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神医 “姑娘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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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是座真正的销金窟，其中茶楼酒肆数十家，青楼小馆儿亦有七八家，然而这家莺歌那家燕舞，都比不上千灯阁的董姑娘一曲琵琶声动人心魄。
千灯阁以往并没有什么名头，可两年前，董姑娘一夜之间横空出世，她并非未经世事的青涩少女，一颦一笑满是动人的成熟韵味，一手琵琶更是让人如听仙乐，倾倒无数青楼常客，一时风头无两。
千灯阁由此成为不夜城内最负盛名的青楼。
名声响了，规矩也就多了。
凡是不夜城的常客皆知，阁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董姑娘一不卖身，二不卖艺。若想听她的琵琶，只需订好千灯阁内的雅座，若没订上也无妨，站在门外亦是可以听见的，只是不能一睹美人芳容罢了；
若是想一亲美人芳泽，那除了董姑娘，谁说了都不算——
若她看你顺眼了，你即便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也可与其春宵一度；可若她看不上你，即便你一掷千金，甚至将这千灯阁买下来，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然而这位董姑娘眼光颇为奇特，成名两年来，不论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还是这扬州城的一众达官显贵，都未曾入了她的眼，只有漕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船工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
可惜那船工艳福虽深，后福却浅，从千灯阁出来没两日便失踪了，至今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是不是被董姑娘某个眼红的追求者暗害了。
无人在意那个失踪的倒霉船工，反而坊间传闻越多，这董姑娘名声越大，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一月来，千灯阁内一座难求。
三月走下楼梯时，前院的三层楼内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声混着调笑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让董姑娘出来再弹一曲”“冉娘，让我再见你一面”的醉酒之言，她有些嫌恶地看了那里一眼，转身走入黑暗中，推开了一扇并不怎么起眼的门。
屋内没有燃灯，推门之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她将门合上，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青黛？”而后眼前亮起一簇微弱的火光。
有人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三月，或者说青黛适应了片刻，眼前终于明晰。魏初坐在桌前，黑色的幕篱放在一边，她抬头看过来，左脸上一大片狰狞的疤痕格外刺目。
为以备万全，魏初提前让观棋准备好了那日的画舫用以脱身，只是没想到才入扬州第二天就用上了。
画舫前方近水处留有暗格，火势刚起没多久，几人就通过暗格潜入水中。只是入了水才发现，原本说着没问题的郎琼完全就是个旱鸭子，他在水中扑腾半天，越扑腾越往下沉，最后还是水性稍微好一些的观棋托着他往前游了几里地才强行将他拖上了岸。
上岸前雨势已经变大，几个人淋着雨爬上了岸，郎琼呛了不知多少口水，上了岸便狂咳不止，几人在岸边无人处稍作休息，打算趁着无人发现，先去观棋提前准备好的落脚处。
扬州城即便是夜间也是歌舞升平，运河两岸绵延不断的灯笼在风雨中不断摇曳，多数被雨浇熄，仅剩偶尔几盏檐下的仍然坚守着亮起火光。
然而就是这微弱的火光，却让青黛发现了魏初半边脸上的不对劲，原本光滑的左脸上红黑白交织，她定睛仔细看去，才看清那原是翻起的皮肉与火灼之后的焦黑，经过水流冲刷，伤口表层已然发白。
“郡主！你的脸！”她惊呼出声，魏初何时受的伤？她竟然一声也没有吭！
她这一声让观棋与原本狂咳不止的郎琼都看向魏初，待看清她的脸，两人皆被惊住。
魏初抬起手摸了摸左脸，长时间的疼痛已经让她觉得麻木，她不怎么在意地挥了挥手：“不妨事，就是被那飞火擦掉了一些皮，不必担心。”
郎琼忽然想起，那是下水以前，自己原本对水的恐惧让他迟疑了一瞬，可就在那一瞬，两根飞箭瞬发而至，他来不及躲，魏初眼疾手快用匕首挡下要射中自己的那支箭，另一支则擦着她的面颊飞射入水中。
当时看她神色平常，原以为她平安躲过，谁知……
“可……”
他满心愧疚，觉得是自己害她受伤，若是不曾犹豫那片刻，那两支箭变不会伤到她分毫。正欲劝她先去看大夫，别说她是郡主，即便是一个普通女子，容貌对她们而言也分外重要。可魏初伸手打断他的话，指着不远处一个正从路边成衣店走出的女子对观棋道：“观棋，你看那位姑娘，可有觉得眼熟？”
观棋虽忧心她的伤，可下意识地随着她手所指之处看去，那女子站在檐下，似乎正在等着屋内人出来。
