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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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平总是能想到方法让他们丢脸。
单纯念检讨没什么，要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描述作案过程……
赵鹏飞光是想想就已经尬得想钻地缝了。
不愧是教他两年的狠人！
三人离开办公室后，赵鹏飞还念念叨叨的，一边说秀平坏话，一边往黎烟然那边看。
黎烟然这两天做的事，实在有些刷新赵鹏飞对他的印象了。
他忽然觉得……让桑榆卿和黎烟然走得近些，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直到和其他两个人分别后，赵鹏飞一直说个不停的嘴才闭上。
他头一次没有很快回到自己班里，而是盯着桑榆卿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九班门口。
赵鹏飞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闯入那个破旧出租屋的一幕，少年毫无声息地躺在浴缸里，等他惊慌失措地报了警，再回来时，那些刺目的猩红早已被洗刷干净。
自那时，他的发小身上便多了个不能拒绝的诅咒。
赵鹏飞没有多问。
他没有问诅咒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那时从少年身上看见的伤痕为什么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只是从那天起，不懂事的，总是大大咧咧的男生渐渐变得懂事了起来。
赵鹏飞知道，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就要自己变得有能力，于是上了高中后，他努力打好和每一个人的关系，在高三住宿前他每天晚上都陪着发小一起回家。
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那日的画面始终不停歇地，挑着他松懈的时候，在他脑海中闪回。
幼时与他一起长大的树苗在几年前悄无声息地断在了一个雨夜，又在他濒临崩溃时，有人告诉他，看啊，那棵树正茁壮生长着。
它未曾断过。
所以赵鹏飞真的当它没断过，他竭力想要忘记那天的画面，直到——
直到桑榆卿笑容明媚地想要交新的朋友，即使有着那样古怪的病症仍然努力挤进阳光。
赵鹏飞忽然发觉，他并不是那个始终沉默着，躲避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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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桑榆卿无精打采地盯着前面墙上挂着的钟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旁的卢浩广似乎想问些什么，桑榆卿看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直接倒头趴在了桌上。
好奇地抓心挠肝的卢某某：“……”
桑榆卿迷迷糊糊的又做了很多梦，这次他没有再梦见黎烟然，梦里的画面是他幼时的事，他在阳城的事、他和赵鹏飞一起搬来岁暮的事。
只是梦境像蒙了一层白纱，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桑榆卿越想看清，那些画面就离自己越远，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不让他看清。
可是越看不清，桑榆卿越要拼了命地往白雾里撞，他看到儿时的自己为了躲避醉酒的父亲偷偷藏在床底下，一藏就是一整夜。
四岁的小孩趴在堆积着灰尘与蜘蛛网的角落，外面是母亲时断时续的哭声，以及父亲恶毒的咒骂，期间夹杂着瓷碗碎裂的声响。
这些声响交杂在一起，变成一曲凄厉的合奏，小孩听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画面一转，他又穿上了一身工服，在后厨里洗着一叠叠碗，那碗摞在一起，快顶到屋顶，似乎怎么也洗不完，漫着脏污的水要把男生瘦削的身体淹没。
这些记忆在桑榆卿脑海中，像是画册一般，印刷得很清楚，可当他想仔细翻阅时，画面却如同雾一般散开。
他的母亲时常卧床，桑榆卿记得，母亲在自己尚且年幼时就已去世，可再怎么年幼，那时他也八岁了。
可他却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就好像……
就好像母亲只是丰富这些故事的背景板。
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桑榆卿猛然惊了一下。
桑榆卿又想起奶奶。
想起奶奶院前的桃花树，院外的小溪，以及小溪里的游鱼。
他记着这些。
可是……直到奶奶说起他和赵鹏飞一起到奶奶家偷桃子时，那些尘封的记忆才像是终于有了松动，变得鲜活起来。
儿时的画面在自己脑海中播放。
赵鹏飞笨手笨脚的，他想爬得更高些，又放不下眼前的桃子，于是两边都顾着，一不留神就从树上滑了下来。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哎哟，院子里是谁啊？是不是有两个偷桃贼？”
赵鹏飞摔得呲牙咧嘴的，听到这句又连忙坐了起来想要逃走。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
桑榆卿想不起来。
他好像总有一些事情记不清楚。
