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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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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蕙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起来出门时,春兰、夏秋早早地候着了,她们见她出来便去嘱咐让人上饭菜。
“夏秋,再上几个水煮蛋。”春兰扶着阚蕙兰往里去,“娘子两日都没睡好,中午奴婢应该叫醒娘子用膳,却看娘子睡得香,不忍心叫醒娘子,想着娘子醒来必定是饿着的,奴婢们早就叫大厨房准备好饭菜,等娘子醒了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阚蕙兰侧目看着春兰,太阳已经西下,余温慢慢降下去,光辉也跟着太阳收敛了回去,能照到她脸上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一片光,可这不妨碍她将目光放在春兰身上。
春兰与夏秋这两个丫鬟是赵思勉挑过来的,想来也是用心了,她脸上的红肿但凡眼拙一点或者粗心一点的,都很难看到,虽然目前眼睛肿,可她还没有出门,屋内也没有点蜡烛,很昏暗,几乎根本看不清,眼睛里的水光倒是反光了,却也照亮不到眼周围。
这是个心细的丫鬟,这样的丫鬟用着倒是让人心生欢喜,用着也很顺手,观察仔细,脑子也灵活,要是是个忠心的,那必然是个好丫鬟。
鸡蛋敷了好一会,阚蕙兰的眼睛终于消肿了些,可还是一片通红的,没有完全消肿下去。
真是糟糕啊。
她勉强地扒拉了两口饭菜,便起身往匆匆地往赵思勉的院子去,那条路格外长,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她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脑袋都晕头转向了,可是路的尽头还没有到。
怎么会没有到呢?
她的脑子中不断地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比如前天发生的事情,那些孩子...那些小畜生口中的教训,什么教训,那是肮脏下作的手段,那些自诩高门之人,居然想出这么下作的手段,小孩能想到吗?
也许吧,不是小孩就是他们大人,这便是恶,他们朝着她和旭弟生出了恶的手。
“你怎么来了?”
阚蕙兰进来的时候,赵思勉还在吃完饭,凉菜刚放入嘴里,还没有嚼出滋味,就被人打断了,他飞速吞下东西。
“我来你这里,有点事。”阚蕙兰几乎是下坠了身子说道,好不容易才将自身给稳住,“我...我昨日没有说,没有说石阳曜的事情,石阳曜他绝对在当中扮演不一样的角色,我不甘心放过他。”
她的说辞中是有石阳曜的身影,递上去的告状上也有些,可是她忘了画石阳曜的图画了,万一...万一找了别的人,石阳曜怎么办?石家要是想要洗脱石阳曜的事情,只要钻这个空子,也许未必不会成,可是就防这个万一,她不能做错一点。
可是...她已经出来了,怎么将画像递进去?听闻赵思勉与太子关系好,也许,也许能够将这幅画递给皇帝,补充一条人像。
这幅画不是阚蕙兰自己画的,而是很早的画像,画像的人长着一张幼年的脸,少年意气风发地看着画外人,只是过画像也遮掩不住少年人的虚浮与眼神的缥缈,一看就不是什么稳得住的主。
阚蕙兰早已经金石阳曜的样子记烂在心中,可是她着实不想画,那个人简直是让他恶心,她不想看到这么恶心的人,拿起笔纸,她的手就忍不住发颤,她再也动不了手了。
“这个是石阳曜小时候的画像,你与太子...”她的手微微抓住桌子,拳头一点点地握紧,“你与太子交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太子,麻烦你了。”
成功与否,那就看天意了。
“吃饭了吗?”
