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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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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只要我们存在,我们呼吸,我们就有罪,罪名是要一点点洗脱的。”
他们的路,也只有这条路了,不是被吞噬,就是吞噬其他人,可是她又怕,怕阚明旭撑不住,她...“你足够强大了,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我们想要将身上的污点去掉,只能比他们强大。”
胜利者书写结局,他们必须要做最后的胜利者。
她心中突然一慌,后果呢?要是阚明旭承受不住这个压力,被压力击垮了呢?那也就代表他们阚家没有这个命了。
“你要是觉得很累,我们可以放放。”
放放二字让阚明旭心中一怔,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可随后又嘲笑,根本没有,要是发抖,他肯定疼。
“阿姐,你对我失望了吗?”他的声音发哑,好一会才问出来,“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阚明旭几乎竭尽所能将自己的目光移到阚蕙兰脸上,他想看清楚阿姐的表情,看看阿姐是不是真的对他失望了,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可是他怎么都看不到,目光怎么都到不了阚蕙兰的脸上,他一着急,竟然忽略了疼痛费力要挣扎着起来。
“阿姐,你不要我了吗?阿姐,我不...”
阚蕙兰制止了阚明旭暴乱的身躯,“我永远不会不要你,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我只是问你,要不要继续下去,以后的路不轻松。”
“要。”
阚明旭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阿姐,我愿意的,阿姐,祖父被这群小人污蔑,我以前不明白祖父到底守护什么,可是当我看到那些乞丐儿沿途乞讨,却被富人踢了,我看到发了旱灾的灾民瘦骨嶙峋,而那些人为了一点稀罕物,打骂欺压旁人,看到这些,我就懂了。”
那些腐烂了的当官的,他们踩着普通人的血肉,高高起身,那日曾看到一个肥得流水的当官人,为了吃一颗杨梅,奴役了一群群的百姓,让他们在大热天施肥浇水,违者不过是一条命而已,当然这是大官,小官自有小官的法子压榨。
偏偏这些人都是没有本事的人,脑子里只有浆糊,不,他们是有东西的,只是这东西是废的,脑子中只想着怎么享受,怎么压榨,甚至有人为了一个小物件就要了一条人命,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他第一次见的时候怕了,可很快他冷静下来了,他与阿姐为了活命,装成了震惊害怕。
“阿姐,我知道了祖父的想法,我想与祖父一样,将这个状态改变了。”
他再也不会嚷嚷着成为大英雄,那样的嚷嚷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只是张张口,张张口可不会成为英雄,而且他更不想阿姐这么辛苦,要是他不成,阿姐得要多难过,这风雨总是要有人挡着的,要是他不去,便是阿姐,阿姐那样的心性,她是不可能不挡。
阿姐曾很喜欢数术,可是他们都说阿姐不对,阿姐便放弃了,现在阿姐喜欢平静的生活,可是为了他放弃了,她不能让阿姐再为他放弃什么了。
他摒弃了少年心性,就为了遮住一片天地。
“好,可是以后,你会很辛苦。”
眼下他们没有势力,不,他们有势力,赵家的势力,可这是她借的力,也是螳螂挡臂,真正的强大必须是阚明旭自己起来才行,那才是长久稳固的。
“我不怕,阿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的。”
他再小的时候,祖父时常望着阿姐感叹:小蕙兰啊,你要是个小郎君,祖父闭眼也放心了;祖父总是感叹啊阿姐很聪明,阿姐要是男孩,必定是读书的料子,那时候他将阿姐当做战无不胜的神,阿姐做什么事情都很轻松,背一篇文章,看几遍就会了,摸样很轻松,可他不行,他做什么事情都要追在阿姐身后,同一件事情,阿姐会了,他紧随阿姐的步伐,阿姐的记性着实好,他根本赶不上。
那时候,他心中是不服气的,他一个少年郎怎么还比不上小女娘,当然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从小和阿姐一起长大的,阿姐是怎么样的优秀他是有目共睹的,那时候的不服气是因为关系不好的人在挑唆;很久很久以后,他又回想起来,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但凡阿姐一直优秀,他就可以一直自由,不被事情拘束。
那时候因为有祖父阿姐挡着,他自由自在,可是当祖父不在了,他发现了阿姐的不足,阿姐的不足就在于她是个女子,小女娘做什么都很难,世人总是爱带着别样的目光看着女子,他们认为女子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他们从来不承认女子,还贬低女子。
在那些人心中,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他为阿姐正名,那些人却嘲笑着说,“说什么呢,阚明旭,你是个废物吗?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他们村有两个孩子王,一个是阚明旭,另一个是村西边的李二狗,李二狗长着一副凶相,呲牙咧嘴还真能够唬住一些人,因此他也有不少的追随,这些人都是看李二狗长得凶才愿意,所以他们对阚明旭这个小白脸长相的自然不是很信服。
小白脸最弱了,可惜很多人拥护,他们不能将小白脸怎么样,只能天天冲着小白脸叫骂,对小白脸的势力鄙夷---这些人真的没眼光,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小白脸。
为此,他们打了好几架。
“好,你有这个志气,那么阿姐就随你了,只是阿姐不会对你放宽条件,在这里,我们只能够尽力去争取,知道吗?”
