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48、第 48 章

　　阚明旭的思绪乱飘，脑海突然想起了那群同窗，一张张年轻的脸蛋洋溢着松快的笑容，他经常与他们谈论，那些人只有几个是认真与他论的，大多人都坐不定，老爱跑外面，以前他也是，学堂就是牢狱，夫子是判官，课桌是枷锁，他的屁股无时无刻被烫着，很不得立刻弹跳走，往外面去，现在他看这些人就如同看看到以前的自己，以前的他还挺可恶的，上课捣乱，气得夫子很不得抽他。

　　这是孩子天生的劣根，他以前也不例外，如今他将这些劣根给摒弃了，有时候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在这个世界的视角，他依旧是个孩子，虽然他变了，每日沉溺在学习中，性子也收敛了很多。

　　阚明旭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排除，张口对阚蕙兰赵思勉说起了国子监的趣事。

　　“阿姐，最近金言一直在打听你我的事情，我怀疑他有不轨之心。”

　　阚明旭眼睁睁地看着赵思勉将一块肉夹给阚蕙兰，他目光呆滞，嘴巴下意识吞咽嘴里的菜。

　　怎么回事？刚刚那筷子似乎不是公筷，等他再看的时候，那块肉被阿姐夹起来放在嘴里吞了下去，证据都被毁了，他想探究也探究不到什么，只能捏着碗筷好好的思绪。

　　到底怎么回事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阚明旭吃饭下意识地轻了两度，夹饭菜的动作缓慢了好多，目光移到了阚蕙兰与赵思勉的筷子，直到赵思勉发出声音，他才回过神想起来刚刚说的事情，刚刚说到哪儿了？好像是金言的事情,对！就是在说金言。

　　“金言一直在打听阿姐。”说回正事，阚明旭脸色正了起来，“我打听了，金言有个哥哥，人是不错的，读书上进，他一直在跟我说他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阚明旭陷入了一阵思索中。

　　那日他在看书，金言带了一个男人过来，男人看着就比他们大，阚明旭并没有就见过这个人，见面也没有打招呼，反倒是金言的哥哥冲着他礼貌地打招呼，可是目标太明确了，虽然打着接金言的借口，但金术一直在他身边打转，时不时地和他说两句话，出于礼貌他回了两句，哪想人家更加起劲了，说了两句便要邀请他去游玩，阚明旭该有的警惕心还是在，所以他拒绝了，当时金言脸色不好看，酸溜溜地刺了两句。

　　金言与他的关系一般，他们没有什么交情，突然的热情让阚明旭警惕了起来，因此产生了金术惦记上了他的阿姐，如此目的性高强，他着实不喜欢，而他更怕金术会对阿姐下手，比如巧遇到等等，对于这件事情他必须谨慎，虽然阿姐不是蠢人，可是他不保证金言金术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是他的忧心。

　　“金言？”

　　“他是不是叫金术？”

　　这几日打她主意的人不少，一个个跟苍蝇一般扑了上来，怎么都赶不走，这么多人早就没什么印象了，但她对金术该是有印象的，当然不是因为金术那张脸长得帅的缘故，在打扰她的人当中，长得帅的有好几个，但是金术这张脸长得有特点，比如凉薄，再比如薄唇笑起来很窄，比旁人的宽度窄了一截，这张嘴却让整张脸少了点英气，多了一点私欲，一眼望去是个精明的人。

　　那日她被小乞丐盗了钱财，买东西掏钱包的时候口袋空空，转身就看到了跑飞了起来的小乞丐，而下一刻那个小乞丐的身子真的飞了起来，在路口一道身影突然闪现，一脚将小小地小孩踢飞了，那双脚还在小乞丐手上碾压过去，疼得小乞丐哇哇大叫，嘴上的话不成型，如同是混了水泥一般稀烂，依稀能够听见我不敢了几个字眼。

　　偏偏来者没有当一回事，脚更加用力地碾压，“偷东西你还有理了？这是给你小小的惩罚。”

　　阚蕙兰看清了小乞丐的长相，那是一张骨瘦嶙峋的脸，脸上的颧骨与下颚都突出了，两颊根本看不到肉，全都凹进去了，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年纪轻轻居然如同槁木一般没有活力，但可在剧烈的打斗之下，居然在那双目中看到了一丝痛苦。

