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39、第39章

　　“桑榆卿？”

　　“卿卿？”

　　桑榆卿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就响在他耳边。
　　桑榆卿搭在桌上的手臂用力撑了起来，他终于从那些混乱的梦境中挣脱，半磕着眸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黎烟然正站在窗外，见趴在桌上的人终于起来，他搭在窗户上的手一用力。

　　吱呀一声。

　　窗户被拉了开来。

　　桑榆卿垂眼看去。

　　窗外伸过来一截清瘦好看的手。
　　——手上拿着面包和奶茶。

　　桑榆卿盯着看了几秒，接过来。
　　他眨眨眼：“鲜虾鱼味的？”

　　窗外的人点点头。

　　桑榆卿揉了揉太阳穴，他这才有了一些回到现实的真切，看着窗外黎烟然的眼睛，想起了刚才那两声呼唤，撇撇嘴，问：“谁让你叫我卿卿了？”

　　自从昨天黎烟然从他奶奶那里听来这个称呼后，就一直很喜欢这样叫他。

　　见黎烟然不说话，桑榆卿又自顾自地说：“你不用每天都给我送吃的，我又不是乞丐。”

　　虽是这样说着，但东西都送到了他手上，他也不能浪费食物。
　　桑榆卿边这样想着，边把面包的包装拆了开来，拿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黎烟然看着桑榆卿吃一口面包，喝一口奶茶，再吃一口面包。
　　于是黎烟然笑了一下，解释道：“你早上没吃饭。”

　　桑榆卿嚼着面包，嘴里呜呜咽咽：“你也没吃。”

　　黎烟然：“我还有。”

　　桑榆卿：“赵鹏飞也没吃。”

　　黎烟然：“刚刚也给他带了一份。”

　　“……”
　　桑榆卿彻底没话了。
　　他盯着奶茶塑料杯里的珍珠看了许久，抓着吸管搅了搅，半晌，抬起头看向仍然站在窗外的人：“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桑榆卿：“我们离得太远了，课间就那几分钟。”

　　桑榆卿顿了顿，看见窗外人肉眼可见低垂下来的眉眼，他又飞快地补充：“等我晚上去找你。”

　　窗外的人瞬间弯了眼，微微点点头：“好。”

　　#

　　秋日的天气反复无常，热几天凉几天，等到了下午放学时，桑榆卿在身上裹了一件加厚的外套才出教室。
　　今天是周五，从教学楼跑出来的学生们活像动物园放出来的猴，一个个奔向宿舍的方向，收拾行李回家。

　　桑榆卿站在教室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赵鹏飞才拖着书包从十三班门口探出头来。

　　“靠！”赵鹏飞爆了句粗口，“我们这个班主任看着性格老好了，结果一到下课就好像那机关枪似的，有说不完的话……”
　　赵鹏飞说着，看向似乎早早就等在门口的桑榆卿，他疑惑道：“……你们没拖堂？”

　　桑榆卿摇摇头。

　　赵鹏飞：“……”
　　秀平改性子了？？？

　　怎么他在哪个班，哪个班放学就慢？？？
　　赵鹏飞挠挠头，有些怀疑人生。

　　桑榆卿被他逗笑了，他拽了拽落下来的书包带子，催促道：“走吧鹏鹏哥。”
　　“去接黎烟然。”

　　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赵鹏飞卡了下壳：“……哦。”

　　和赵鹏飞一起走在操场上时，梦中的画面又反复翻涌上来，桑榆卿抿抿唇，在心里纠结了许久，终于开口：“鹏鹏哥，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一起来岁暮吗？”

　　赵鹏飞一愣。
　　他反应过来，笑了下：“当然记得啦！”
　　“怎么突然说这个？”

　　桑榆卿看向赵鹏飞的眼睛。
　　桑榆卿脚步慢了下来，神情也变得有些认真：“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怎么来的吗？”

　　“坐火车来的呀。”赵鹏飞不明所以。

　　桑榆卿从赵鹏飞眨呀眨的眼睛看到对方时不时动两下的手，半晌，他终于移开眼。
　　“没事，”他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赵鹏飞依旧笑嘻嘻的，揽住桑榆卿的肩膀：“那是，咱俩可是一起拉着屎屙着尿长大的，怎么可能随便就忘了。”

　　桑榆卿：“……”
　　他说什么就听什么吧。

　　走到培育楼时，整栋楼都空荡荡的，已经没什么人了。

　　一班教室里，黎烟然独自坐在座位上，正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黎烟然一个人坐在那里，教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却已经黑了下来，他头却没有抬起过，依旧认认真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等到桑榆卿和赵鹏飞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这么相信我会来找你？”桑榆卿盯着黎烟然抓着圆珠笔的手，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烟然唇角弯起了点弧度：“你上午跟我说了。”

　　桑榆卿歪了歪头：“万一我只是逗一下你，不打算来呢？”

　　黎烟然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进桑榆卿的眼睛：“你不会那样做。”

　　切。
　　黎烟然凭什么那么肯定。
　　桑榆卿抬了抬下巴，嗤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

　　“你是校霸，”黎烟然接话道，“你最厉害了。”

　　桑榆卿：“……”
　　总感觉黎烟然越来越会呛人了。

　　还没等桑榆卿想到词回怼，黎烟然已经站起了身，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走吗？卿卿。”黎烟然非常自然地说。

　　桑榆卿：“……不许叫我卿卿！”

　　#

　　三个人一路走到校园门口，桑榆卿停下脚步，没走回出租屋的那条小路。

　　桑榆卿打开网约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呀划：“我要去医院，你们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来，两个人都没走。

　　桑榆卿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赵鹏飞举起手，抢先道：“我跟你一起去!”

