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梅睡醒

35、第35章

　　深更半夜，宿管阿姨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还没等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出来，就见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高一就臭名远扬的坏学生，一个是高三刚转过来的学霸。
　　此刻她眼中的坏学生正披着学霸的外套，靠在学霸的怀里。

　　宿管阿姨一个心梗，差点没喘过气。

　　黎烟然握握桑榆卿的手，直截了当：“家里人住院了，阿姨，能放我们出去吗？”

　　“出去什么出去，回去睡觉。”宿管阿姨骂骂咧咧的。

　　上次是在宿舍里，学生受伤流血要去医务室她才放了人，这次学生要出校门，她要是放人，出了事不得找上她？

　　黎烟然：“阿姨，您通融一下。”

　　宿管阿姨：“通融什么通融，都几点了闹腾什么？再不睡觉告诉你们班主任了啊！”
　　她说着也不理会两个学生的反应，直接关上了门。

　　宿舍门锁着，没有宿管放行，根本出不去。

　　桑榆卿垂着眼，沉默几秒，松开了黎烟然的手。
　　“算了，去睡觉吧。”
　　“今天谢谢你了。”

　　没曾想手刚松开一秒，就被黎烟然快速抓了回去。

　　黎烟然转过头，拽着人往里走：“跟我来。”

　　桑榆卿被拽得一个踉跄，被迫跟在黎烟然身后，他一头雾水，盯着黎烟然的后脑勺，问：“去哪？”
　　黎烟然不说话，桑榆卿抿抿唇，也不再问了。

　　黎烟然的掌心温热，这热度透过他的指尖，一路传递上来，灼烧到心脏。
　　慌乱减少了一些，他被黎烟然拉着往前走，进了一层的大厕所。

　　这个点，大厕所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脱了裤子在放水。

　　高中宿舍楼的厕所没有门，桑榆卿没注意到有人，往那边看时，被黎烟然眼疾手快地挡住了视线。

　　正在方便的男生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穿好裤子就要走。
　　擦肩而过时男生忽然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脸，他一惊。

　　“鱼宝？”

　　男生一说话，桑榆卿瞬间停下了脚步。

　　桑榆卿提高了点声音：“赵鹏飞？你怎么在大厕所？”

　　每个宿舍都有小厕所，深更半夜的，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去小厕所，只有神经病才会摸着黑来大厕所。
　　赵鹏飞就是那个摸黑乱逛的神经病，他浑不在意地说：“大厕所宽敞，我就喜欢这里。”

　　赵鹏飞走近了，终于看清两个人的脸，还有他们……牵着的手。
　　他脸瞬间一黑，开始埋怨：

　　“你这两天都不来我宿舍找我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原来是被别的男人迷惑了。”
　　“还有，你现在都叫我全名，不叫鹏鹏哥了是吧？”
　　之前一直被鹏鹏鹏鹏地叫，对方突然不叫了，他却有点不乐意了。

　　听到熟悉的抱怨，桑榆卿却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鹏鹏哥。”桑榆卿的眼睛有些红，声音也带上了些哽咽。
　　“我奶奶出事了。”

　　听到这话，赵鹏飞一直叭叭叭的嘴瞬间停了下来。
　　作为发小，他很清楚桑榆卿家里的情况。
　　桑榆卿只有奶奶一个家人。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火，赵鹏飞手足无措地安慰：“没事没事，你别急，你奶奶在哪？我们现在去找她。”

　　一旁的黎烟然松开了桑榆卿的手，目标明确地向着里面的一片墙走去。

　　桑榆卿一头雾水，他不知道黎烟然带他来厕所干嘛，于是只能转过头，先回答赵鹏飞的问题：
　　“她在医院，但是我们现在出不去……”

　　桑榆卿话音未落，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桑榆卿愣愣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宿舍大厕所的角落有一扇窗户，一到晚上就会上锁。
　　而现在，纱窗被打开，锁着的窗户碎了一地。

　　黎烟然站在碎掉的玻璃渣中间看向桑榆卿，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喝了口水：“走吧。”

　　“你……”桑榆卿看着窗边的人，有些失语。

　　他想问黎烟然，你一个学霸是怎么想到砸窗户的？
　　黎烟然那么认真学习，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把窗户砸了？

　　桑榆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烟然，似乎想透过这个人的外表，看清他内心在想什么。

　　其实他看不太清楚。

　　厕所里很黑，只有浅薄的一点月光洒在黎烟然的后背，侧脸。
　　桑榆卿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还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他望进那双眼睛，仿佛抓住了一弯湖水中的玄月。
　　黎烟然那双灰扑扑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有星星掉进来，虚幻又真实。

　　沉默几秒，桑榆卿走到黎烟然身边，跟着黎烟然翻过了窗户。
　　赵鹏飞紧随其后。

　　他们刚踩在宿舍外外的地板上，身后就响起宿管骂骂咧咧的声音：“小兔崽子！还砸厕所的窗户？!你们这是破坏公物！破坏公物懂不懂？！”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快跑！

　　三人拔腿往前奔，没想到宿管阿姨年过四十，依旧健步如飞，灵活地翻过了窗户，追在他们后面。

　　——“好啊！我让你们跑！有本事你们一个个都别回来！”