　　踹人的那个人双目间是狠厉，每一脚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阚蕙兰下意识地伸手制止，虽然小乞丐是偷东西不对，可这人下手也太重了，几乎是往死里打，再往下去这小乞丐就算不死，手也要废了，肚子上不好受，阚蕙兰与小乞丐没什么大仇大很，没必要至人家于死地，她出声制止。

　　“这位公子，既然东西拿到了便也就罢了。”

　　荷包从小乞丐身上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刚下完雨的天气格外的潮湿，泥土在荷包掉下来之时便粘上了荷包，偏偏没有人理会它，任由它在地上滚，甚至还被那踹人的人踩了很多脚，荷包经此一遭糟蹋不堪。

　　阚蕙兰从地上捡起荷包，将荷包拍了拍握在手里。

　　“这位公子多谢你帮忙，但是这孩子已经受到了教训了，不必再打了。”她扫了一眼周围，周围早在事情闹起来的时候，层层人围了上来看热闹，这样的环境着实不太舒服。

　　那公子像是终于回过神，他停下手笑起来，“既然娘子开口，我就放过死...孩子吧。”

　　他说道后半句的时候，目光阴鸷地撇了一眼小乞丐，似是有威胁，那小孩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要连滚带爬地跑，却被阚蕙兰给叫住了。

　　“等下。”她来到小乞丐跟前，“给你吧，该有的教训你吃了，这个荷包当做你的药费，以后可莫要偷东西了......”

　　她劝诫了两句，小乞丐却毫无波澜，一时间语塞。

　　“我连活都活不下去了，我还怕坐牢吗？”

　　小乞丐的气息终于缓和了下来，可说话的气息还是呼哧呼哧的，好一会才说出了完整的话，他看向阚蕙兰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怨恨，他的怨恨几乎将阚蕙兰给笼罩，这种恨不是单独的，不是针对某个人的，那是一种大范围的攻击，他怨恨阚蕙兰这类人，这类有钱人。

　　阚蕙兰意识到这点后沉默了好久，不仅仅对他的怨恨，还有对他的那些话，可真的没有办法活下了吗？不一定，阚蕙兰否认了，再怎么样都可以去找一家店铺做工，偏偏小乞丐选择了最下等的事情。

　　乞丐像是发现了她所想的，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你看我身上穿的，谁会愿意，我一进门，他们就会大骂一句，‘臭乞丐，滚别的地方要饭去’。”

　　这...阚蕙兰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她以为大家的包容性高，看来她还是低估了。

　　“很抱歉，但是...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份工。”

　　她没办法解决所有人的问题，只能将这孩子的问题给解决了，可不想这孩子居然拒绝了。

　　“娘子是要将我带回去当下人吗？”小乞丐脸上居然迸发了一层层热情，眼神鲜活了起来，比看到银子与吃食还鲜活，“我可以交换吗？”

　　金术蹙眉，打断这谈话，抬手挥了一下，“你倒是毫不客气，人家施舍是善心，你得寸进尺胁迫谁呢，呵呵。”他转头看向阚蕙兰，“姑娘，这些人只会得寸进尺，你的好心当做打水漂了，还是别管这个小偷了。”

　　这个话无疑将小乞丐推进了泥潭。

　　阚蕙兰只是摆了摆手，“没关系，太劳烦你了。”

　　潜意识是，你多管闲事了，只是当面呵斥着实不太像话，只能隐隐提及一句，可显然对方不将这个提醒当提醒，还兴奋地说着。

　　“不用客气，能帮你是我的荣幸，在下金言，冒犯了姑娘。”金言见阚蕙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念想，只能自己张口，“如若你觉得很抱歉，那你请我吃顿饭吧，当做认识个朋友。”

　　阚蕙兰一顿，她本想先解决小乞丐的麻烦啊，在解决这个麻烦，但是没想到这人要先插队，阚蕙兰叹了一口气，终于将目光放在了来者，她这一次才好好的打量人，眼前的人神色倨傲，当目光飘到小乞丐身上，那是一股的嫌弃，腿都快绷直蹦出二里地了，也是，这公子哥身上穿了好衣裳，被这个乞丐弄脏了也怪可惜的，他们自诩高等人，自然不能被他们心中的‘下等人’给玷污了。

