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青的职业生涯规划》北人青

63、谁有斧子

　　“你有把斧子？”
　　“哼。”

　　“你有个舅舅？”
　　“哼。”

　　岑碧青白他一眼：“就知道哼哼，哼哈二将么。”

　　哪吒皱起眉头，实在忍不下去了：“有斧子和舅舅的是沉香和二郎神，关我哪吒何事。”

　　岑碧青瞳孔微微放大，表情僵硬，内心无声嘶吼：“我怎么会不记得三坛海会大神是哪吒！我的脑袋在想什么！”

　　哪吒没把这茬放在心上，歪着头打量对面的女人。

　　同类。

　　哪吒敏感的嗅觉告诉他自己，对面的女人是同类，一看就没受过应试教育的折磨，保持着不学无术、没有学历的天真清澈。

　　思索片刻。

　　哪吒问道：“野蛇妖？”

　　野……蛇……妖……

　　虽没指名道姓，但岑碧青不傻，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自己。她纠正道：“蛇妖就是蛇妖，没有野蛇妖这个说法。”

　　哪吒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他原以为对方是个硬茬，未曾想竟然轻声细语的在那解释，实在出乎意料。

　　一时间，哪吒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尤其是……

　　对方刚刚救了自己。

　　在时空乱流里面，若不能够保持意识清醒，便会被同化。

　　“这是 7 级时空乱流。”

　　哪吒别过脸看向窗外：“必须要先找到时间，然后在时间节点前离开。”

　　岑碧青腔调散漫，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那你打头呗，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哪吒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凝固了几秒：“你很聪明。”

　　岑碧青被他这幅认真的模样逗笑，打了个响指：“我还知道你出门就改了主意，丢下梦露跑了。”

　　提起这个。

　　哪吒落下脸色：“一条臭虫。”

　　岑碧青咂舌：“真毒舌啊，人家梦露多勇敢多坚强。”

　　哪吒嘴巴张了张，咽回想要说的话，换了个话题：“走吧，去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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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可能会出现在任意位置，但你看见的时候，就会知道那是时间。

　　哪吒按照岑碧青的办法，走三步退一步，身上再披着贷款购买的隐身法衣。

　　俩人就这么跳舞似的，往前走着。

　　从刚才的闲聊中，岑碧青知道了大概经过。

　　哪吒是先一步进入时空乱流的，按照他的说法，没有感应到时空波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了，直到看见一个房子追着他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下意识就飞上天。

　　哪吒踩着风火轮穿过云层，阴湿的感觉刺激的大脑一个激灵，模糊的画面突然就清晰了。

　　眼前一片怪诞景象。

　　肉粉色的筋状物又硬又软，透露出浸泡过久的、尸体内部才有的那种暧昧的、令人作呕的暖调。

　　它不反射光，而是吞吃光。

　　表面覆盖着一层永远分泌不清的、半透明的粘液，如同冷却的蛋清。

　　哪吒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但直觉很危险。

　　所以。

　　哪吒没有贸然施法，而是溜了几圈。

　　肉粉色的筋状物追着他涌动，当它滑行时，整个磁场都发生了畸变，空气变得焦灼，莫名让人暴躁。

　　哪吒意识到不对劲，打开灵力护罩，可随着灵力的使用，他的心绪愈发波动强烈，大脑一片空白，就像喝酒断片了似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直到醒来，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哪吒正要发问，结果他就被狠狠扔在了地上。

　　说起这个岑碧青可就冤枉了，她是怕对方误会，而且不是狠狠，只是随意的抛了一下。

　　“官方给的说法是：时空乱流里面残留着天道法则，加之灵力没有补给，所以要敬而远之。”

　　哪吒压下嘴角：“现在看来还有被隐瞒的其他古怪。”

　　岑碧青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变傻了？”

　　“你——”哪吒拧眉。

　　岑碧青耸肩摊手：“不是骂你，我是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诺大的一个天庭，全是拔尖的仙佛大能。

　　可被困在混沌之地后，做的每件事情都好像被降了智，不是变傻是什么。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哪吒愣住，努力回想若是以前，自己是怎么处理的。

　　他竟然想不起来……

　　以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虚词，抹去了具体真切的细节。

　　岑碧青见眼前这个少年，他定在那里，像一尊被骤然抽去所有支撑的石膏像。

　　桀骜不驯的眼眸，微微失焦。

　　成年人的破碎往往带着沉闷的重量和灰烬的余温。

　　而少年的破碎是清透且锋利的，如同散落的水晶折射着光芒，每一片都尖锐的闪着光。

　　哪吒只是片刻失神。

　　他眨眨眼，意识回笼，转头对视：“行动中我若是办了蠢事，你就抽我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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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岑碧青勉为其难的应下。

　　然后，

　　她默默结下腕带攥在手里，腕带顺势化形。

　　一条赤黑色的长鞭显现，手柄缠绕了一圈铃铛，细看，会注意到鞭子上烙印着金色的图纹，隐隐发光。

　　岑碧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没想到吧，我真的有鞭子。

　　哪吒扯了扯嘴角……这铃铛有点眼熟。

　　岑碧青甩了一下鞭子，扬头示意：“快走吧。”

