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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将一切收拾完善后,顾惜抱着剩余的几瓶酒水,本想顺手放在前台的空置角落,省得再搬回房间添麻烦,却被前台工作人员拦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好意思女士,最近消防部门要过来检查,前台区域严禁摆放任何无关物品,还请您多谅解。”

      要是平常,依着顾惜的性子,定要跟对方辩论一番,搬出“顾客是上帝”的理论,争上几句理,可此刻的她,可现在她心疲力竭,实在没心思去计较这些。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抱着酒水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电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她当时脑子里乱哄哄的,只盼着能尽快回到房间安顿下来。

      舟车劳顿一整天,从早上赶飞机到落地后对接工作,再到陪着客户应酬到深夜,神经一直绷着,此刻只想扑到床上,好好歇一歇。

      身后的齐礼遇默默跟上,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酒水,一言不发地帮她拎着,等将酒水在房间角落放好,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还好吗?”

      这一声询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顾惜强撑的平静,从应酬结束到现在,他一直都在,默默跟着她,看着她的狼狈,却从未多说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松:“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她还扯出一抹笑,嘿嘿两声,“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只要能赚钱,这点劳累算什么,小意思。”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那抹强装出来的笑,在齐礼遇眼里,比哭还要难看,眉眼间的疲惫和落寞,根本藏不住。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瞥见墙角那只还未打开的行李箱,箱角还沾着些许灰尘,想来她连收拾东西的力气都没了,心底终是生出些不忍,轻轻点了点头,只道:“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房间门口,一只手刚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身后突然传来顾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轻声询问:“您能陪我下去买点东西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抵就是如此。

      正当齐礼遇要离去时,顾惜身下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瞬间僵在原地。她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墙缝钻进去,窘迫到了极点。

      她快速在脑子里思索着,出门时走得匆忙,根本没带卫生用品,这酒店建在海边,位置偏僻得很,周边一眼望去都是沙滩和树林,现在又已是凌晨,外面黑沉沉的,单独出去实在不安全。

      犹豫许久,她终究还是放下了那点可怜的骄傲,硬着头皮向身后的齐礼遇寻求帮助。

      齐礼遇的身子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罕见地没有多问留了句:“走吧。”

      顾惜看着他率先走出房间的挺拔身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而后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海边格外安静,微凉的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烦躁和郁闷。

      两人并肩绕过一片细软的沙滩,踩在平整的柏油路上,一路往前走,约莫走了一公里,看到远处亮着一盏暖黄的灯,那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顾惜一头扎进去,直奔日用品区域,快速拿起卫生用品,又顺手在货架上拿了些面包、泡面和几瓶矿泉水,都是些方便速食的东西,结完账,拎着塑料袋快步走了出来。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齐礼遇正蹲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神情。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眼看来,见她这么快就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想到什么,他随手将烟扔在地上,起身,用脚轻轻碾灭,动作自然又随意。

      “您可以不用这样的。”顾惜看着那根被碾灭的烟,轻声说。

      齐礼遇抬眸,目光落在她白皙却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就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

      顾惜抬脚走向他,仰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故意逗他:“齐医生,这是生气了?”

      “没有。”齐礼遇淡淡开口,话里却带着明显的正话反说,“你们公司服务得那么周到,陪吃陪喝,一陪到底,谁会生气?”

      他话里的郁闷,顾惜自然听出来了,只是今日的她,实在没心思去揣摩他的心思,也不想去计较那些话里的深意。

      她走到他面前,她抬手将手里的塑料袋往他怀里一扔,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那既然这样,您不得回馈一番,帮我把东西提到酒店?”

      这一番带着娇憨的举动,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一直萦绕的沉闷氛围,整晚压抑在心底的郁闷和不解,竟在这一刻骤然淡去了几分。

      齐礼遇低头看着怀里的塑料袋,没再说什么,无声地接了过去,手指勾住袋口,稳稳地拎着。

      两人静默地走在马路牙子上,路边棕榈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偶尔微风袭来,叶片与叶片之间相互撞击发出沙沙声响。

      路两边开满太阳花,一大片一大片铺在绿化带里。

      她看着那红黄相间的浓艳的具有生命力的花骨朵,心底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些。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齐礼遇,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笃定:“你早就知道了吧?”

      齐礼遇脚步微顿,转头看她,淡淡问:“什么?”

      “何仕有。”顾惜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答案。

      齐礼遇沉默了几秒,目光坦荡地回视着她,“我不知道。”

      之后,顾惜便没有再问,齐礼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排走出电梯,凌晨的酒店,人流骤减,周围静的落针可闻,彼此的呼吸声,竟然成唯一的声响。

      送她到房间后,齐礼遇抬手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许久。

      抬手扯了扯领带,松了松领口,却依旧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跳出顾惜最后那句带着试探的询问,还有她那双带着疲惫和受伤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了吗?知道什么?知道何仕有?还是其他?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他突然想起出发前的某天晚上,商炳禹突然打电话要请他吃饭时发生的那些事情。

      那天晚上的天气,竟和今晚这般相似,闷得人喘不过气。

      齐礼遇从医院下班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冷水澡,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澡刚洗完,商炳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催得特别急,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老齐,帮个忙,今晚有个小饭局,都是院里的领导,还有卫健委的几位前辈,我一个人招呼不过来,你过来凑个热闹,撑撑场面。”

      齐礼遇本是不想去的,商州的夏夜,他更愿意窝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泡上一杯茶,安安静静地看会书,享受片刻的清闲。

      可商炳禹死皮赖脸的,磨了他半天,说什么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嘴笨,怕招呼不周得罪人,他夸他性子沉稳,又深得领导赏识,必须得去。

