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一扇门 ...
-
“哪吒——”
岑碧青接连呼唤,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箱箱饮料被扔在地上,两个声音正在交谈。
“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这需求量这么大,给点优惠价吧。”
“我做不了主,和老板谈吧。”
很明显。
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长男人。
岑碧青记得那双粗糙的手,所以判断出讲价的是年轻男人。
“行吧,回头联系你们老板。”
“嗯。”
车轮声越来越远,只剩下年轻男人的骂骂咧咧。
“艹,拽什么拽,我才是甲方!”
年轻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用脚把纸箱踢进仓库。
岑碧青随着纸箱来回晃荡,感觉体内在不断胀气。
不知过了多久。
纸箱被撕开,终于重见天日。
岑碧青看见一张极为消瘦的脸庞,两颊深深的陷进去,眼眶发黑。
对方叼着烟头,把红色汽水瓶子一个个放进彩色琉璃桶里。
岑碧青长吸一口气,好冰。
桶里全是冰块,散发着彻骨的寒气。
想到【时间】,岑碧青屏气凝神,打开毛孔将寒气主动吸入体内化作能量。
一圈又一圈。
终于,长出脚了。
趁着还没上桌,岑碧青努力蛄蛹,打翻了彩色琉璃桶,滚出来的那瞬间,躲藏到了一个帘子后面。
等脚步声过去。
岑碧青贴着墙探出头来,还好眼睛一直都在,她的视角很低,只能看到穿着不同鞋的人进进出出。
皮鞋、牛仔鞋、高跟鞋、板鞋……
男女老少都有。
岑碧青心想,她得混进去。
打定主意,瞄准时机。
岑碧青扭动圆滚滚的腰肢,头朝下使劲往前一拱,用两只小短腿夹住了一位女士的衣摆。
然后挂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再然后……
终于来到了屋内的墙根,她双脚夹着窗帘,倒立着往上跳,来到一个装饰性的高脚桌上。
桌上有一瓶假花,正好可以遮挡身形。
这一过程看着很复杂,其实就在短短十几秒内完成。
岑碧青歇了口气,暗自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酒吧+汽水
再联系时空乱流中被遗弃的物品分析,很容得出结论,她要作为物品体验被抛弃的过程。
但总觉得不该这么简单。
该怎么破局呢?
岑碧青环视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霓虹灯光闪烁,每个人影都似真似幻。
哪个是真呢?
必须要找到真的那个。
岑碧青不由得想到,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呢?
她一定会站在一个可以纵览全屋的地方,暗暗观察这场舞剧,不放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变化。
尤其是要……看到门口!
岑碧青的汗毛竖起来,她从一开始就被看见了。
现在也一定在看!
岑碧青猛地抬头,与一双眼睛对视。
红色条纹系脖露背裙,黑色大波浪卷发,金色细高跟鞋,是个极漂亮的驻场舞女,可以说是全屋最吸引眼球的那抹亮色。
“我是胡姬。”
胡姬提着红酒杯,身子摇曳的走过来,弯着腰轻飘飘地说了句:“我最讨厌这种饮料了。”
岑碧青皱眉,胡姬的声线又尖又细,非常刺耳。
“只有没钱没品味的穷人,才会喝这个吧。”
胡姬肆意地笑起来:“对了,穷人还会把瓶子捏扁,哈哈哈哈哈——”
一边说着,胡姬一边伸手。
岑碧青察觉到危险,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这一跳打破了平衡。
场景画面瞬间被拉扯扭曲,所有人都如同提线木偶般,死死的盯着岑碧青,然后高高的抬起腿,一副要把她踩扁的模样。
岑碧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比她身体还要长的鞋子们从天而降,简直是误入巨人国。
岑碧青灵活闪躲,在酒吧里面像个耗子似的乱窜。
不止如此。
墙壁上冒出来了很多的眼睛,眼睑翻出来露出里面的粉肉,眼珠子瞪得浑圆跟随着岑碧青的方向转动。
密密麻麻,毫无规律。
大的如铜钱,小的似针尖,挤成令人眩晕的漩涡。
岑碧青晃了晃头收回目光,从腿缝隙里面钻过去,瞄准厕所,跳跃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紧接着。
岑碧青侧身用大力斜着撞击墙壁,来回几次,蹦的一声,汽水瓶的盖子被弹开,碳酸饮料喷射一地。
“总算长出手来了。”
岑碧青用手撑地,头朝下把瓶子倒干净,再捡起瓶盖拧过去。
做完这一切。
岑碧青感应到什么,回头望。
一个自带吸尘器的垃圾车撞开了墙壁,加速驶过来。
毫无疑问。
如果被吸进去,一定会被压成塑料饼干。
岑碧青拔腿就跑。
前有狼,后有虎。
垃圾车震耳轰鸣,在后面紧追不舍,撞开卫生间的门,跟外面的人们形成一个包围圈。
岑碧青没有慌,快速瞄了一眼,借着身材优势踢翻酒瓶,玻璃碎了一地。
