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37、第37章

　　“哎，门口那两个是卿卿的同学吧？快进来呀。”老太太一通骂完，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连忙招呼道。
　　病床旁边有小凳子，两人搬来，坐在了桑榆卿旁边。

　　见人都围到身边，老太太笑嘻嘻的，握了握桑榆卿的手：“哎哟，老太太我生一场病三个人陪床，福气好着呢。”

　　“……”桑榆卿没忍住，在眼里打转的泪水顷刻间落了下来，爬满了整张脸。

　　“哟，”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桑榆卿沉默片刻，没有隐瞒，把医生的话说了出来。

　　老太太听后却是笑了，打了一下桑榆卿的手背：“我当是什么事呢。”
　　“五个月也好，不用在你出高考成绩那天被气死。”
　　“你天天跟我发什么满分多少多少分，以为你奶奶我不上网呢？不知道满分是一百五？”

　　听着老太太的打趣，桑榆卿却瞬间抬起了头。
　　他听出了老人家的意思，老人家做了打算——活五个月。
　　医生说不做化疗，最多活五个月。

　　桑榆卿颤抖着声音问：“奶奶，你不打算化疗？”

　　“化疗什么化疗，”老太太瞪他一眼，凶巴巴道，“我都一副老骨头了，还瞎折腾什么。”
　　“先说好，我可不受那罪啊，你奶奶我现在活得自在着呢。”

　　桑榆卿垂下了眼，看着老太太握着他的那双手，许久都没有说话。

　　静默片刻，他勉强笑了笑，决定换个话题，跟老太太介绍起自己的同学来：“奶奶，这个是赵鹏飞……”

　　“嗐，”老太太连忙打断，“鹏飞还介绍什么，小时候老跟着你一起来偷我院子里的桃子，你们以为我没发现呢？”

　　老太太闭着眼睛嚷：“就他爬树最溜了！”

　　“……”
　　小时候的糗事被说出来，赵鹏飞摸了摸鼻子，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气氛轻快一些，桑榆卿又介绍起黎烟然。
　　说起黎烟然，桑榆卿就洋洋洒洒如同念作文般：“他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之前还是我同桌呢，经常辅导我学习……”

　　听到桑榆卿说“经常辅导我学习”，老太太瞬间笑开了眼，推开自家孙子的手，又去抓黎烟然的。
　　“哎哟，这小孩一进来我就觉得不一般啊，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和卿卿一定要好好的，多在学习上帮帮他……”

　　被推开的桑榆卿撇撇嘴：“奶奶，您别拍他马屁了，他就算再帮我，您孙子也是个榆木脑袋。”

　　老太太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骂，就听见了坐在旁边的男生如同宣誓般的声音——

　　黎烟然：“奶奶，我会和卿卿好好的。”

　　老太太不明白，只当是黎烟然许诺会一直帮助自家孙子学习，于是她瞬间又变得笑呵呵的。

　　桑榆卿瞪了黎烟然一眼，在老人家看不见的地方踩了踩黎烟然的脚。
　　黎烟然也不动，就任由他踩。
　　于是桑榆卿踩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把脚收了回去。

　　三个人在病房里待了一夜，老人觉少，没到清晨就嚷嚷着把人叫了起来，让他们回去上课。
　　桑榆卿不肯，本想请假，被老太太骂得天上没有地上也没有，只好跟着黎烟然和赵鹏飞一起走了。

　　走之前桑榆卿不放心地叮嘱：“奶奶，你有什么事就按床头的按钮……”

　　老太太话里夹枪带棒，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知道知道，你奶奶是生病了又不是傻了，不比你聪明多了。”
　　“快点回去学习，人家都说脑子不用会变傻，你变傻了我可不认你这个孙子。”

　　三个人在老太太颇为嫌弃的声音中走出病房，从缴费处交了费用就出门打车，回学校。
　　三个人紧赶慢赶，连早餐都没吃，在操场分别。

　　桑榆卿和赵鹏飞去未名楼，黎烟然去培育楼。

　　好在几个人都赶上了早读，桑榆卿刚坐到座位上，屁股还没捂热，就见秀平提着教杆走进了教室。

　　“没想到我们班学生都那么有朝气啊，”秀平拿着教杆在自己手上拍了拍，扫了一圈坐在下面的人，眼神能杀人。
　　“尤其是班上的个别同学，听说不光能一脚踢碎玻璃，跑步跑得还特别快。”

　　秀平说着，视线落在最后排的桑榆卿身上，笑眯眯的：“改天我告诉体育老师让他多跑几圈。”

　　桑榆卿：“……”
　　桑榆卿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装没听见。

　　好在秀平只是阴阳怪气了一会就转移话题，让同学们大声读书。

　　早读结束，桑榆卿刚要趴下睡觉，就被秀平拎了起来：“还有心思睡觉呢？”

　　秀平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去我办公室。”

　　听到这话，班里的人瞬间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妈呀，去秀平的办公室。
　　这和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坐在桑榆卿旁边的卢浩广本来还好奇桑榆卿一晚上没回宿舍是去干什么了，现在看这架势，妈呀，估计这位爷是直接夜不归宿了。

　　还是校霸牛逼。
　　卢浩广默默地想，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了他这个牛逼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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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有专门的办公室，在教师宿舍区一层，很方便，没有课的老师忙完工作上楼就能休息。

