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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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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烟酒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顾惜屏息进入包间,一大群人围绕着牌桌,乌烟瘴气。
烟雾顺着灯光盘绕在半空中,朦胧而虚实。
齐礼遇狭长的眸子轻描淡写的在她身上瞥了一眼,端正身姿面色肃穆地抽了张‘幺鸡’出去,伴随着麻将撞击到桌面的声响传入耳蜗,像是对一个陌生人突然闯入阵地的不经意的打量。
顾惜没料到他会亲自上阵,面对他流露出的漠视和疏离,她心虚的垂下手,畏畏缩缩进去,安安静静充当售后给大家添茶倒水。
在端给齐礼遇时,他宽大的掌心在接过茶杯时,轻轻触碰一下顾惜,不动声色又扔出一张废牌。
顾惜搞不懂他的心思,是明目张胆的惩罚,还是肆无忌惮的的撩骚?
她无声抽回手,认真打量他的神色,想从那人脸上窥探出点什么,可惜人家接过水后,若无其事的轻抿一口,丝毫没有任何旖旎。
顾惜知道上午玩笑开的太过,想离开,又无法离开,任命般充当看客来。
费扬坐在齐礼遇旁边,嗅出二人之间的微妙反应,摸了摸嘴边的两捋小胡子,眼睛眨了又眨。
齐礼遇毫不在意,依旧看着牌面上的牌,认真思索着接下来要出的牌。
他不怎么会打牌,记得智能手机还未兴起时,顾惜要求他陪她玩,他总是以不会为借口拒绝了她,就算偶尔开心时,陪她玩两把,这玩意也是弄得他头晕脑胀,理不清什么是什么,什么时候出什么。
如今出了校门,面上的社交还是要略知一二的。
顾惜看着他深思熟虑的样子,心道:你那时哪怕用了一心半点,我在车上就不会同你开那样没底线的玩笑,还不是也想让你尝尝被人捉弄的滋味。
几圈下来,顾惜站在旁边看出点门道,齐礼遇这水放的快流到别人家田埂上,专挑费扬要的牌出。
她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进了职场,大家都一样,领导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又打了两圈,费扬电话响起,随手拉过一旁的顾惜顶替他。
大家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不好抹了主任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她这人打牌时好胜心及强,何况还是同齐礼遇一起打牌,圆了她多年前的少女梦,所以打牌时更加乘胜追击。
她感慨好在刚才旁观了会,虽摸不准齐礼遇所有套路,但他打牌的习惯也隐约摸出一二,便有意留着他想要的牌,不给他吃。
可谁知齐礼遇像是发现她的想法,诚心为难她,一改刚才套路,接连好几把都让她吃闭门羹。
顾惜自认牌技不错,手里牌也不错,但一连接着两圈,输的惨不忍睹,她觉得有点怪,哪里怪,没想出来。
最后一把时,她突然记起,那人说过,‘我这人记性好’。
靠,他会记牌。
顾惜没料到向来成熟稳重的齐礼遇,竟在牌桌上,当着众人的面,流露出孩子气。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面上朝齐礼遇抿唇一笑,挑出一张他需要的牌,以示自己的歉意。
齐礼遇见她这番操作,不禁多看了她两眼,他没要那张牌,接下来的牌局中,亦没有再为难她。
刘清月坐在赵开闫身后,将二人的小动作,一览无遗,她心下思量,这两人看着关系不菲,说不定能从里面挖出些什么,便于自己日后升职加薪。
吃饭前,赵开闫来了电话,再三叮嘱顾惜要帮衬点刘清月,招呼好各位领导。
她虽觉得他偏袒和啰嗦,但一点没耽搁服务,各种鞍前马后。
吃饭过程中,费扬见这姑娘忙前忙后给大家添茶倒酒,一口热乎饭都没吃到,有点看不下去,嘴角上的小胡子来回抖动,笑着说:“小顾啊,都是自家人,有手有脚,不用你忙,赶紧坐下来吃饭。”
顾惜笑着拍马屁说:“主任,您这话就见外了,我作为晚辈给大家倒杯水是应该的,也是想借此机会表达我的谢意,一直以来感谢大家的照顾和支持。”
说完主动走到他身边,将他面前酒杯添满,谄媚说:“主任,小顾要是哪里照顾的不周,您多多包涵。”
一大帮大老爷们,她一小姑娘在里面多多少少起到一些调节氛围的作用,插科打诨,陪聊陪笑的。
费扬心里觉得这姑娘确实挺不容易,他端起酒杯,有意撮合齐礼遇和顾惜两人,便招招手,让服务员添加一副碗筷,让顾惜坐在他旁边后,点拨说:“小齐,你看这小顾跑前跑后来帮我们这帮大老爷们端茶倒水的,你搭把手,彰显一下附院绅士本色。”
顾惜哪敢当着他的面指挥他的人,赶紧回:“主任,你们每天夜以继日的救死扶伤,是大写的人,每年也不知道挽救多少家庭,我这跟你们相比简直上不了台面,能为你们服务那都是小顾的荣幸。”