　　黎烟然慢了半拍，沉默两秒，也小声道：“我陪着你。”

　　桑榆卿瞥了眼两人：“星期五了不回家，你们去干啥？人多又没用。”

　　赵鹏飞视线往上瞟，似乎真的在思考他去了可以干啥。
　　“我可以……”赵鹏飞尾音拉得老长，迟疑地往下说：
　　“我可以给奶奶唱摇篮曲？”

　　桑榆卿：“……”
　　桑榆卿摆摆手：“免了。”

　　相较起来，黎烟然的理由就正经多了：“奶奶让我辅导你作业。”

　　桑榆卿挑挑眉：“然后呢？”

　　黎烟然一本正经：“我们可以一起去医院做数学卷子。”

　　桑榆卿：“……”
　　他都去医院了，还逃不掉被数学的摧残吗？！
　　黎烟然和数学绝对是真爱!没跑了!

　　桑榆卿坐上网约车后，在关上车门前，赵鹏飞和黎烟然一前一后地挤了进来。

　　于是车门一关上，后排唰得一下，变成了三个人。
　　桑榆卿绷着脸被挤在最里面。

　　司机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又从后视镜看傻子似的看了眼挤在一起的三个人，转了下钥匙。
　　黑色的小轿车慢悠悠地发动起来，向着医院驶去。

　　三个人赶到医院时李眠花女士正磕着眼，闭目养神。

　　桑榆卿率先走进病房，他放轻了脚步，悄咪咪地走到老太太病床前，刚要坐下……

　　老太太闭着眼嚷嚷：“走路这么小声，当小偷呢？”

　　桑榆卿一个激灵，差点歪倒在地上。
　　“您老人家能隔着眼皮看见我？”

　　“我闭着眼睛又不是把耳朵也闭上了。”
　　老太太哼哼两声，睁开眼瞪了桑榆卿一眼，又瞬间把视线移向门外站着的两人。

　　老太太的声音瞬间显得开心了许多：“哎哟喂，快进来快进来!”

　　被忽略个彻底的桑榆卿嘴角抽了抽，抗议：“我还是不是你亲孙子了！”

　　老太太置若旁闻，冲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亲切地伸出手——

　　赵鹏飞笑得嘴都合不拢，正要与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双手相握，十指相缠……

　　老太太奇怪地看看赵鹏飞，“啪”得一下，把赵鹏飞伸过来的手打落。

　　赵鹏飞：“？？？”

　　老太太的视线越过赵鹏飞，看向他身后慢悠悠走过来的黎烟然。
　　“哎哟，”老太太一把抓住黎烟然的双手，亲切道，“小黎你来啦！”

　　赵鹏飞：“……”
　　桑榆卿：“……”

　　“来得路上冷不冷呀，怎么穿这么一点。”老太太摸了摸黎烟然的袖子，关切道。

　　黎烟然倒是没有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他摇摇头，态度亲昵地像是在见自己的奶奶：“奶奶，我不冷。”

　　老太太嘴上扯了一会儿，又和昨天一样，扯到了学习上：“小黎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题？”

　　黎烟然摇摇头。

　　老太太一拍手，像是才想起来：“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卿卿说你是年级第一来着。”

　　“肯定一道题都难不倒你，不像我那个倒霉孙子，能被每一道题难倒。”

　　黎烟然唇角弯起一点，声音带着笑：“奶奶，我把作业带过来了，今天和卿卿一起做题。”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好好好，你们好好学习，我不打扰你们。”

　　说做就做，黎烟然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一个高高的长凳，把作业本在凳子上铺开。
　　桑榆卿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也拿出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和黎烟然挤在一起做题。

　　此时已经目瞪口呆的赵鹏飞：“……”
　　他连忙翻了翻自己书包，发现里面不是课外书就是一些膨化食品，赵鹏飞尴尬地笑了笑，赶忙拉上拉链，若无其事地把书包丢到一边。

　　其他两个人在做作业，赵鹏飞拿出手机默默开了局单机游戏，他手指边在屏幕上划呀划，边抬起头冲病床上的老太太笑了笑：“我在网上做题，比他们俩智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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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漫漫，三个人都做着手里的事情，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不觉磕上了眼，睡着了。

　　桑榆卿和黎烟然对视一眼，将作业小声地收回了书包里。
　　随后两个人轻声轻脚地走到赵鹏飞旁边。

　　桑榆卿轻轻拍了拍赵鹏飞的肩膀。

　　玩游戏玩得正专注的赵鹏飞一个激灵，差点尖叫出来，幸亏一旁的黎烟然未卜先知地捂住了他的嘴。

　　桑榆卿向老太太的方向指了指，两个手合在一起放在耳边，做了个睡眠的姿势。
　　赵鹏飞反应过来，连忙关了手机。

　　之后，几个人把病房的灯也关上了。

　　“啪”得一声，轻轻的，整个房间都黑了下来。

　　三个人挤在长椅上睡觉，而病床上的老太太悄悄翻了个身，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