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诊治 “自然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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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初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兰香姐忙开口道：“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她冲着青黛使了个眼色，凑到她耳边有些急切地小声道，“这可当真是万里难寻的神医，快让你妹妹莫迟疑了，这机会千载难逢，难道她真要顶着脸上的伤疤过一辈子吗？”
兰香姐平日迎来送往，跟谁都是笑容满面，青黛未曾见过她这般神情，惋惜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不论是因为董冉娘的嘱托还是因为痛惜魏初这张脸，但她可以确定，此刻她是真希望魏初能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声音虽小，可暗夜中只有前楼遥遥传来的喧嚷声，不足以盖过她的声音，在场三人将她说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她盯着青黛，希望她能好好劝劝她那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妹妹，谁知青黛尚未点头，那个向来冷淡的四月忽然开口：“兰香姐一番好意，四月不敢辜负，那就麻烦杨大夫替我瞧瞧。”
青年微微一笑，走上前将肩上药箱放下，道：“分内之事，不麻烦。”
兰香姐也跨步进了屋，见他仔细打量着魏初脸上伤疤，有些讨好地笑着道：“杨大夫，这钱财方面你不必担心，我兰香虽然没什么钱，可治这姑娘一张脸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你只管放心瞧。”
青年有些好笑地转头看她一眼，温和道：“兰掌柜不必忧心，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不重，花不了几个钱。”
兰香惊喜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神医当真是神医。三月你瞧瞧，你这妹妹当真是运气好。”
听他这样说，青黛这下也放了心，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道：“那还要多谢兰香姐费心。”
正说着，前院忽然爆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兰香听着不对，连忙出屋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名小厮匆匆跑出来，见到自己便急奔而来，还没等喘上一口气，急道：“兰香姐，二楼有两位客人打起来，弄不好要出人命了，您快去看看吧！”
她面色一变，嘟囔着骂道：“哪些个不长眼的小崽子胆敢在千灯阁闹事？我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她正要往前走去，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在门边露出个脑袋冲着那杨大夫道，“杨大夫，这姑娘的脸劳烦您费心照看，前面出了点事我得去瞧瞧。”
青年正给魏初把着脉，闻言也没回头，应道：“兰掌柜自便，此处你放心便是。”
兰香终于放心，骂骂咧咧地远去了。
青黛将门关上，回身时青年恰好收回手，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小盒药膏与一卷黑色的物品递给魏初，嘱咐道：“伤口不能沾水，此药每日早晚各换一次，换完即刻重新敷上，再用此物紧缚于伤处，如此不出半年，郡主的脸便可恢复如初。”
魏初接过药膏的手蓦然一顿，抬眼看向他。
青年见她神色如常，眼光却犀利如刀。他笑意不改，不待青黛解释，起身冲着魏初一揖：“杨回舟见过郡主。”
这名字分外耳熟，魏初仔细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杨院使？”
“正是在下。”
魏初转眼看向青黛，她在宫中的时间长，定然见过他。
青黛颔首：“方才我便认出来了，不过不方便告知郡主。”
魏初先认识的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严修，便先入为主地觉得太医院的主事必然会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谁知这整个太医院最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医院院使，竟是个如此清瘦的年轻人。
可不论他年纪多大，既然是太医院的人，又怎会认识千灯阁的掌事？
若她的死讯上报京中，只怕如今连皇帝都不清楚自己下落，他又岂能恰好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陛下派杨院使来的？院使又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的？”
“在下只是恰经此地，又恰好与兰掌柜相识。她拜托我前来此处给一人看看伤，在下不好拒绝，便跟着来了。谁知好巧不巧，兰掌柜要瞧的病人竟是郡主。”
他笑着说出这一番话，可就冲着方才他见着自己并无半分意外之色，她直觉他说的话自己一个字也不能信，见他从药箱中重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膏药，她有些警惕地问道：“杨院使这是要做什么？”