他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了。”
“你没什么印象也对。”魏初道，“因为三年前在肃州，是我去寒州将她带到你家殿下跟前的。”
她话至此，观棋蓦然想起这女子身份，恍然大悟道：“她是那个文王庙的幕后主使陈泰的相……呃、红颜知己？似乎姓董？”
他原本想说相好，觉得这个词似乎不怎么文雅，于是半道儿转了个弯，换了个他觉得文雅一些的说法。
魏初点头：“我有个想法，你去给我买个幕篱回来。”
“可郡主你的伤……”
“毁容破相罢了，一张脸而已，没什么可在乎的。”魏初对自己的脸当真毫不在意，催促他道，“快去，别让这姑娘走远了。”
观棋在那个失踪船工家发现的傩面绝非意外，而原本在肃州见过的人如今又在江南遇见，这亦绝非巧合。只一刹那，魏初便确定，这姑娘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更或许，她会是破局的关键。
油灯火光明灭，照得魏初脸上已经愈合的伤疤愈加狰狞。青黛想起方才董冉娘塞到自己手心的那一块碎银，思索了片刻，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魏初。
魏初却未表现出任何意外之色，只是严重仍有些疑惑。
她原本以为，能与强掳民女鱼肉百姓的之人为伍的人，必然也并非什么好人。可半月接触下来，这董冉娘为人亲和不说，对自己遇见的弱小之人亦是能帮就帮，哪怕是对自己这样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在带她们回来的第二日，也专程请了大夫来看她的伤势。
这样的人，当初又为何要教唆陈泰呢？是她如今的和善面目皆是伪装，还是当初的她其实另有目的？她与那傩面，还有她肩背上的青阳教那个双鱼衔月的暗纹，都暗示着她的不同寻常。
略过所有疑惑不提，她道：“观棋方才来过了。他说那船工失踪之前，这位董冉娘确实与他有过接触。甚至在她来到千灯阁的这两年来，成功与她春宵一度的，只有这船工一人。”
青黛知道自己不善于分析问题，便沉默着没有搭话，不过片刻她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辛指挥使仍然没有消息？”
魏初摇头道：“没有。”
这段时间，她让观棋将自己带来的羽林卫乃至暗卫全部派了出去寻找辛明，可他们踏遍了这扬州城的大街小巷，连这位指挥使的半根头发丝儿都没找到，这么大个人就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青黛想了想，终于还是将自己觉得不怎么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郡主，那船工失踪了，怎么也找不见，辛指挥使也失踪了，同样是怎么也找不见。莫非，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联？”
倒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魏初沉吟片刻，道：“如今一切皆是未知，便是有所猜测不好验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初为了降低董冉娘的戒心，她们扮作柔弱可欺的姐妹二人，加上她脸上的伤，这才让她相信了她们的话。而如今为了不引起千灯阁内人的怀疑，她被困于此处养伤，等闲不敢出去，所有消息只能等观棋暗中潜入相传。
不过这也是好事，如今她终于能够静下心将所有线索好生理一理，说不定能从过往的一团乱麻中找出一些什么新的发现。
前楼仍未停歇的喧闹声中，忽然有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两人倏然住了口，本以为是路过的小厮或丫头，谁知那脚步声愈走愈近，最后在两人的房门前停下。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警惕起来。
“笃、笃、笃”
有礼貌有节奏的叩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始终带着笑意的女声：“三月四月姑娘，你们在里面吗？”
是这千灯阁的掌事，兰香姐。
青黛并未放松警惕，见魏初点头示意自己，她站起身打开门，扯出一个这几日早已习惯的纯良笑容，有些意外地道：“兰香姐，您怎么来了？”
兰香姐原本不怎么待见这俩姑娘，但董冉娘既然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后来见这个三月干活儿干净利落，那点不乐意也消失不见了，反正这俩丫头只需管吃管住也不要工钱，就当她是专程给她的招牌养着的丫头。
她探头向屋内看了看，看见火光前那丫头脸上的伤疤，有些痛惜：“方才冉娘问我可有认识什么妙手回春的大夫，说是你妹妹的脸寻常大夫应是治不好。我说这不是巧了么，恰巧我这几日新认识了一个神医，冉娘便让我请他来给你妹妹瞧瞧。”说着，她侧身让开一步，将身后的青年往前推了一推，“就是这位杨大夫。四月姑娘，你快让他给你瞧瞧。”
魏初抬头看向那青年，屋内火光昏暗，只能隐约照出他的轮廓，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肩上背着一个药箱，亦抬眼看向魏初。二人目光交汇之时，他露出一抹微笑，向着魏初道：“姑娘若不介意，可容杨某为姑娘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