叮铃咣啷的,确实比塑料瓶的哀嚎好听。
随后打火机登场。
火苗窜得很高,人传人传车。
身处火场,岑碧青也并不好受,她在逃窜的人群中逆向前进。
酒吧深处,一定有惊喜。
脚步变得粘稠起来,热乎乎的拉丝。烟雾如同黑色潮水翻涌着袭来。
岑碧青晃了晃头,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终于。
在火苗即将吞噬她的前一秒,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垫片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岑碧青急忙捡起来,小心的擦干净上面沾染的油污尘土,打开瓶盖,仔细的放进去。
当重新拧好瓶盖的那一刻,火焰同时抵达。
尖锐的火舌迫不及待的舔舐着瓶身,塑料瓶开始蜷曲、起泡、熔化,像一滴被无限拉长的、浑浊的泪。
岑碧青嗅到刺鼻的化学气味。
是啊,塑料瓶被烧焦的味道。
火焰愈发旺盛,张牙舞爪的跳着舞步,只剩下一团黑色残骸。
……
岑碧青睁开眼,又是一面墙的眼睛。
只不过。
墙上的眼皮无力的耷拉着,露出半边眼球,呆滞的转动。
岑碧青站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人型。
她晃晃手,墙上的眼珠子们慢一拍的跟着晃动,好似没有睡醒。
岑碧青打量这间屋子,蓝色墙纸、粉色床铺、白色地毯还有一个超大号的玩偶熊以及床头柜上的一个叠成小块的毛巾。
墙上挂着合拢的窗帘。
岑碧青一把拉开,有些惊讶外面竟然是一片田野。
和暖的阳光温柔的抚摸着小草,微风吹过,几只小鸟叽喳着飞起来。
实在是太奇怪了。
酒吧和这个场景有什么关联吗?
岑碧青试图拉开卧室门,却发现从外面上了锁。
她转而开窗户,可窗户也被锁上了。
岑碧青只得走到床边,单膝跪地,掀起床单,趴下身看向床底。
嗯,床底板上长满了眼睛。
准确说,不是长出来,而是 “浮现”,如同霉斑在潮湿的墙纸上逐渐显影。
岑碧青睁着眼睛就会看到眼睛,闭上眼就没有眼睛。
她明白了。
这是“窥探”!
每个人都会产生窥探的欲望,想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黑暗中阴暗爬行。
作为当事人,察觉到不适,该如何捕捉那种隐秘的、非法的、带有侵犯性的凝视?
很简单。
上去扇两巴掌!
岑碧青抬手就是啪啪两下,把双眼皮都扇成多眼皮了。
同时,她握紧了拳头,绷紧身体。
因为黑暗中的窥探者往往会因为被揭穿,而恼羞成怒,从极低的自卑转为狂妄的自大。
果不其然。
墙壁上的半垂的眼睛,此刻睁的极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掉下来了。
卧室开始变小,屋顶从上面压下来。
岑碧青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小女孩玩具盒里面的人偶。
玩具……小女孩……
岑碧青无意识的敲动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想通了。
屋顶愈来愈低。
岑碧青用蛮力把床拎起来,竖着撑住屋顶,接着她开始抓泥鳅,徒手揪住眼睛,往外一扯。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眼睛被揪出来后便化做一阵烟雾飘散,随着数量的增加,烟雾弥漫在拥挤的小房子里面,遮挡了视线。
岑碧青不加理会,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从墙壁到床板。
终于。
这一次揪出来的眼睛化作了一个空的红色饮料瓶子。
岑碧青拧开瓶盖,盖子里有一个干净的垫片。
她轻叹一口气,把手里的空瓶放在床头柜上,那块叠的整齐的毛巾上面。
刚放稳,饮料瓶发出闪耀的光芒,冲散了烟雾,冲破了屋顶,冲散了这片空间。
岑碧青回到了那栋奇怪的建筑的外面。
崭新的建筑上面布满了尘埃,风一吹,就碎成了渣渣。
尘埃落定。
岑碧青拍拍手,她想通了事情的始末。
【时间】是从时空乱流进入混沌之地那一刻就出现了,所以【生门】【死门】也早就存在了。
建筑的大门,就是一扇【死门】
问题解决!
岑碧青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哪吒在哪里?
???
难不成地上那堆渣渣不是灰尘,是藕粉?
岑碧青扯了扯嘴角,扶额叹息。
她小碎步挪到建筑前,蹲下身思索着该怎么把这堆藕粉装起来带走。
忽然,余光瞟见了什么。
岑碧青瞧见一抹红色的衣角,她连忙刨开灰尘。
额……
是个迷你版巴掌大小的哪吒。
岑碧青小心的提着衣角甩了甩,再放到手心上用小指尖戳了戳。
“咳咳咳咳——”
哪吒疯狂咳嗽,眼神落在岑碧青的身上,凝固了几秒:“你知道我是谁吗?”
岑碧青挑眉:“傻了。”
哪吒气愤的垂手:“我是搬运工!是酒吧服务员!是胡姬!是垃圾车!”
岑碧青微笑表示感谢:“谢谢你配合我的演出,等出去后,我带你去藕粉补一补!”
哪吒:“……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