“在用方才给郡主的药之前，要先用此药。”他到一边用水净了手，才走到魏初身前，低声道，“此药刺激性较大，加上郡主伤口较深，初用可能会有些疼，我会尽量轻一些，郡主可能忍一忍？”
魏初从小到大受过的大伤小伤不计其数，对疼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上个药而已，再疼能有多疼？
于是便不怎么在意地道：“疼不妨事，杨院使动手便是。”顿了顿，她又道，“这伤也不妨事，若治不好，不治也无妨。”
杨回舟剜了一小块药在掌心渐渐匀开，听闻此言，不由笑着温声安慰：“此伤对在下而言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郡主不必担心，在下定能保郡主貌美如初。”他说着，尽量轻柔地将掌心覆盖在魏初的左脸伤处，温声道，“冒犯郡主之处，还请见谅。”
魏初本想说她并不担心，毁容与否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可他温热掌心甫一覆上面颊，她便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犹如万蚁啃噬般自肌肤相贴处传来。
冷汗在那一刻唰的流下。
她两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闷哼一声，用尽了全力才将剩下的痛哼声尽数忍住。
青黛见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比那日她受伤之时更甚，便知这痛绝非寻常，蹲下身抚平她紧握的双拳，将手塞到她掌心之中，心疼道：“郡主若疼便掐我，千万别自己忍着，也别掐自己。”
杨回舟的手此刻在伤处轻揉，那钻心之痛加剧，魏初说不出话，只能咬紧牙关，紧紧攥住青黛的手，不过片刻，额角鼻尖便沁出一片薄汗。
杨回舟能感受到掌心下她尽力忍耐的细微颤抖，此药是他亲手所配，他自然清楚她此时的痛楚，不由再度放缓了本就轻柔的动作，柔声安慰道：“郡主再坚持片刻，若实在疼，便叫出声来，不必强忍。此药只需用这一次，明日换了新药便没什么感觉了。”
然而魏初却只是咬着牙，即便眼角都已强忍到发红，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青黛急道：“杨院使，就没有什么温和一些的药么？郡主一向不怎么怕疼的，这药也太疼了些！”
“若只是箭伤还好，可偏偏还有火油。火油所伤之处极难痊愈，这也是不得已之法。”杨回舟按揉的动作终于停下，可手掌却仍旧按压在伤处没有收回，“这位姑娘，可否将那剪下一小块给我？”
他另外那只手指着桌面方才递给魏初的那卷黑色物品。魏初握着青黛的手逐渐放松，咬紧的牙关也慢慢松开，想来应是不怎么疼了。青黛忙去净了手，依照杨回舟之言将那东西剪了递给他。
杨回舟接过，这才移开手掌，将那东西小心地贴在魏初伤处，轻抚平整。
那钻心跗骨之痛有所缓解，魏初终于轻呼出一口气。
杨回舟变戏法儿似的从药箱中拿出一张金色的半脸面具递给魏初，指着桌上的黑色物道：“此物是以后不留伤痕的关键，必须毫不留隙地覆于伤处。这面具能很好地将此物压平，郡主若不嫌弃，可将其戴上。”
魏初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面具上。
那绝非一般的面具，边缘錾刻着缠枝纹，两边眼角处各嵌着两粒殷红的珊瑚珠，在昏暗的火光下，与面具鎏金的左半边脸颊交织着泛起暗红的光。
她伸手接过。
杨回舟收回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目光，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净手，随即将桌面上的物品一一收回药箱站起身：“此药需按时更换，这位姑娘，”他转向青黛，他在宫中见过青黛，却并不知她名姓，只好以姑娘相称，“郡主似乎并不怎么重视自己的伤，换药一事，还需你多费心。”
青黛点头：“多谢杨院使。”
“若郡主需要，可上城西柳巷斜街簌月桥西的晴芜别院找我。如今既没什么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杨院使。”他转身欲走，许久不发一言的魏初却忽然叫住他，她的尾音仍带着些许颤抖，“我有一事想问。”
杨回舟转身的动作停下，又转回来面对她：“若有问题郡主可直接问，若在下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王殿下的病，到底是为何？”魏初问道，见他面有意外之色，微微笑道，“作为太医院院使，想必不会对他的病情不了解吧？”
“自然是了解的。不过安王殿下身患寒疾，寒从心起，所以药石无医。”
“寒从心起？”魏初紧盯着他。
“正是。”杨回舟低头敛眉，十分顺从地答道。
“多谢杨院使，今日不仅专程跑来为我治伤，如今还解答了我的疑惑。”魏初收回目光笑道，“此处不方便，我也不便多留院使，杨院使好走。”
青黛一头雾水，这杨院使说了今日是恰巧过来，为何郡主又说他是专程前来？安王殿下的病他明明什么也没说清楚，郡主这就听明白了？
但魏初话里的送客之意十分清楚，杨回舟亦是毫不犹豫地告辞离去，她只好推开门送他出去。
这一出去，恰巧看见兰香从前楼走出来，看见他们，忙几步走上来：“这便看好了？怎么样？今后不会留疤吧？”
“若遵医嘱，留疤应是不会。”
兰香立刻眉开眼笑：“哎呦，那敢情好。我瞧着这姑娘这么好的一张脸，若是就这么毁了，还怪让人觉得可惜的。这医药费她们姐妹可付了？”
杨回舟笑着胡说八道：“兰掌柜放心，我这人治病救人全靠眼缘，如今这位姑娘既合了我的眼缘，哪怕是免费诊治都无妨。”
兰香被他逗笑了，冲着青黛挥了挥手中绢子：“我去送杨大夫就行，你回去照看你妹妹罢。若没留疤就好，也不必谢我，若是想还恩情，便还给冉娘吧，是她一直记挂着你们姐俩儿。”
青黛颔首应是，笑着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二人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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