费扬乐呵:“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职场话一套一套的。”
齐礼遇听着两人相互商业吹捧,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
费扬琢磨他这是压根没看上顾惜。
他懂,但凡年轻的,有点能力的,都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心道刚才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还以为有戏,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真是可惜了,这姑娘真心不错,自己要是有儿子,一定牵桥搭线去。
顾惜哪管齐礼遇什么态度,好不容易能跟费扬套了近乎,她赶紧坐下,又给那人茶杯填满水后,继续奉承说:“主任,您别看我是做业务的,但说的话,句句是心里话,虽然认识您不久,但总觉得跟您之间有种熟悉感,倍感亲切。”
她本是胡言乱语,可费扬听后倒若有深意的睨了几眼顾惜,他越看越觉这姑娘有几分熟悉感。
他连连头,颇为认可她的言语:“倒真有几分熟悉感。”那天费扬在医院第一次见顾惜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今个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突然跳出一个人。
顾惜听后,心跳漏了一拍,脸上谄谀的笑容当即敛去两分,她无声抿了下唇,不想再过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可还没等她开口绕过去,就听到有位年长的嗓音沙哑响起,“倒真是跟某些故人几分相似呢。”
费扬看着说话的张清远,笑笑说:“清远也觉得像吧。”
包间里有些年轻的小医生好奇接话:“像谁?”
费扬摸着自己的两撇小胡须思绪飘远说:“好多年前,我们科的主任,这妮子眉眼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股不服输的劲,跟他如出一辙。”
齐礼遇听到这,睫毛抖了抖,放下碗筷,张嘴接了句:“不知这位主任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张清远从鼻尖哼出一声不屑,接话:“何仕有啊,可惜那劲头没用到正道上。”
有人来了兴趣追问:“怎么了?”
张清远近乎嘲弄似地说:“还不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他还未说完,就被费扬的一声长咳声打断,他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吃饭吃饭,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齐礼遇听完眉头不经意拧起来,他睨向坐在一旁的顾惜,按往常说,她一听到对自己业务有帮助的话题,肯定是自来熟的往上贴,但此刻她垂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人在听到某人名字后,毫无兴致,无声在餐桌上垂首觅食。
之后的饭局上,无论周围氛围多么嘈杂热闹,顾惜便再也没有插.入其中,像个透明人,无声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餐结束,她终于在脸上扯出点弧度,皮笑肉不笑的把在场专家送走,留下来收拾残局。
人无论多么会伪装,但在一个人独自相处时,便会被打回原样。
她望着这满屋狼藉,空荡的房间,突然觉得挺没意思,赚那么多钱,拥有那么多权利,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别人茶余饭后时消遣的对象。
到底什么时候人们才能明白,金钱地位只能解决物质上的需求,从来解决不了人心的困倦和苦楚,那种无力感,是由内向外无限蔓延的,一颗空了心的树,外表再华丽,也经不起风霜。
她弯下身子,默默收拾残局,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这一刻,她是痛恨自己,以及自己的父亲的。
要是没有他,她是不会过这样的日子;可要是没有他,她亦不会过上这样的日子的。
收拾到一半,身后突然有人发声,问她酒水怎么弄。
去而复返的人,突然闯入她的空间,她慌乱无措的抹了把脸,没有回头,带着有些哽咽的声音回:“看着收拾吧,贵一点的能要的留下来,便宜的就扔掉。”
齐礼遇狭长的眸子看向她弯曲的身子,半晌没说话。
而后无声走向桌边,帮她一起收拾。他动作说不上熟练,也说不上生疏,勉强及格,想来在后来的日子有自己动手操持家务。
这样一想,顾惜心下更觉难受,时间教会人成熟,却弥留很多空白,无从填补,原来破镜真的难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