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47、第 47 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妇人们提着篮子在各个摊位探身，有些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小小孩，那些孩子年纪小，对周围的东西都好奇，东摸一下西摸一下，什么水果冰糖葫芦小吃那是对他们有着极大诱惑力的，这是稀有物品，没有吃过的东西他们下意识地觉得好吃，得不到的最为渴望，他们一摊一摊逛过去，这个吃过，想要，可是家庭状况不好的人家哪儿由得孩子这么任性，心狠点的直接一把提着孩子的耳朵走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早就将孩子调教好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早就烂在心底，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他们不能要的，从上街的那一刻就刻意地避开了双眼，将这些诱惑都残忍抛弃。

　　阚蕙兰提着篮子从人流兴旺的大街上穿梭过，她从各个摊位经过，没一会篮子里多了好多菜，一层层的菜搁在一起占领了整个篮子。

　　“娘子可别买了，再下去咱们哥儿要被你喂胖了。”春兰在阚蕙兰要继续买的时候及时制止了，“哥儿就回来住个两日，回去要胖个三斤。”

　　阚蕙兰的手一顿，终于停顿不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手给收了回来，瞅了瞅篮子里的东西，是有点多，他们几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咱们哥儿去国子监住了，娘子的心也跟着走了。”

　　阚蕙兰当然忧心，旭弟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太久，之前是走读的形式，每日傍晚回来，可太辛苦了，阚明旭为了读书，每日都弄了很晚，再加上赶路，根本没有时间睡觉，阚明旭在那段时间变得焉了吧唧，疲惫感很重，她看着就心疼。

　　阚明旭住在了国子监，阚蕙兰又抑制不住多想，旭弟瘦了没？有没有被人欺负？习不习惯？她的脑海里一直在想，不断在想，越是离得近，她心中越是焦急。

　　“娘子就是关心则乱。”

　　夏秋抿着嘴笑了，她笑起来脸颊有两颗小小的梨涡，徒增了几分甜美的气息，她说话也柔软，尾音总是带着一丝拖音，如同是泡在蜜糖里，听到了这声音，苦涩的喉咙都被沁了一口蜜桃水，与她相处格外舒悦。

　　“我看哥儿在那儿也算是掉进了蜜罐里了，哥儿就想要好好学习，天天读书学习，哥儿现在在国子监那叫什么？叫一个如鱼得水，可开心坏了，娘子，我看哥儿就算是瘦了也高兴。”

　　阚蕙兰抿着嘴微微笑了两声，倒是赞同她的话，阚明旭自从知道了处境之后开始强迫自己认真读书，用逼也没有错。

　　可这样，阚明旭太紧绷了，没有一丝松懈的时候，她怕这根线会断,那是毁天灭地的状态，这个人也许就这么废了，之后再也爬不起来了，也许连生活能力都难以做到，但她想，阚明旭应该不至于这么脆弱，这条路是阚明旭自己选择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阚明旭应当也知道这条路之后的辛苦，再加上她时常地分析局势，阚明旭不知道也得要知道阿。

　　阚蕙兰一大早起来逛到现在，菜买齐全了，衣服也买了两三套，这都是比着阚明旭现在样子大上一码买来的，她略微忧心怕阚明旭长大了，或是瘦了，而阚明旭也到了蹿个的年纪，一不留神就长高个子，这衣服很不耐穿，同样也很忧心这孩子要是瘦了，衣服撑不起，她的忧心实在多。

　　他们的院子很小，但五脏俱全，都配备了厨房，厨房也就一个人站，两个人转身都困难，可对于阚蕙兰来说，这是好东西，她需要这个小厨房做吃的。

　　厨房被她搭理的条条有序，完全没有以前的影子，以前的小厨房堆积满了杂物，草从泥堆里探出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这间小厨房都占领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将这里收拾出来废了不少的劲，好几天都灰头土脸，整个人都灰扑扑，有些草格外的锋利，割破了指尖。

　　阚蕙兰在阚老爷在的时候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女娘，但后来她是不得不学会做东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在路边捡到野菜，刚开始随便煮煮，味道很难吃，后来有了点银两，她自然不能在饭馆吃，这样花不起，她与旭弟开始了漫长的学习，味道终于可以入口了。