      毕竟是多年的兄弟,这点忙不算什么,齐礼遇终究答应下来。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驱车赶往商炳禹说的酒楼。

      结果一到包厢门口,刚推开门,齐礼遇的目光就被角落里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顾惜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麻长裙,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抹公式化的笑,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那里陪着身边的客户喝酒。

      她应该也是被临时叫过来助场的,脸上素净得很,连口红都没涂,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润,像是刚洗过澡,湿润的发丝浸润了脖颈处的衣物,勾勒出纤细的线条,在包厢里亮眼的水晶灯光下,格外吸人眼球。

      齐礼遇的目光扫过包厢,注意到当时好几个中年男人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那片湿润的胸口,眼神里的贪婪和不怀好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维持着那抹笑,继续赔笑陪喝,多杯酒下肚,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一刻,齐礼遇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厉害。

      再不济,她也是多年前和他好过的女人,如今被别人这般意淫、打量,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甚至生出了一丝怒意。

      他转头,瞪了一眼身旁的商炳禹,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似乎在质问他。

      商炳禹自然察觉到他的怒意,连忙拉着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一大帮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多无聊,来个姑娘活跃下气氛,也好说话,不容易得罪人。放心,她精明着呢,不会受委屈的。”

      齐礼遇懒得搭理他,心里的火气却丝毫未减。

      他径直走向顾惜身边,对着她面前的院领导露出一抹得体的笑,顺势搭上话,而后不动声色地顶替了顾惜的位置,拿起酒杯,对着那些人笑道:“各位领导,抱歉,来晚了,这杯酒我来陪你们喝。”

      顾惜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商炳禹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俏皮:“大帅哥,这次的人情,我可算还完了哈。”

      她指的,是上次医院骨科设备采购的事,商炳禹给了她清单。

      商炳禹朝着她露出感激的笑,压低声音道:“感谢姑娘仗义出手相助,以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是真心的感谢她,这次他是临时接到主任江国民的任务,要把这群大佬聚在一起联络感情,他是个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把好手,可应付这种酒局场面,却是一窍不通。

      思来想去,才想到了顾惜和齐礼遇,顾惜嘴甜会来事,齐礼遇沉稳有面子,有这两人在场助兴,想来这场酒局的氛围,不会太差。

      结果正如他所想,他们虽然分手多年,依旧配合的默契,酒局上的气氛格外融洽,大家推杯换盏,举杯畅饮,其乐融融。

      饭局过半,酒过三巡,有几个领导喝高了,兴致大发,说要把自己科室来的进修生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顺便帮着喝几杯。

      起初,谁都没在意,这种事在酒局上本就常见,朋友邀朋友,熟人请熟人,人多了,场子更热闹。

      可当那几个进修生赶到包厢,推门进来时,其中一个男人从顾惜身边擦肩而过,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齐礼遇清晰地看到,顾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怪异神情,像是惊讶,又像是厌恶以及恐惧,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人熟络地走到商炳禹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着招呼,而后又转身走向齐礼遇,脸上带着几分谦虚的笑,微微欠身:“师兄,久仰大名,我是顾清徐。”

      齐礼遇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着有几分熟悉,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微微颔首,淡淡开口:“你是?”

      男人依旧笑着,语气恭敬:“我也是Z大医学系的,比您低几届,现在在消化科进修。”说完,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撇向一旁的顾惜,补充道,“也是顾姐在七院的同事。”

      “顾姐”两个字一出,齐礼遇和商炳禹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顾惜,眼中满是疑惑。却见顾惜快速收敛了脸上的怪异,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对着顾清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神情自然,仿佛两人真的只是普通同事一般。

      当时,齐礼遇和商炳禹都没放心上,只当是巧合,毕竟七院那么大,有相熟的同事,实属正常。

      只是齐礼遇注意到,从顾清徐来了之后,顾惜像是变了一个人,敬酒变得更加热烈,一刻不停歇地围着众人敬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比谁都猛。

      她的酒量到底有多少,齐礼遇这次才算领教,六两,多一点就不省人事。

      商炳禹见顾惜喝成这样,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把送她回家的任务,交给了齐礼遇。

      齐礼遇没有拒绝,默默扶起趴在桌子上的顾惜,她的身子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半扶半抱地将她搀出包厢,塞进车里,一路驱车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顾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比上次喝醉时还要安静,静到齐礼遇能清晰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抽泣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轻得像蚊子哼,不仔细听,根本听不真切。

      齐礼遇下意识地扭头看她,借着路边的路灯灯光,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正有一串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一刻,齐礼遇的心头猛地一颤。

      有多久没有看到顾惜哭了?

      答案是,太久了。

      分手后的偶然重逢,他看到的顾惜,一直都是聪明活泼,游走在各大饭局和业务中,像一个身穿铠甲的勇士,无坚不摧。

      他是在看到她这般脆弱的模样,才想起那个多年前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女孩。

      她是为了什么而哭泣呢?

      那天晚上,他亦没有问。

      因为,他觉得,他们已然翻篇,他不该给她磨轮两可得态度。

      可后来,他还是食言了......

      就像今晚,明知两人早已无关,可当他看到她蹲在地上抖擞的身躯,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她,忍不住陪她深夜出门,忍不住为她的狼狈而心疼,忍不住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她的一举一动,反复琢磨她那句没头没尾的询问。

      窗外的海风依旧在吹,棕榈树的沙沙声透过窗户传进来,齐礼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夜色深沉,心底的那点旧念,却在这一刻,悄然翻涌。

      他知道,从重逢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翻篇。

      而顾惜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晚风知意,旧念藏心。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关心,那些悄然流露的在意,终究还是瞒不过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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