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41、第 41 章

　　“阚姑娘。”

　　顾邈叫阚蕙兰的时候，阚蕙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还在恍惚之中，突然被人叫了一下，她的思绪还在上一刻，听到声响她是第一时间找源头。

　　顾邈喊住阚蕙兰，阚蕙兰停驻回头，“啊？是顾郎君啊！有什么事情吗？”

　　她驻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顾邈。

　　“我想跟你私谈一下。”

　　阚蕙兰挥了挥手，身边两个丫鬟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顾郎君找我做什么？”阚蕙兰疑惑地问道。

　　“阚娘子的性子...与我想象的不同啊。”顾邈站定看向阚蕙兰。

　　阚蕙兰几乎掀起冷笑，“怎么了？在顾郎君心中我是怎么样的？”她微微垂着眼眸，“温柔，知书达理，没有棱角，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包容，不应该有尖牙？看到我凉薄的一面，你很不适应？看到我刻薄尖酸的模样，你更加不适应了？”

　　她冷漠地看着顾邈，神色没有厌恶也没有喜欢，在她的眼眸中，顾邈跟陌生人一样，一点都没有波动，顾邈微微地皱眉，这样的疏离感与距离感让他格外的不适宜，连第一次都不如，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世人都知道我是前祭酒的孙女阚蕙兰，所以我就必须要跟是祖父一样，清风傲骨，不被名利压断了身子骨，但是我不是，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抢夺名利，我们要这傲骨做什么，我们早就在京城被踏弯了身子骨，之后的傲骨得要我们自己去争取。”

　　在她心中，从来京城的时候傲骨就没有，她的尊严被人踩踏，她就再也站不起了，可是有人说：你跪着，那是别人强行压着骨头让你下跪，你想要有尊严地站着，必须靠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反抗身上的压力，一点点用力站起来，你们站起来了，那便是你们的傲骨。

　　这是赵思勉是说的，那日她是不可否认，没有应声，到底是真是假，她自己没办法去判断，只是她心中还是默认的，她现在做的不过是将傲骨挣回来，也许手段不好，可是那也是她自己挣来的傲骨，给阚家换来的傲骨。

　　“我从来都不是祖父，我和祖父不一样。”阚蕙兰冷冷地说着，“世人都说祖父是最慈善的，偏偏我是个淬了毒的，我不是一个祖父那样的人，别把祖父的光环放在我身上，我不是祖父，我只想往上爬，其他的对我不重要。”

　　她边说最后几句，边咬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

　　“我以为...”

　　“我从小守着祖父的教导。”阚蕙兰的个子比顾邈矮了一个个头，需要提溜脑袋看着顾邈，但她的目光是有攻击性的，气势根本没有比顾邈矮半分，“祖父教我他的道路，可是他的道路根本不适合我，我原先很不喜欢原地等待，可是事实教会我要等待，要忍耐，但现在我再也不想要等待了，我要正面搏击，哪怕结果再怎么不好，都要试试。”

　　“你觉得我不像是表面这么安分吧。”

　　其实她在激怒张诗兰的时候，顾邈应该知道了，而她激怒张诗兰，也是为了抛砖引玉说出下面的话，张诗兰是个好人，让她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话了，她今日将那些话说出，也算是她的抛砖引玉，她抛出砖，引出官家的意图。

　　官家被各个方面给牵制，很多事情都不能张开口，那么便由着她将这个口子给撕开吧，这个是一个很大胆的做法，弄不好官家不满意，但这本就是一场豪赌，她就是来赌的，有赢有输也是常事，但是他有信心她必须赢。

　　但有一点，她是真的看不得那些人一口一个罪臣，祖父当年在朝为官做了多少贡献，旁人不知道，但是张老爷作为臣子，与祖父接触也不少，怎么可能不知道，偏偏他的孙女胡口乱说，侮辱了祖父，她自然是不能饶了。

　　“我希望你平安。”

　　“谢谢。”阚蕙兰抿着嘴，“自然，我会安全的活下去，我做什么事情，必定是在自己有自保的情况下，我现在还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想与人同归于尽，等我想同归于尽的时候，你也拦不住我。”

　　这样软绵绵的话毫无威胁，阚蕙兰没有当一回事，她要做什么，她能听人话，但是她从来是参考。

　　“你这样...有考虑过明旭吗？”

　　顾邈打了亲情牌，阚蕙兰动了动眼珠子，好一会才轻笑着，“你怎么觉得我没考虑过，我问过阚明旭，到底走什么路，是他自己说要走这条路的。”

　　“不，你听我说，我是说你，明旭我是知道他必须走这条路，但是你...你现在的行为着实是激进了，万一惹怒了上头，你的命就没了，明旭已经没了祖父，他不能没有姐姐。”