　　阚蕙兰很利索地将食材处理，起锅烧油，厨房很小，几步脚程就走完了，天气又步入夏日，厨房的热气在夏日的加持下翻倍，阚蕙兰整张脸噗噗地红了起来，密汗布满了她的额头，顺着额头往下流淌，有些调皮的直接滑落眼眸，这时候她不得不停下手擦拭脸上不安分的汗水。

　　“最后一道菜。”

　　今日阚蕙兰烧了六盘菜，有荤有素，寓意着六六大顺，每盘菜的分量都足够，是寻常的两倍，这些菜加上他们定然是吃不完的，当然这也不只是他们两姐弟吃，今日赵思勉去接人了，总不能让人空手而入。

　　六盘菜，够吃了吧。

　　阚蕙兰蹲在院门口探着盼着，到了午时，炎热的天气灼烧了皮肤，她却坚持在门口看着，身影终于在她盼望下出现。

　　“阿姐。”

　　阚明旭看到阚蕙兰就跑过来，临近阚蕙兰身边，阚明旭突然停住脚步，两三步之遥，他挺直身躯，冲着阚蕙兰行了一个板板正正的礼。

　　“阿姐好。”他的礼仪没有出错，很漂亮。

　　阚蕙兰微微侧过身，避开了这礼，她拉着阚明旭往里走，又不忘招呼赵思勉。

　　“赵大哥，这些时日你受累了，好酒好菜已经放上了，你不要嫌弃。”

　　她说客套话，眉眼间却多了一丝温和与亲近，看人笑眯眯的，少了一丝疏离。

　　入了屋内，饭菜就被端上了桌子，还热乎冒着气，食物色彩鲜艳，色味香俱全。

　　阚蕙兰直到坐下来才有时间打量阚明旭，阚明旭离开她也有数月了，恍惚间回来看，略微有些陌生，往日略微稚嫩的脸庞有丝丝婴儿肥，如今这婴儿肥消散，硬朗的线条凸显，配合眉目反而多了阚老爷往日的神采。

　　才几个月，阚明旭就瘦了这么多，这以后怎么办阿，但这几个月，阚明旭的个子抽了芽一般一个劲地往上窜。

　　阚蕙兰将饭菜一个劲地往阚明旭碗中送。

　　“阿姐为旭弟操了太多的心，阿姐你放心，我绝不会不会辜负你。”

　　阚明旭的态度太板正了，很认真，像是誓言一般虔诚，明明冷冰冰的誓言，却格外的滚烫，烫的阚蕙兰手一抖。

　　“我知道了。”

　　她的话很平静，语调平缓，像没有什么水花能够激起她心中的波浪，她低头吃了一大口菜，味道在唇齿之间炸开，简单的土豆块味道都带有醇香，格外的美妙，她皱着眉头将土豆吞下去，一个接着一个，不接断地吃着。

　　很好吃，这里的土豆也不知道怎么种的，味道比以前好吃多了。

　　“吃点别的菜。”赵思勉用公筷为阚蕙兰加了好几筷子的菜，“接下来明旭在家，你也好带着明旭出来走走。”

　　阚蕙兰夹了一大块往嘴里塞，费力地咀嚼着，直到吞咽下去，她才有空说话。

　　“不了，不能和我走，旭弟要和朋友多出去走走。”喉咙在急促地吞咽之下卡住了，她极力咳嗽，泪都被逼出来了，“旭弟你多结交朋友，和朋友多出去走走。”

　　阚蕙兰抓住阚明旭的手臂，指尖将浅薄的衣衫整出了一层褶皱，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穿过皮肤，刺痛感戳着皮肤。

　　“阿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阚明旭必须要好好的结交人，结交更多的人脉，未来总能够用上这么一两个的。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阚明旭的身上，灼灼目光有神，让人难以忽略。

　　阚明旭缄默，最后还是应下了，可是明明他的阿姐更加辛苦，一个人孤身担下了所有，而他在阿姐的庇护之下，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可阿姐更担心他。

　　阚明旭有一刻的低沉，好一会他才重新恢复了精气神，他现在年纪还小，以后他会长大的，他会保护好阿姐，可是现在他就是做不到，无力感从心头蔓延，如同饥饿的人在即将饿死之时看到了肉，可是他的手无力，腿折了根本没有机会伸手去捉眼前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