走进了电梯,电梯的数字飞快地从“7”变成了“9”。
九楼的办公室不像其他楼层那么多,基本上都是局领导班子的办公室。文主任带着凌波走进了最东面的那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左局长,凌波同学到了。”文主任进了局长办公室后,轻声细语地对里面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说道,然后又笑眯眯地对凌波说着:“你和左局长在这里慢慢聊,我先去工作了!”
凌波还是笑着对文主任点了点头,转脸往房间里看去。一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挂满了字画,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秃顶,圆脸大耳,肥胖的身材倒是与这张脸比较般配。
“凌波同学啊,欢迎欢迎!”左局长起身,走出那张大大的办公桌。凌波注意到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裱好的隶书条幅,上书四个大字:枝叶关情。
“左局长好!”凌波恭恭敬敬地说道。
“来来来,坐下聊。”左局长把凌波请到了沙发上,不急不忙地从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拿起一包香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潇洒地点燃放进嘴里。
“你的情况,张市长都已经给我说了。我以前跟你爸爸也有过工作上的交流,既然组织上对你有过承诺,我当然也要按照组织的安排对你负责。孩子,这一点你要相信组织。你是师范院校毕业生,当老师是个不错的选择,工作环境相对单纯,一年还有两个假期,收入也比较稳定。况且,现在老师这个行业也很受重视,以后等你结婚有了孩子,子女上学、教育都很便利。”左局长吐了一口烟,慢慢说道。
“我知道,左局长,我也准备去当老师的。”凌波乖巧地回答着。
“嗯。按照现在的规定,本科毕业生不能直接留在市重点中学任教,必须要到基层先锻炼几年,有了这个教学经历,才能有机会往市里调。这是一条硬性规定,我们也不好突破。否则,一碗水端不平,我们也怕其他的毕业生闹事。不过你放心,张市长有过交代,你的情况特殊,我们可以先走一下程序,先去乡镇工作一段时间,等有了这个经历,再把你往市直中学里调。这样一来,既不违反规定,也可以对凌市长有个交代,你看如何?”左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凌波。
去乡镇教书?这是凌波没有预料到的。原本以为作为金陵师大的毕业生,即便不能留在市里任教,也会到县里去工作,何况自己还有爸爸这个特殊情况,可如今却要先去乡镇工作一段时间,再往回调动。这个安排,算是照顾?
“去乡镇教书是过渡?”凌波木然地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左局长没有半点掩饰,“要知道,今年全市的师范毕业生这么多,大家都得在基层任教,能够回到城里的机会是少之又少。你能回到城里,也是市政府特意安排的。等过了半年左右,组织再把你往市里调回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凌波想了想,左局长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于是问道:“准备安排我去哪个乡镇呢?”
“屏山镇屏山中学吧,去那里的毕业生指标相对较少,往后你调回来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扎眼。”
“嗯,谢谢左局长。”凌波平淡地笑了笑,“让您费心了,我服从组织的安排,也请您向张市长转达我的谢意。我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
“下个星期就可以去上班了,我会尽快帮你办理相关手续。”左局长舒心地笑了笑。
屏山镇,是市里最偏远的一个乡镇,经济条件十分落后,且交通极为不便,愿意去那里任教的人不会多。这个安排虽然有些出乎凌波的意料,不过却没有太让凌波在意。本来对于市政府给安排工作,他就没有抱太高的期望,如果不是想看看市政府究竟如何对自己的父亲有个交待,自己也不会选择主动去找张副市长。再说,这几天他也想通了,张宇已经不在身边了,家只是一个空壳,去哪里都是一样,生活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了一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等不来春暖花开的惊艳,自然也不会有满怀热情的期待。凌波此刻心里就是想守着与张宇的那段回忆,平静地走完余生,无所求、无所望。
看着凌波离开的背影,左局长很快掏出了手机:“喂,张市长吗?给您汇报,一切都安排好了,留市里的那个任教指标,我帮您老朋友的女儿留下了。至于凌波,已经安排他去了屏山镇,今后会找机会再给他调回来,您放心,走‘曲线救国’的路子对他本人也好,不张扬!再说,年轻人嘛,又是领导干部的后代,多接触一下基层对他本人的成长是有好处的。”
“老左啊,凌波可是凌市长的后人,屏山镇这么偏远,你可不能亏待了这孩子,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一定要安排好,不能出岔子,知道吗?”
“您放心,张市长,我会给县教育部门负责人私下里说明情况的。”
“嗯,你费心了,就这样吧!”
走出市教育局的大门,凌波反而轻松了很多。即将进入九月,明晃晃的太阳也没有了盛夏时节的火热,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凌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清新空气,便坐上了去张姨家的公交车。日暮下的马路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是冷漠着行色匆匆,仿佛大家只是共存于这个星球上的同类,彼此除了呼吸同一片空气外,再无交集。
敲开了张姨的门,凌波看见张姨围着围裙,看来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见凌波过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乐开了一朵花。
“怎么现在过来了?工作的事情都搞好了?”张姨拉过凌波问。
“嗯,算是弄好了。”凌波进门换着拖鞋,干脆利落地回答着。
“怎么叫算是弄好了?”张姨疑惑着。
凌波换好拖鞋,抬头看了看张姨,心底忽然涌起一丝亏欠:本想着自己工作后可以把张姨接过来一起住,也好对她有个照顾,却没想到自己又将去外地开始一段新的征程。张姨一个人在家,应该也会和妈妈当初一样,感到孤独寂寞吧?
看着凌波半天不出声瞅着自己发愣,张姨心里开始没底了:“孩子,到底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哦,没事。就是我可能会被分配到下面乡镇工作一段时间。”凌波缓过神,接着说:“张姨,我可能不能接你过来一起住了,对不起。”
听凌波这样说,张姨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呢,原来是这样。没关系孩子,姨身体硬朗的很,不需要你们照顾,你们忙你们的大事去吧!”
“去乡镇教书,不能算什么大事。”凌波淡然地说着,坐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的那瓶仿真百合插花。
张姨见了,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到凌波身边也坐了下来,一双粗糙的大手抚摸了一下凌波的头发,缓缓说道:“儿子,姨是农村人,没读过多少书,你在姨心目里中,一直都是那么优秀的孩子,所以你所做的事情,在姨来看来,都是有意义的事。以前毛主席他老人家提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现在虽然不兴这个了,但是去下面经历一下也是好的,至少你能知道农村是个啥样不是?你不是常说想到姨老家看看么?姨的老家,也是在一个乡镇,现在你去那里教书,姨就感觉好像自己的娃回老家了一样呢!”
听张姨这么说,凌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张姨,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放心,无论命运给予我什么,我都会坦然面对的。”
“嗯,啥命运不命运的,我就晓得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张姨又笑着说:“你去了那里工作,可不就是大有作为了吗?张姨今晚给你做一段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赶明你去乡里教书了,想吃姨做的饭也不容易了呢!”
“嗯,姨,我想吃辣子鸡,家里还有鸡肉吗?要是没有,我现在去菜市场买一只去。”凌波眼睛里闪过一丝忧伤。
“想吃辣子鸡?我还以为你想吃醋鱼呢!这好办,冰箱里还有一只鸡,我这就拿出来化冻,等一会就做给你吃!”张姨疼爱地点了点凌波的鼻子,开心地笑着,忽而又说道:“唉,只是可惜了张宇这孩子,这次是没有口福了,他那么爱吃这个菜。”
凌波听了,许久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