　　阚蕙兰从进京城之后，做的事情哪件不是激进的，一个行差踏错，她就踩空，丢了性命也不一定，她每次都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人心惊胆跳，父亲也为这个小女娘忧心，还想上门拜见，偏偏阚蕙兰拒绝了。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阚蕙兰眯着眼睛，“不过是一条命，丢了就丢了，你看，我现在下得赌注不都挺成功的？要是我不堵，那我就得不到这些东西，我们姐弟也许早就没了，我只能赌，孤注一掷地赌，赌一个未来。”

　　顾邈的目光带有怜悯，“你可以不用赌，我对你...真的还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愿意...我们成亲，赵思勉是个不错的人，看着沉稳，但底子也是个冲性子，你与他在一起，容易爆发，太容易做冲动的事情。”

　　顾邈看着眼前的女孩，那神色是死倔，目光死沉沉地看着他，对他说的话，完全没有什么波动，两人之间充斥着一阵沉沉的气息，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只有沉默。

　　阚蕙兰突然笑了，她轻启朱唇，“顾邈，你别劝我了，我嫁给你，然后呢？然后做个贤妻良母？”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上次你说数术，然后你想让我去继续数术，成果出来又被他人抢走？”

　　顾邈是个性子温和之人，以他的路数大概就是这样，别人抢夺食物，他也许会去争取，但一旦对方足够强大，他会退缩，会放弃，选择不硬碰硬，等候时机伺机而动，这是被动的一个人，做什么都考虑再三才能够做，这样的性格与她完全相反，着实不合适，除非她求稳。

　　“你是个君子，我也不怕告诉你。”阚蕙兰手中有一条檀木串子，她的手微微揣摩着，珠子在她的摩擦中慢慢地温热了起来，“我已经和赵思勉定下来了，很快...我们私底下已经交流好了，所以顾郎君，我和你再见到底有些不合情理，希望顾郎君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别打扰我的生活，我已经过得够不好了，我不想在曲折的道路上再添加曲折。”

　　“算我求你了，顾郎君。”阚蕙兰始终用冷静的口吻说着这些事情，她将所有的苦难都隐藏在这言语之中，没有散开。

　　“我...”顾邈想，他真的要放手吗？起初，他是因为父亲才开始关注阚蕙兰，后面却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了阚蕙兰。

　　他到底没有答应下来，缄默的气息一直充斥在他们之间。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顾邈还是尊重了阚蕙兰的选择，阚蕙兰就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她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与其如此，那先放着吧。

　　“你要是不想和赵思勉一起，你就找我，我们顾府永远为你们打开。”

　　多说多错，阚蕙兰绝对不会听，他就捡着最简单的事情表明自己的态度。

　　阚蕙兰离开了，离开之前突然转头，“顾邈，还是谢谢你，你是很好的朋友。”

　　顾邈朝着她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他微微叹息，似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双手微微捂着脸，身躯无力，靠着墙壁慢慢地往下滑动，最后半蹲着看着外面，这是住宅区，外面的人少，只有三三两两的马车路过，他将路口的景象都印在眼中，可眼中的流光慢慢散下来，他再次叹息了一声。

　　“大哥。”顾府的马车从巷子的另一端出现，“大哥，你与那阚娘子是无缘了。”

　　顾程从马车上下来，一看他大哥的神情，便大概了解了大哥这边的事情不太好。

　　“是无缘啊。”顾邈的身躯弯着，他略微失望的看着巷子尽头，“她想走自己的路，那条路很辛苦，她...”

　　她的每一步下的都是激进的，她之后会怎么下棋子，真的很难推测，但目前看来根本不需要阚蕙兰操作了，接下来是阚明旭的路数，可阚明旭虽然是在国子监，可回到府中，还是要受到阚蕙兰的影响，要是他也被阚蕙兰给影响成了这么激进的性子，万一行差踏错，那阚家最后的男嗣，也消散于此了。

　　“大哥，既然她不同意，也就此作罢，可是官家提的那件事情，大哥还是慎重考虑，别为了这点事情断送一生啊。”

　　顾邈拍了拍顾程的肩膀，笑着道，“成家立业，我这也是完成了，哪怕是一个乱臣贼子的女儿，那我也算成亲了，而且这次机会很难得，我要是协助官家将这事情完成了，我就是功臣，二弟，其实父亲说得对，我是长子，不能再这么软弱了。”

　　他们世代都行医，入了宫中当太医之后，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就很难从这宫中出来，父亲便是这样，之后他也要入宫伺候贵人，他们家是中立，可有些人总喜欢给人加属性，在那些人眼中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便是为敌。

　　朝廷与宫中都很乱，他做为太医，如果没有意外，估计一辈子都呆在宫中了，今日放这个好机会在官家跟前露脸，要是他错过了，之后也怕没有机会了。

　　他要做官家的太医，而不是嫔妃的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