　　阚蕙兰当下就有了一定的判断，这个人和那些想要讨好她的人是一类的，只是这个人用的法子过于激进了，想以解决麻烦来讨她欢心，哪怕不惜踹死人，瞧这人的神态，只怕真将这个当做讨好了，这样的讨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之前那些公子哥的讨好有花钱送东西的，也有在细节上做动作的，但那种讨好是友善的，没有伤及到他人，而拿着他人的伤来讨好，阚蕙兰着实生不出半点好心思。

　　这些人为什么讨好她？无非是因为官家看中，还有他阚家的钱财，石家还了阚家的钱，那可不是小笔钱财，当初阚家富裕，吃喝用上不是一般富商能比的，等阚家落魄时，这些钱财大项进了朝廷，而其他的小头都被一群狼心狗肺的人吞噬了，其中石家也吞的最多。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家生了一个败家子，那些财早就被大手大脚地花出去，而他们也习惯了富裕的生活，钱财在这样的花销之下必定流失了大半部分，偏偏他们家还上了，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钱财，让人很怀疑啊，但是没关系，总会明了的。

　　“多谢公子。”阚蕙兰从春兰手中接过了新的荷包，“今日我有事情，这就做我请公子的，公子可以邀请你的朋友。”

　　春兰越来越得她的心，她想什么春兰也大抵能够会意到。

　　只是这个态度金术很不满意，他缺这个钱吗？当然不缺，他缺的是人情，缺的是与阚蕙兰一起吃饭，他要阚蕙兰。

　　金术看着阚蕙兰并没有接过荷包，他接过这个荷包就相当于完全切断了联系，怎么可以，亏得他做了这么多，为了表现用力踹小乞丐，可人家居然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姑娘不必这么客套，这你收着，既然是吃饭哪儿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破费。”他拜拜手拒绝了这个荷包，“既然忙，那么过几日再一起吃个饭吧…”

　　他迫切的想要定下，预要寥寥几句将事情定下来，让阚蕙兰没有拒绝的余地，可阚蕙兰一点都听不下，她打断了。

　　“既然你帮了我，哪儿让恩人去花费的，不然是我的过错了。”她真挚地看着金术，“今日你帮我，我感谢万分，这是十两银子，你不收下，我心难安。”

　　她的声音格外的温和，却强行压过了那为了压住她强行壮大声音的金术，温和却充满了力量，几乎让人插不进话也打断不了，金术张口却被阚蕙兰一瞪给吓住了。

　　阚蕙兰的话却让旁人一激，百姓们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双目打量着两个荷包，一个鼓鼓囊囊的，另一个扁扁的，依稀能听见一两声铜钱碰撞的声音，前者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来的，另一个是小乞丐身上掉下来的，上头的泥污难以掩盖，到底哪个多哪个少一眼就看出来了，拿回来了小荷包，送出了这么一个厚的荷包，这场买卖多不划算，还不如将荷包送了小乞丐，拿着这个大荷包划算。

　　这个公子哥下手也腻重，小乞丐抢了钱，这人居然每次都下了死手，几乎是不留余地，小乞丐现在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咳血，这人倒是个狠心的，百姓们掩面小声叽叽咕咕地说着，可小小声慢慢汇集到一起，声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的声音，嗡嗡嗡的声音如同是苍蝇蚊子军团，一点点吞食耳膜。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这是阚家的阚娘子，“这是阚娘子吧？阚娘子果然是心善的。”

　　在讨论的缝隙中，阚蕙兰将荷包塞给了金术，用了巧劲拒绝了金术。

　　“金公子莫要推辞了，这本是我的小小歉意，你收下我安心。”

　　彼时所有的言语都向着阚蕙兰，很不利于金术，在旁人眼中，他就是挟恩，别有目的，明明阚娘子给的条件这么好了，他还不满足，居然想要更多，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能耐，还不是石家的赔偿，这人假模假样地说得那么正义秉然，最后一群群讨伐声响起来，逼得金术不得不退。

　　阚蕙兰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印象，唯独这个人印象深刻，这也是因为对方的奇葩，被阚明旭这么提，她的记忆更加凸显，也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的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