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70、第70章

　　考试前有多么紧张，考试时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将课桌上铺开的试卷染上一抹灿色。
　　温热的奶茶靠在角落，标签纸上的字迹清隽随性，却又能看出书写人的认真：

　　“考试不要分心！
　　——一直爱着你的男朋友。”

　　直到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桑榆卿长舒一口气，这才瞥到奶茶上的标签纸。

　　桑榆卿：“……”

　　幸亏他考试前没看见，要不然更不可能专心了。

　　而且，

　　桑榆卿看着那句话末尾的“男朋友”三个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就这样将奶茶明晃晃地放在桌上整整一个小时吗？！

　　桑榆卿的耳尖迅速升起一抹淡红，欲盖弥彰地抬手捂住便签纸，然后开始偷瞄坐在旁边的卢浩广。
　　旁边的人可能在峡谷征战了一整晚，从刚进教室开始就睡得不省人事。

　　桑榆卿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握着奶茶转了转，直到便签纸贴着墙壁，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不想被别人发现这段关系。
　　至少现在不想。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黎烟然不一样。

　　黎烟然这个名字在整个年级里都是惹眼的，近乎完美的存在。
　　他不想让黎烟然被贴上同性的标签。

　　毕竟虽然时代飞速发展，还是有很多人厌恶同性恋这个群体的。

　　桑榆卿抓抓头发，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了个干净，桑榆卿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晃悠到垃圾桶旁边。

　　在将奶茶盒扔进垃圾桶前，桑榆卿瞥了好几眼某人写在上面的字，最终还是没忍住，将便签纸撕了下来。

　　随后折了折，塞进口袋里。

　　“鱼宝，你干什么呢？”

　　“靠。”

　　赵鹏飞拔高了调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桑榆卿手指一颤，差点将纸扯烂。

　　“怎么了？”赵鹏飞探出个脑袋，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大惊小怪的。”

　　他的视线从桑榆卿有些慌张的脸上转了一圈，慢慢下移，最后落到对方始终藏在口袋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

　　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

　　赵鹏飞：“藏什么呢？有人给你写情书？”

　　桑榆卿：“没有。”

　　赵鹏飞：“黎烟然写的？”

　　桑榆卿：“……”
　　他不是说没有吗？
　　而且话题怎么好端端的绕到黎烟然头上？

　　——黎烟然和情书到底有什么关系？！

　　桑榆卿不说话了，几个呼吸间把自己最近和黎烟然相处的画面全部回想了一遍，觉得自己还是隐藏得挺好的，总不能被他发现吧……
　　猫猫疑惑，猫猫思考，猫猫得出结论：赵鹏飞肯定是和黎烟然一样觉醒了读心术技能。

　　桑榆卿表面上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飞快地将标签纸拿出来在赵鹏飞眼前晃了一下，又飞快地塞回口袋。

　　然后一本正经道：“我最近考试压力有点大，多了一个小癖好。”

　　赵鹏飞：“?”

　　桑榆卿：“收集各种奶茶的标签纸。”

　　赵鹏飞：“……”

　　新鲜出炉的瞎话刚落地，冷不防听见一声轻笑。
　　桑榆卿敏感地转过头，随即落进了一双浅灰色的，弯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盈着窗外闯进来的碎光，一瞬间的表情来不及收回，和平常那张淡然的，仿佛面瘫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黎烟然。

　　说谎被抓包，还是关于男朋友本人的谎，桑榆卿瞬间闭嘴了。
　　他顷刻间扭头向门口走去，仔细看下，脚步都有些虚浮。

　　视线落在眼前人红了个彻底的耳根上，黎烟然的唇角弯出抹弧度，抬脚跟了上去。

　　赵鹏飞则是一回生二回熟地屏蔽两人古怪的磁场，一路上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考试进行了两天，紧接着就是周末，桑榆卿刚回出租屋就看到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老太太乐呵呵地端上碗筷，随后在桑榆卿感动的神情下，慈祥地问道——

　　“考了多少分？及格了吗？有大学要你不？”

　　“……”
　　“奶奶，”桑榆卿嘴角抽了抽，“还没出分呢。”

　　桑榆卿：“而且这才上学期，期中考……”

　　“啧，”老太太嫌弃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高考呢，浪费一大桌子菜。”

　　桑榆卿：“……”

　　眼瞅着老太太今天的精神头不错，桑榆卿克制地省去了今日拌嘴环节，只是在吃饭时不住地往老太太碗里夹菜。

　　碗里的菜已经堆成小山的李眠花女士：“……”
　　她严重怀疑她的小孙子想噎死她。

　　瞥见再一次将菜往她碗里夹的桑榆卿，老太太一筷子把他的作案工具拍掉了。

　　老太太：“不吃别瞎霍霍。”

　　桑榆卿摸摸鼻子：“嗷。”