　　高三的班主任在一间办公室，桑榆卿跟着秀平走进去，毫不意外地在办公室里看见了赵鹏飞和黎烟然。

　　黎烟然和赵鹏飞前面分别坐着两个老师，一个是一班班主任谢正勇，另一个是一个中年教师，桑榆卿没见过。
　　此时谢正勇正坐在黎烟然对面，脸红脖子粗，神情中满是对好学生学坏的痛心和不理解。

　　而另一个老师……
　　另一个老师抿了口茶，笑眯眯的不说话，颇有几分徐智慧的样子。

　　一进办公室，桑榆卿下意识就往黎烟然旁边走。
　　秀平气得头疼：“干嘛去？我办公桌在这边！”

　　于是往前走的动作紧急刹车，拐了个歪。
　　桑榆卿站到秀平办公桌前，低着头玩指甲。

　　桑榆卿的手昨天被自己掐得流了血，在医院简单包扎了下，还因此得了老太太一通骂。
　　此刻那双白皙清瘦的手指上缠绵了绷带，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桑榆卿揪了一会儿绷带，直到快把绷带给揪开了，桑榆卿才把手放开，去揪衣服露出的线头。

　　秀平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感叹了句：“你们真是祖宗。”

　　闻言，在秀平魔爪下生活了两年的赵鹏飞来了劲，笑嘻嘻的：“别啊，秀姐，怎能如此轻贱了自己。”

　　秀平提着教杆作势要打他。
　　教杆刚举起来，赵鹏飞就叫着护住了头，呲牙咧嘴：“哎哟老师，疼死了。”

　　秀平：“……”
　　碰瓷呢？

　　一旁的谢正勇花扇摇得越来越起劲，快扇出火，他看看黎烟然，又看看桑榆卿，冷嘲热讽：“你们还真是兄弟感情好，怪不得我一开始想把你们调开你们不让。”
　　“原来是搁这等着组建踹玻璃小分队呢。”

　　桑榆卿：“……”
　　苍天啊！冤枉啊！他可是一直想让黎烟然调走啊！
　　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听着桑猫猫的心声，黎烟然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短促，声音很小，但在这种氛围中却实在明显。

　　三个老师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黎烟然身上。

　　谢正勇直接黑了脸。
　　他犹如开了机关枪一般，摇着花扇，持续输出：“你还好意思笑？”
　　“你知道老师对你有多失望吗？好好一个年级第一不学好，跟着桑榆卿和那个姓飞的，乱逛什么？”

　　赵鹏飞没忍住提醒：“谢老师，我姓赵。”

　　谢正勇瞪他一眼，没说话。
　　管他姓飞姓赵呢，不是他们班学生，就算跟他姓谢也不干他事。

　　直到谢正勇班里的纯种好学生，黎烟然开了口：“老师，不是我跟着他们，是他们跟着我。”
　　顿了顿，黎烟然补充道：“窗户是我弄坏的。”

　　谢正勇：“……”
　　谢正勇：“？？？”

　　谢老板实在接受不了好学生一夜间性情大变，他想着黎烟然顶多算个从犯，结果还没开始审问，犯人就自己招了。
　　这妥妥的主谋啊！

　　谢正勇气得脸都绿了，秀平倒是缓过了神，提着教杆挪挪板凳，挪到另一个老师旁边，看谢正勇训学生。

　　另一个老师刚抿一口茶，瞥见秀平手里的教杆，时隔几十年，读书时的记忆依然如同波涛般汹涌，他把保温杯放下，也挪了挪板凳，离秀平远了点。

　　谢正勇没注意在场的火力已经变成了他一个，他是真的痛心疾首，把花扇子往桌上一摔，瞪着黎烟然，问：“为什么？”

　　“你是看宿管不顺眼，还是看厕所不顺眼？”

　　黎烟然惜字如金，答：“都挺顺眼的。”

　　谢正勇：“……”
　　很好，很不错了，他本来都不期待能得到回答的。

　　“谢老板，”桑榆卿抬起头，看向谢正勇眯起的小眼睛，插话道，“我奶奶在家晕倒，被送120了，我心急想去看她。”
　　“他们都是因为想帮我。”

　　谢老板刚要说出口的训诫在嘴里拐了个歪，关心道：“……你奶奶怎么样了？”

　　桑榆卿长出一口气，扯了下嘴角：“没事了，我奶奶很好。”
　　他说着，微微低了头，声音越来越低：“她马上就能出院了。”

　　“没事就行，”谢老板又把花扇子拿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破坏公物，还有，你们知道王阿姨被你们气得多狠吗？”

　　“王阿姨一大把年纪了，你们跟她玩赛跑？”

　　王阿姨是男生宿舍的宿管阿姨，昨天晚上追着三个人跑了一大段路，今天一早就爬起来气喘呼呼地找他们的班主任告状。

　　桑榆卿抿抿唇：“对不起，下次我们一定小声点，不把王阿姨吵醒。”

　　三位老师：“……”
　　还有下次？？？！

　　“行了，不管原因如何，结果已经造成了。”秀平拿教杆隔空点了点站着低头看地板的三个人，下了最后的宣判。
　　“你们三个，一人写一封一千字的道歉信给王阿姨送过去。”

　　说到这里，秀平想了想，继续道：“我思考了下，还是太便宜你们了。”

　　“这样吧，除了道歉信，你们一人再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把昨天是怎么踢坏玻璃的，又是怎么和王阿姨赛跑的，全部事无巨细地描述一遍，等到了下周一升国旗，你们上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一遍。”

　　听到这里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