赵思勉的话插得阚蕙兰都愣住了,她以为赵思勉会继续沿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但他没有,只是很平淡地问了这么一句毫无相关的事情,可是阚蕙兰哪儿想着吃啊,她出门前已经吃了两口了,哪儿会饿。
在睡前,她想起了这件事情,她想找赵思勉的,可是赵思勉这个时辰哪儿会在府中,她需要冷静,冷静下来了才能够处理事情,要是不冷静,她怎么好好处理这些事情,当时的情绪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失常,脑子根本不能够好好的思考,如何做重要的决定?错话做错事情那便是无可逆转的,所以她必须要冷静,冷静之后才能够做决定。
睡一觉,睡一觉等醒过来就冷静了,等冷静了再去。
可是冷静下,却又被这么一句打懵了,她愣愣地看着赵思勉,好一会才找回到了自己的声音,“吃...吃了。”
赵思勉很平静地看向阚蕙兰,阚蕙兰的脸色越发的虚了,可是她确实是吃了,只不过吃了两口,许是肚子发现了做主的人来了,它做出了反抗,饥饿感伴随着咕噜声一起到来,她微微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可是嘴巴却没有半分想吃东西的的念想,所有味道都失去了颜色,她本能地抗拒着食物。
赵思勉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按在碗筷旁边,“先吃饭,你现在这样...”他一顿,又很自然地说着,“你这样看着不是很好。”
阚蕙兰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可还是不行,那脸蛋的灰败怎么都遮不住。
“可...”
“先吃饭吧。”赵思勉执意打断她,“你不要着急,吃饱了才能够好好想事情,官家也没有这么快审理事情,所以先吃饭,再好好想事情。”
阚蕙兰迟疑地拿起筷子,端起碗,慢慢地扒拉两筷子的肉往嘴里送,肉是香的,咀嚼起来都是香香的油水,吞下之后,口中余留了香气,很可口,也很好吃,只是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她的筷子一顿,好一会才再次落下来。
吃饭,吃饱饭才有精力想事情,当然最重要的是赵思勉不想说这件事情,她也不好再说起这件事情。
阚蕙兰向来会审时度势,当她发现赵思勉不高兴的时候,她就忍住了话。
她沉沉地吃着饭菜,饭菜的香慢慢成了油腻,她怎么都吞不下那块肉,卡在嗓子眼好一会才被咀嚼了下去,香气全然无存,口腔里的油脂还在舌尖荡漾。
“你吃饭跟受难一样。”赵思勉放下筷子,“这件事情我会替你办的。”
这些人着实是无法无天,要他他也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这些人心胸狭窄,为了利益害了忠臣,为了利益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孩子何其无辜,要是阚家是残害了这些人的祖辈子嗣的血仇,那无可厚非,可是这些人仅仅是为了利益。
赵思勉不是无脑之辈,他可以镇压石阳曜,他也要考虑自己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先考虑自己。
阚蕙兰无非计较自己没有将画像呈上去,那他帮忙将这画像递给太子,请求太子将这东西递到皇帝跟前,这是人情,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为难,毕竟人情这种东西最难还了。
阚蕙兰是个聪明人,想来也是知道这事情,所以她在后续坐立不安,如此...他记得父亲说起小时候的阚蕙兰,那是一种张扬的明媚,他有时候对着这张脸发愣,着实不知道这张脸小时候长什么样,如何张扬,从他见到阚蕙兰的时候,阚蕙兰就一直保持这沉着冷静的状态,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无动于衷的,唯独对阚明旭,以及阚家的荣耀才有动容。
不,也不是这么的,她在数术的时候,也有波涌,可是她将这波涌给藏起来了,藏在心底,唯一的门框是眼,在眼中还能够窥探一二,可眼中的炽热也被他深深地藏着,她不敢将这东西越过那条线,自从那些人审判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她就不敢将这些东西给放了出来。
她过得太小心翼翼了,她努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将自己从众人面前透明化,生怕又因为一些事情而遭罪,好好的性子,被养啊成了这样,着实是可惜了。
阚蕙兰见赵思勉盯着她看,她假装是不经意地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很淡很淡,看,可明明那笑容很平淡,可是他总是觉得这个笑容格外的变扭,好好的一张脸,却被这张笑容给毁了,还不如不笑,平淡地看着。
他心中只有心酸,酸酸的,好似年少时爬上了一颗橘子树,上头的果子还是绿油油的,他却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那酸苦之意在嘴里不仅仅是酸,它还反馈了一种苦意,好一会苦才慢慢地驱散,而酸占领了口腔,瞬间在口中炸开,那时候他任性地将果子丢了,那味道才缓解,可眼下,他该怎么抛开呢?
赵思勉眨眼,将阚蕙兰笑着的模样给驱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