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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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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进去,让我见见赵思勉。”
门口张诗兰一身素白的衣裳凌乱不堪,衣服从白色染成了灰色,阚蕙兰到门口的时候,她大半身子摔在了地上,双手牢牢地抓着看门小厮,原本娇嫩的手指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了,指尖流了一地血。
阚蕙兰不愿意去参合这里面的事情,她冲着看门小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要往外走。
“你个小娼妇。”
意料之外,阚蕙兰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后脖颈一凉,她转头见到了脸放大的张诗兰,巴掌追着她,她极力往后退,可根本来不及,巴掌要落下时,她闭上了双眼,但这巴掌被人拦截了。
阚蕙兰深深地呼吸,成功将心中的战栗给压下来。
“多谢顾公子搭救。”
是顾邈出现将张诗兰给拦住了,不然这巴掌印还是要印在脸上,她如今无从探究顾邈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呦,原来是张娘子啊,我还当我看错人了。”阚蕙兰薄唇轻启,她微微靠前走了两步,在张诗兰跟前蹲下来---张诗兰被顾邈推翻在地上,“张娘子地上多脏啊,可别赖在地上,瞧瞧,你这衣裳都脏了。这...料子多扎人啊。”
阚蕙兰柔声说道,那声音简直是再温和不过。
之前败坏阚蕙兰的名声最大势力便是张诗兰,张诗兰还在风声最大时与阚蕙兰见过面,从看到阚蕙兰时,她就一脸高傲,阚蕙兰还记得那日张诗兰说的。
“以前你祖父是个祭酒,尚且还能够与我比拼,如今你不过是低贱的庶民,怎么能和我比?还妄想沾染我的男人。”
张诗兰那个时候忘记了自己背叛了这门亲事,与旁人私会,还是比不上赵思勉的角色,这都不知道是侮辱赵思勉,还是侮辱她自己。
退亲前她将赵思勉看成私有物,就算她不要也看不得旁人去沾染赵思勉半分,偏偏有人去沾染了赵思勉,她当然不同意,借着打擂台的时候,去极力抹黑名声,事实证明,她很成功,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在咒骂着。
可到底还是得到了反噬,谁也不能保证她私会的事情不会被人知道?可这人是防范了,防范得不够彻底。
“你...你个小贱皮子,小娼妇...”张诗兰张牙舞爪地伸出手抓人,手臂在抬起来的那一刻就被人压住了,只能撩拨爪子却没有实质伤害,“赵思勉这么爱我,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不要我。”
赵思勉以前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什么事情都听她的,要是有不如意的,她还能骂上两句解气,可是现在呢?现在赵思勉连见都不愿意见,还将她关在了门外,这绝对是阚蕙兰这小娼妇作贱出来的,听闻这段时间赵思勉和阚蕙兰关系很好,在府中时常吟诗作对,保不齐两人什么时候就成了一对了,定是小娼妇勾引了赵思勉,让赵思勉不再爱她,将她在府外拦住。
也不知道小娼妇到底是怎么迷惑赵思勉的,让赵思勉短短时间内和她恩断义绝,哪怕是她与赵思勉见上面了,诉说爱慕之情,赵思勉也只是冷冰冰的一句,“我与张娘子退亲了,张娘子莫要纠缠了。”
她寻了赵思勉好久,居然得到了这么一句?她找赵思勉难道是胡闹吗?要不是有什么大事,她可是死也不会找这么一个这样家世的人,虽然赵思勉是个不错的人,未来也会有不错的未来,可比得上皇亲国戚,在皇亲国戚,这样的人家冒不了尖,就算位及一品大臣也比不过,可她又是那么矛盾的,她看不起家世底下的人家,却又看上了一个无所作为的小郎君。
如今私情被发现,爹娘让她去当尼姑,那地方是最寒苦之地,她一个娇养的小女娘哪儿受得了这样的苦,爹娘铁了心就要她去,她根本无力去反驳,她哭着闹着都没有用,要是再下去,绝对是要被父母绑到了尼姑庵去。
她才不要去,她是最金尊玉贵的小女娘,怎么能去那地方受苦,女儿家最是娇艳了,花期就短短几年,受了这么几年苦,她出来之后,能嫁给什么人?但凡知道她从那儿出来,都默认是犯了什么罪的。
她想到了赵思勉,赵思勉再差,也会比她从那儿出来时遇到的人好,家中对她纠缠赵思勉的事情保持着沉默的状态,对他们家来说,要是赵思勉能够接受女儿,那是再好不过的,赵思勉虽然达不到他们择婿的标准,可也比那私会的男人好。
私会的男人他们是绝对不会轻饶,更别说将女儿嫁给他,那是什么玩意,要什么没什么,他们当初将女儿养这么好是为了给家里带荣耀的,哪想被这么糟蹋了,还弄得人尽皆知。