　　时间不等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来到一座高耸的大楼。

　　这楼是目前来看地面上最奇怪的建筑。

　　其他的物品或多或少能看出之前的正常模样，可这栋楼像是个新生儿。

　　完全对称的设计，十分规整。

　　由粗大的钢管一层层拼叠，总计九层。

　　外表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彩色涂鸦和折旧广告牌。

　　岑碧青与哪吒一起踏入大门。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大门自动感应，丝滑的打开。

　　里面的灯光依次亮起。

　　岑碧青一眼便瞅见了——时间。

　　【50:43:21】

　　原来时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个倒计时。

　　岑碧青问道：“这是时空乱流停留在混沌之地的倒计时吗？”

　　哪吒点头：“是的。”

　　岑碧青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说道：“所有的东西都是设定好的，不存在偶然。”

　　小天默不吭声，保持沉默。

　　岑碧青屈起手指弹了手环一下，然后挑眉轻笑：“现在找到时间了，然后呢？”

　　哪吒眼底闪过几分疑惑，这女的怎么来回变脸，笑得莫名其妙。

　　他说道：“找到时间只是开始，我们必须规定时间内找到生门。”

　　找生门就没有时间那么容易了。

　　九死一生。

　　哪吒解释道：“有十扇数字标记的门，但只有一扇是真正的生门。”

　　岑碧青提问：“死门里面是什么？”

　　哪吒回忆：“一种死亡体验。”

　　岑碧青抓住关键：“体验？”

　　哪吒冷哼：“没死是种体验，死了也是体验。”

　　岑碧青甩动鞭子，啪的一声把地板打碎。

　　哪吒一下子就清醒了，生硬的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话不多说，开找。

　　他们先从这栋楼里面开始搜寻。

　　可奇怪的是，这一层并没有门，连通往上面的楼梯或是电梯也没有。

　　光滑的墙壁锃亮如新，在顶灯的照射下几乎可以照映出人影，可就是没有门，没有窗。

　　岑碧青戳了戳小天，没有反应。

　　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她问哪吒：“你懂得多，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哪吒脸色一变，说道：“我是第一次进来，之前，之前都是梦露。”

　　“梦露啊——”岑碧青叹了口气：“估计梦露也被卷进来了，不定什么时候就碰着了。”

　　正说着，环境突然变化。

　　头顶冒出来一个圆形洞口，正对着俩人。

　　岑碧青匆忙和哪吒说了声拜拜就被吸进去了，而哪吒则被吸入了另外一个洞口。

　　四下无人。

　　岑碧青低声问小天：“我是不是也变傻了？”

　　这一次小天没有沉默而是弹出了光幕，上面只有一个句号。

　　那看来是了。

　　只有傻子才会这么问。

　　来不及想太多，岑碧青从管道被弹射出去，她翻身落地，快速打量四周。

　　表面上跟刚刚那层是一模一样的布局。

　　但岑碧青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味。

　　她循着气味去找，在拐角处发现了一个蒙着布的竖长条东西。

　　没做多想，一把扯开布。

　　岑碧青瞳孔震惊，竟然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照出来的是一个红色汽水瓶子。

　　紧接着。

　　岑碧青发现自己赫然变成了镜子里面那个红色汽水瓶子。

　　一阵风吹来。

　　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被风吹着到处滚。

　　一阵天旋地转。

　　岑碧青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紧紧束缚住，无法动弹。

　　而且。

　　变成汽水瓶子后，她看见了许多东西。

　　前前后后，有很多很多个相同模样的红色汽水瓶子凭空出现，和她排列在一起，在滚道上被推着向前走。

　　世界一下清晰起来，这是个饮料加工厂。

　　岑碧青努力扭动脖子，想要看看哪吒在哪。

　　可惜都长一个样，认不出来。

　　哐当一声

　　红色的汽水瓶子们，被贴上标签，扔进纸箱里。

　　一个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熟练的给纸箱打包，然后一摞一摞的整整齐齐的放到车厢里面。

　　岑碧青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闭目凝神，放慢呼吸，将气息沉入丹田。

　　内视——并非屏蔽外相，而是将整个宇宙的尺度，向内坍缩为一。

　　这一刻。

　　身体的外轮廓消失，无内外之分。

　　内脏静脉与自然元素融为一体，金木水火土遥相呼应。

　　意识循着经络开始“巡天”。

　　这过程并非浏览，而是重温创世。

　　经行肝木之所，见巨树参天，枝叶间有生生不息的青气盘旋，隐隐有春雷之音。

　　驻足心火之位，见朱明宫殿悬浮，殿中一盏不灭灯焰静静燃烧，光焰中有无数细微的文明幻影生灭。

　　途经肺金之域，见漫天肃白剑气交织成网，呼吸间有金属清鸣，涤荡一切芜杂。

　　流连肾水之渊，见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有玄色灵龟蛰伏，维系着最根本的生命源泉。

　　归藏脾土之宫，见无垠的丰饶大地，万物于此化生、沉淀，供养全局。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微型的宇宙呼吸，能量如星河倒卷，周流不息。

　　我即造化。

　　岑碧青睁开眼，将那片浩瀚的内景宇宙敛入这具人间化身之中。

　　眸底深处，有一瞬未散尽的星河幻影。

　　“我可以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