桑榆卿又变成了一只小猫。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看见了自己。
十岁的自己。
十岁的小桑榆卿被小赵鹏飞牵着手，连拉带拽地，沿着亮起的路灯一直往前泡。
两个小孩一直跑，路灯也一直没有熄灭。
小猫舔了舔爪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两个小孩后面。
可能是夜实在深，又或者小孩太慌张，即使有路灯笼罩着，两个小孩还是摔了很多次，他们不断地爬起又摔倒，一路上磕磕绊绊的，终于来到了车站。
与外面漆黑的一片不同，车站很亮，检票处有许多穿着制服的大姐姐，小桑榆卿站在温暖的，亮堂堂的大厅里，好像被夜风吹冷的身体都温暖了过来。
两个小孩没忍住哭了出来。
小猫跟在他们身后，从一排排的椅子中找了个空位，跳了上去。
它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看着两个小孩抱着哭哭啼啼。
直到哭得有些累了，小赵鹏飞拍了拍小桑榆卿的肩膀，他终于直起了身子，找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在心里纠结许久，终于上前。
“姐姐，我想买票。”
小赵鹏飞一边说着，一边抓紧了口袋里的纸币。
大姐姐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着问：“你没在网上买吗？”
小赵鹏飞茫然地摇摇头。
大姐姐又笑了，牵起小赵鹏飞的手，说：“跟我来。”
小赵鹏飞喜笑颜开，招呼着小桑榆卿一起走。
大姐姐带着两个小孩走到了售票处，她终于觉出不对劲，问了句：“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
小赵鹏飞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说：“姐姐，我想买票。”
大姐姐摇了摇头，她蹲下身来，亲昵地摸了摸两个小孩地脑袋，耐心地问：“小朋友，你们多大了呀？”
小赵鹏飞眨眨眼睛：“十岁。”
小桑榆卿怯懦地站在小赵鹏飞旁边，点了点头。
大姐姐笑了笑，解释道：“十岁是不可以单独乘车的，你们的家长在哪里？”
梦境中的画面在此刻停止。
画面中的人像是处在老旧的，早已故障的电视机中，不停闪烁着，人物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变化，定格在了那一秒。
工作人员的声音很温柔，落在桑榆卿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未满十四周岁的儿童不能单独乘车，这是常识。
可是……
可是他明明记得那日是自己和赵鹏飞一起上了车。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终于生出了一条裂缝。
之后发生了什么？
桑榆卿竭力去想。
与赵鹏飞一起坐在火车上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跳出来，扰乱着他的思绪。
桑榆卿忽然觉得很难过。
于是海水如同掉落的眼泪一般席卷而来，将他的胸口浸没，海浪不断翻涌着，也终于将那层白纱撕烂，撞碎。
他终于看到了完整的画面。
小桑榆卿害怕地躲在小赵鹏飞身后，偷看着比他高了好几倍的工作人员，拉了拉赵鹏飞的袖子。
“算了。”
小孩说，
“算了，鹏鹏哥。”
算了？
一股冷意窜上来，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那时……他和赵鹏飞没有坐上火车吗？
不。
想法刚冒出来，很快又被桑榆卿自己推翻。
他肯定是坐上了火车的。
他明明和赵鹏飞一起去了岁暮，然后他从刚租下的房子里睡下，赵鹏飞也……
等一下。
赵鹏飞去了哪里？
他和赵鹏飞两个人来岁暮，为什么是他自己租了房子？
赵鹏飞住在哪里？
桑榆卿心里茫然一片，脊背却发凉。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些画面揉碎了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直到……
“小猫？”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那些混乱的画面瞬间如烟雾般散开。
“小猫不要躺在地板上睡。”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
——是小号的黎烟然。
“我给你搭了小窝，你为什么不趴在小窝里睡觉？”小黎烟然双手环抱着胸，一副思考的样子。
没思考多久，他就得出了答案：“你是不是又想听我讲童话故事了？”
桑榆卿：“……”
并不是。
小黎烟然露出一抹很开心地笑，他兴高采烈地上前，把小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小猫的脑袋。
“讲什么故事呢？小猫，你想听什么？”
桑榆卿生无可恋地看着比自己高大好几倍的人类，已经放弃了抵抗。
——算了，打不过他。
“今天就将匹诺曹的故事吧。”小黎烟然拍了拍小猫的脑袋，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小猫身上，亲昵地蹭了蹭，“说谎鼻子会变长哦，小猫以后可不能说谎。”
小黎烟然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步子，向二楼走去。
“从前，有一位孤独的老木匠，把一块能说能笑的木头雕成了一个木偶，给他取名叫匹诺曹……”①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大的房子里，显得空旷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