张家的态度是这样,张诗兰当然是要为自己着想的,她从小就明白,自己是一个货物,可是她出生高贵,她就算是被售卖,也是高价,如今她将自己廉价出售了,家里肯定不同意,她只能挽救,找原先的买主,原先的买主对她很喜爱,定不会不会要他,哪想短短几个月,买主变了心了。
“你个小娼妇勾引赵思勉。”张诗兰尖叫着,“顾邈,你可别被这娼妇给迷惑了,她下贱的很。”
周围有人渐渐地围了上来,他们神色各异,对张诗兰说的话议论纷纷,一半的人诧异,张诗兰怎么如此的粗鄙,粗鄙的话张口就来,根本不像是高门贵女,跟泼妇一般,他们对这样的热闹格外的新奇,为什么贵女和他们普通女儿家一样?不,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女儿更加粗鄙,一口一个小娼妇,普通人家的女儿是做不到的。
而另一半人好奇赵郎君和阚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逼着一个贵女如同泼妇一般骂街。
至始至终,阚蕙兰都没有说什么,她歪着脑袋看张诗兰,好一会才挪动了一点路程,“别哭。”
她伸手抹张诗兰脸上的眼泪,张诗兰被看门小厮别过手,想乱动都乱动不了,只能咬着牙齿看着阚蕙兰动手。
阚蕙兰将张诗兰脸上的眼泪给擦干净后,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帕子,仔仔细细地将手指给擦干净,擦干净之后帕子递给了春兰。
“你这样哭,会哭坏眼睛的。”她小声劝解着。
垂下来的眼底充满了恶意,她凑近张诗兰只用两个人的声音小声地说着,“你说我是条狗,如今你怕是连条狗都不是了吧。”
她的嘴几乎没有动,旁人只感觉张诗兰突然发疯了,疯狂地挣扎,往阚蕙兰处扑过去,阚蕙兰被她吓到了,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胸口,身子连呛了两下往后退。
“阚蕙兰,你个小娼妇,就算我...就算我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比你高贵,我爹比你那个死了的爹尊贵,我祖父无官身,也比你那罪臣的祖父高贵。”
阚蕙兰的身子大半都靠在夏秋身上,神色格外的悲恸,她在听到了祖父那句之后,突然快步走到张诗兰身前,伸出右手甩了两巴掌。
“我祖父从来不是罪臣,先皇已经将这事情查清楚了,你要是觉得不对,我们去查档案,要是你再觉得不对,我们大可找官家重新查明。”她神色冷冽,“这两巴掌,一巴掌是为了你在未查明真像就随口攀咬他人,另一巴掌,是为我祖父打的,作为孙女,我为他冤屈。”
她说话突突突的,几乎没有给张诗兰尖叫的机会,而张诗兰也被她给打昏头了,她的脑子在瞬间出现了大脑空白的状态。
“另外,我和赵大哥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当初为了遮住你自己的丑事,你设计我们,那段时间我连出门都还怕,好多人冲着我丢菜叶子,我都怕出门了,赵大哥与你退亲的时候,我看到了,当时你再闹,威胁赵大哥,如今为何要反悔?难道赵大哥就得要兜着你犯的错吗?”
“但是我可以向张娘子保证,之前,我们没有过什么!有过什么的还是张娘子设计的。”她深吸一口气。
“对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祖父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被冤枉,不从而知了,这事情大家知道,祖父临死前有一个遗愿:废除举荐制度,将举荐进来的酌情剔除,当初先皇在世没有实现,哪怕证明了当初祖父无罪,也没有重启,这次我要重新提议,官家是个慈善的,怜惜祖父,也怜惜我们兄妹,同意了这个提议,也算了全了祖父的遗愿。”
“你想跟我议论罪臣,议论我是不是做错了,那么我们好好议论,翻档案,报官都可以。”
阚蕙兰向前欲要拉着张诗兰走。
“二姑娘,哎呦二姑娘怎么来这里了?”一个婆子上来哭喊着,一把撇开了压在张诗兰身上的手,“你怎么来这里了?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家里一群黑心肝的,连个人都看不好,整日欺负她,外面瞧着我们姑娘这样还能有好心?指不定怎么欺负。”
婆子抱着张诗兰泪眼婆娑地往外走,阚蕙兰却不让走,“嬷嬷这话可真有意思。”阚蕙兰笑得温和,“外面的人看她可怜还会帮衬两下,可到人家府中闹事就不一样,还不允许人家赶回去?你们府中也真是...一个人居然都看管不住。”
很明显,张诗兰要被张家放弃了,但是放弃之前发挥了最后的价值,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赵家愿意要张诗兰,他们的损失也不是很大,这完全是将赵家当做冤大头了。
那件事情发生后,张诗兰在四处散谣言,事情本身也是几家联合下手害了阚蕙兰,赵张两家撕破了脸,根本没必要维护颜面,而那日退亲闹得更加不好看,赵家与张家见面都脸红,现在张家还真是有底气过来闹白脸,还想着将张诗兰嫁给赵思勉。