“但凡我们不好好争,我们就要被人吞,昨日的事情我告了他们,这事情已经结仇了,而且就算昨日我们不告,在之前他们和祖父已经结仇了,而且昨日的那状态,一大片人,要是我们不反击,那我们就是肉,他们就会想着怎么吞噬我们。”
人贪念重,让那些东西凌驾于自身之上,那么与兽有何区别?兽也,无底线无理智,凭着本能而去厮杀,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比兽多了那么一两斤脑子而已,可那脑子最终会让他们上了屠杀场。
他们现在是要搏兽,自然是要万全打算,对待自己的仁慈,也是对待敌人的仁慈,那些人如今杀红了眼睛,脑子不清醒,他们可不管弱不弱,他们只想厮杀掉两姐弟。
搏兽,做了这个打算,自然是要做好一切的准备,一个失手便是丧命。
“我知道,阿姐我知道的,我知道我要面对什么。”阚明旭冷静了,“阿姐,我做好了打算,你别怕,我一定会给你顶出一片天。”
“好,阿姐等着,阿姐等着。”阚蕙兰的双目红红,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阿姐等着。”
“阿姐的眼圈都挂在脸颊上了,阿姐还是好好睡觉吧。”
阚蕙兰着实是疲惫,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十息之间眨了好几次眼睛,在他刚醒还呼唤阿姐的时候,阿姐打了好几个打哈欠,她的神情是倦怠,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睡。
他努力地看向阿姐,固执地说着,“阿姐,你去睡觉吧。”
阚蕙兰站起来,身子微微晃动,差点...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好,你好好的。”
阚蕙兰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慢慢往外面去,走到门口,却见早有人候着了。
他见阚蕙兰出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娘子。”
“你怎么早起来了?不多睡会?”阚蕙兰揉着太阳穴,将眉眼间的疼痛给压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阚明旭,微微叹息,“你倒是个忠心的。”
其实他不来,阚蕙兰也会去叫自己的丫鬟过来,阚明旭身边如今是真真不能够离开人,原本赵思勉也要派人,可是他一时半会没有时间调配,只能将自己身边的人抽过来,可赵思勉身边也没有多少人啊,就两个服侍的人,那两人会的事情多了,不仅仅照顾生活,偶尔还在公事上顾着点,哪儿能大材小用。
“赵公子说了,我是小郎君的小厮。”
“去吧,受不住就找我。”阚蕙兰轻轻一笑,挥了挥手就往外面去了,她着实是累,在阚明旭醒过来之后,她累得都走不动道了,她想睡觉。
阚蕙兰环着手臂慢慢挪动自己的房间,一推门就往床榻上去,她掩好门窗,取下发饰钗环,将腰间的东西都给去了,将身上所有负担都给去除了,她才爬上床,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闭眼入睡。
脑子却在她躺下之后突然活跃了起来,它违背了阚蕙兰的初衷:睡觉,它四处溜达,不断在她的记忆中闯荡,将记忆丢得乱七八糟,最后才安静下来,意识才平静了下来,可突然她想到自己遗漏的事情,猛然起身。
“那些人,忘了石阳曜。”
她将指甲放在嘴边慢慢咬,这是她从来不怎么用的习惯,今日突然被调动了,她一点点地啃食着,等发现手中异样的时候,指甲跟狗啃的一样层次不平,有一处甚至被她咬出血了,可是她并没有觉得疼。
这个毛病怎么又犯了,阚蕙兰恼火地看了一眼手指,几乎厌恶地远离了一下,啃手指的动作是她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在祖父被贬,他们回老家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祖父总是训斥她,后来她学会了控制,这些年她明明控制很好了,怎么今日又犯了这个?
她几乎颤抖着将手放下,然后咽呜了一声,身躯终于弯曲了,手搭在床头,脑袋微微搭着手臂,呜呜声音越来越大。
悲伤与痛苦会伴随着思绪而来,有时候水满而溢,心脏再也承受不住,痛苦让她蜷缩在床头,微微地将自己卷缩成一团,她轻轻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声音慢慢的低沉下来了,她怕,她怕自己的哭声传到隔壁,让阚明旭再次多想。
她闭上嘴巴,安静地流泪,脑子一片浆糊,一层层的记忆与痛苦朝她冲击,她根本没办法理清思绪去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什么对错算计都化成了一团水在她脑子中乱搅合。
她哭着哭着,将心中的水都放出来,脑子慢慢的清灵了起来。
石阳曜,绝对不能放过,这些人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