　　——“都跑啊，跑得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上什么野鸡大学！”

　　听到这句话，桑榆卿在前面跑着，下意识大声反驳：“阿姨！黎烟然可是大学霸，他一定会上清华的！”

　　宿管阿姨一个趔趄：“……”
　　这话说的，她还真没法反驳。

　　黎烟然跑在桑榆卿身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一改平常话少沉稳的样子，也跟着大声喊：“阿姨！桑榆卿也会上清华！”

　　一旁的桑榆卿：“……”
　　跑在后面的赵鹏飞：“……”
　　跑在最后的宿管阿姨：“……”

　　桑榆卿没忍住用手肘撞了黎烟然一下，笑骂：“你吹过了吧。”
　　他刚才那样大声喊，是真的觉得黎烟然会上清华。

　　桑榆卿成绩不好，也没了解过什么厉害的大学，只知道清华北大。

　　他觉得以黎烟然的成绩，配得上所有很好的学校。

　　不同于前面两人嚣张的隔空喊话，跑在最后快被宿管阿姨抓住的赵鹏飞连连求饶：

　　“阿姨，我们真的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您行行好别追了……啊啊啊啊阿姨你别扯我袖子！”

　　赵鹏飞喊了半天，发现没有一点用处，于是他开始转移火力：

　　“啊啊啊啊啊啊阿姨别抓了，袖子快扯坏了……！你去抓黎烟然，窗户是黎烟然踹坏的，不关我事啊啊啊啊……！”

　　宿管阿姨脸色黑黑，本来就被打扰了清梦，现在又给她搞这一出，她大喊：“小兔崽子们，你们三个都别想跑！”

　　“……”

　　虽然宿管阿姨提着劲穷追不舍，但终究跑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趁她扶着膝盖喘气的功夫，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宿管阿姨看着漆黑一片的空地，又唾骂了几句，捶捶腿回宿舍了。

　　有了被宿管阿姨追的经历后，三个人果断决定从操场西面翻墙走。
　　操场西面有一块矮墙，破破旧旧的，很久没有维修过，岁暮的学生们不知道从哪搜集了些钻头，藏在体育器材室后面。

　　逃课的混混们想翻墙，就可以把石头搬出来，搭在矮墙下垫脚。

　　三个人摸着黑找到藏起的石头，把石头堆了整整快一米高。

　　第一个翻墙的选手是黎烟然。
　　黎烟然的动作很利落，双手一撑，踩着砖头就坐在了墙头上，看得下面两人一愣一愣的。

　　“我靠……”赵鹏飞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玩意是学霸？？？”
　　“学霸不都是文文弱弱的样子吗？怎么来了个武力型的？”

　　黎烟然没理他，看都没看就跳了下去。
　　他隔着一堵墙冲对面喊：“桑榆卿，你放心跳，我接着你。”

　　桑榆卿没回话。

　　开玩笑，他可是校霸！
　　虽然人设是营造的，但他还没有柔弱到翻个墙都被人接的地步！

　　桑榆卿在心里吐槽，他不甘示弱，几步翻了上去，看见了下面伸着双手的黎烟然。

　　换作别的时候，桑榆卿肯定要大喊让黎烟然让开，还会在落地的一瞬间转头嘲讽对方
　　——这点高度，你不会以为我翻不过来吧？

　　但现在他心里记挂着奶奶，不想浪费时间，于是直接跳了下去。

　　离开墙面，然后下坠。

　　桑榆卿的双脚没有落在地上。
　　黎烟然接了他满怀。

　　可能是极速的坠落让桑榆卿的心跳有点快，撞得他心口有些疼，桑榆卿飞快从黎烟然身上下来，与对方拉开距离。

　　“我们好了！鹏鹏哥你跳吧！”桑榆卿撇过头，冲着墙对面喊，声音有些不自然。

　　两个人站在校门外，离了三四米的距离，彼此沉默着，都在等赵鹏飞。
　　等了十几秒，一点动静没有。

　　两人疑惑，正当桑榆卿想开口问时，终于听见了赵鹏飞的声音。

　　赵鹏飞的语调颤颤巍巍的从上面传过来，有些结巴：

　　“那，那什么，黎大学霸，你接人的活动现在还有吗？”

　　黎烟然：“……”
　　桑榆卿：“……”

　　赵鹏飞说着，又为自己找补道：“主要是刚才蹲厕所蹲得腿有点麻，要是放在平常，这个墙有五米我都敢跳下去……”

　　见没有人理他，赵鹏飞又连忙补充道：“黎学霸你行行好，实在不行，我给你钱!我出五块！”
　　“……不然十块也行！”

　　最终赵鹏飞这单以二十元巨款成功被黎烟然接下。

　　出校门后，黎烟然拉着桑榆卿直直地往停在校门口的一辆车走去。

　　“提前从网上约的。”黎烟然解释。

　　“哦……”桑榆卿点点头。
　　他长呼一口气，忽然感觉到了些慰籍。

　　还好有黎烟然，桑榆卿想。

　　在这种时候，还好有黎烟然和赵鹏飞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