　　……

　　回家这一趟桑榆卿特地观察了一遍，除了老太太的床头外没发现多余的止疼药，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发现相较于上次，止疼药的用量少了很多。

　　老人家平日里总是苍白的唇也有了几分血色。

　　桑榆卿隐隐提着的心放下了些，临走时却又交代个不停，最后被老太太一脚把小绿行李箱踢到了门外才彻底安静。

　　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冲着还没彻底关上的门嚷嚷：“对了，期中考要家长签字，你帮我签呗。”

　　李眠花女士不堪其扰：“等你下周拿着成绩会来再说吧，不上四百分我可不签。”

　　……

　　和每周一次的摸底考不同，期中考改卷速度相对较慢，直到周四才公布了成绩，红底黑字地贴在教室最前方，像极了办喜事的请柬。

　　虽然九班学习积极性差一些，但这次要签字，再加上过几天的家长会，事关学生能不能活着到下个周，于是成绩单刚贴上就围满了一圈人。

　　哀嚎声、庆幸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合成一曲变调的交响乐。

　　桑榆卿很想加入他们，但他忍下来了。
　　他还要维持校霸人设。

　　直到秀平走进来，握着教杆大手一挥，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秀平抱着一踏卷子往讲台上一扔，白色粉笔沫烟雾般飘散开来，又很快消失不见。

　　“都这么喜欢看成绩单，学习积极性还挺高的嘛。”

　　秀平挑挑眉，瞥了几眼刚回到座位上的那几个人，欣慰道：

　　“别着急，等家长会的时候我再多打印几份，到时候让你们家长传着看。”

　　其他人：“……”
　　班里哀嚎一片。

　　“完了完了完了，”卢浩广小声嘀咕，“我要被夫妻混合双打了。”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秀平站在讲台上，颠了颠手里的教杆，话音一转，“你们看看你们考的什么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打印你们的成绩单。”

　　说到这里，秀平才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所以我让隔壁班班主任打印的。”

　　桑榆卿：“……”

　　隔壁班班主任，谢正勇。
　　他就说怎么这个喜庆的风格这么眼熟。

　　说到谢正勇，秀平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话音又一转：“不过我们般还是有考得比较好的同学。”

　　秀平从那一摞试卷里翻出张红色的纸，夹在指尖晃了晃：“谢老板亲手绘制的奖状。”

　　秀平：“桑榆卿，423分，不错嘛，进步很大。”

　　秀平：“再努努力就能上本科线了。”

　　“我靠。”刚打算摆烂，已经开了一把游戏的卢浩广猛地抬起头，手机啪一声掉在了桌洞里，很狗腿地拍马屁，“牛逼啊桑哥。”

　　“桑哥”不敢说话。
　　他用手肘小幅度地戳了戳卢浩广。

　　卢浩广一愣，慢慢转过头去……

　　就见秀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讲台，站在他旁边。
　　秀平一手拿着奖状，一手平放开来，眼神示意他桌洞里还亮着平的手机。

　　卢浩广：“……”

　　他哀嚎一声，慢吞吞地将手机交到了秀平手上。

　　秀平贴心地帮他退了游戏：“手机不少嘛。”

　　唯一的备用机也被缴获，卢浩广趴在桌上彻底死机了。

　　……

　　拿到奖状后桑榆卿才知道秀平说的“手绘”是什么意思。

　　那是用红色的宣纸做的，上面写着“恭喜桑榆卿同学再创辉煌”，下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坐在桌前奋笔疾书，一个站在旁边摇着大花扇。

　　形象特征非常鲜明。

　　虽然很不正规，但这是桑榆卿得到的第一个奖状。
　　他没舍得折，将奖状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桌洞里。

　　这一节课秀平没有讲卷子，拿着教杆整整批判了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起，班里的学生才堪堪松了一口气，全部蔫了下去。

　　秀平一走，桑猫猫立刻又把奖状拿了出来，怼着手机咔咔咔拍了十几张照，先是点开最上面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清蒸鱼：【照片】【照片】【照片】
　　清蒸鱼：【猫猫得意】

　　对面回消息很快。

　　绿茶精：【摸摸猫头】
　　绿茶精：卿卿真棒。

　　桑榆卿唇瓣弯了起来，头顶上的两撮呆毛一翘一翘的。

　　回复完消息，他又将图片依次转发给了赵鹏飞和李眠花女士。

　　虽然才星期四，他已经期待起下周的家长会。
　　他想，他终于考到了四百分，到时候一定让李眠花女士签个字。

　　等到家长会时，他的座位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然后他要带奶奶好好参观一下他的学校。

　　再然后……

　　桑榆卿转过头，看向窗外。
　　灿金色的枫叶打着旋儿从空中掉落，铺了一地。
　　他想，这个时候童话小镇里的桃子应该熟透了。

　　他要趁着假期，和奶奶一起去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