“娘子这话真不好听,一个好好的小女娘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婆子抱着张诗兰仇视着阚蕙兰,“真是没了爹娘没教养的女娘子。”
婆子说话尽是尖酸刻薄,净挑着人家小女娘的痛楚戳,一旁的百姓难免有些瞧不上这婆子,帮阚家小娘子说话。
“这...阚老爷夫人过世好些年了,那是神仙般的人物,生性潇洒,行侠仗义,哪里有困难他们都会义不容辞地去帮忙,只是...”说话之人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这样的人哪儿容得你们这么造次,况且阚娘子是个阚祭酒带大的,怎么会没有教养。”
“就是,没教养的是你们张家吧,一个未婚小女娘敲人家赵家的门,喊着小郎君的名字,这不合理吧。”
“什么合不合理,我们家姑娘被逼急了,这才造成了现在,兔子急了都要咬人,更别说是人了,我们姑娘多善良啊,她本来好心帮忙,没想到被人污蔑成了这样,没办法,脏水都泼了上来,我们一万张嘴都说不清,只能让着这些人泼脏水,我们老爷根本没办法说清楚啊,一群人施压,让我们老爷不得不认下这个事情,我们可怜的姑娘哦。”
“什么?既然不是,为什么不找证据。”
“证据是这么好找的吗?就算有,他们也藏了,藏了,我可怜的姑娘啊,都是一群恶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恶人。”
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够淹死一个人,可张家派来的婆子确实是个能干的,她一个人喷着唾沫和一群人吵架,哪怕是没有理,也能说出三分理由来,可是百姓们不听她的,一个个都吵得不可开交。
阚蕙兰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百姓们倒是也快安静了下来啊。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为蕙兰做主。”阚蕙兰冲着百姓行礼,“嬷嬷有礼,我也不多说什么,这样吧,之前你家娘子污蔑我,这事情可不能马虎,还侮辱了祖父,今日她破的脏水,我要查一个水落石出,也好证明我阚家的清白,我也能够明明白白地活在这世上。”
她一段话引得一片寂静,没一会就啪啪啪地鼓掌声与叫好声响起。
“阚娘子如此,阚祭酒泉下有知,必定会欣慰。”
“对,既然张娘子不信,那就去府衙说清道明。”
一阵声浪比一阵响亮,婆子最终忍不住了,“我们娘子得了疯病,阚娘子不要为难我们家小姐了。”
周围的百姓将她们团团围住,要是不认输,她们走得出去走不出去还是问题,既然能够站出来,那这婆子自然不是什么吃闲饭的主,她快速分析了局势,左右将他们二姑娘送到这里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在头衔上加了一个疯了而已,这是老爷夫人商量好的。
二姑娘没有本事就算了,没想到连赵郎君的面都没见上,她更没想到二姑娘是这么浅薄的,居然这么就中了圈套了,往日夫人教的东西都丢了,但是这阚娘子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几句话就惹得她们二姑娘气炸了。
“原来是真病了。”阚蕙兰的目光落在张诗兰那双充了血的眼眸,那双眼睛有仇恨,却没有迷糊。
“我没得疯病,嬷嬷莫胡说了,我没病。”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张诗兰,嬷嬷的话如同是冷水泼在她身上,这个名声传出去,她就算从尼姑奄出来,也不见得好,她一个激灵地抓住嬷嬷的双手,颤着声音说着,“嬷嬷别闹了。”
嬷嬷轻轻地摆着她的背,“好好好,你没病,你没病,别激动。”
对于嬷嬷来说,这个方式解决是最快的,能保全了张家的面子,唯独牺牲了二姑娘,但不过是个姑娘家,牺牲了便牺牲了,姑娘家哪有府中的荣耀重要,唯独可惜了府中这么多年将她养得白白净净的。
嬷嬷的说话语气跟哄小孩一样,这更加证实了疯病的事情,这个情况之下,张诗兰百口莫辩,都不知道说什么,她只知道念叨着自己不是得了疯病,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她说了什么都无用,脏水已经泼上去了,在她嚷嚷的第三声时被嬷嬷一巴掌给捂住了嘴巴。
阚蕙兰始终是嗫着笑容,没有多说半句什么话,直到她们闹完了,她才开口,“张娘子还真可怜啊,可是受了什么大打击,导致了人疯了?”
这话就是膈应人的,“可是嬷嬷,我还是要嘱咐一两句,如今我们阚家虽然败落了,但是我祖父过往的成就不可否认,我爹娘算不上大善人,可也是在能所及之内帮助他人,我听到这话气啊,哪怕张娘子是疯了,我也得要分说两句,嬷嬷还是好好管着你们主子吧。”
阚蕙兰笑着冲着看门小厮以及百姓说道,“既然是张娘子病了,我也不好跟病人计较,今日多谢各位为蕙兰讨公道。”
阚蕙兰施施然地道歉,她出去之时百姓们一声声的赞扬不断,自觉地让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