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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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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官家,又见皇后和嫔妃,这些女人倒是个好容颜的,只是那张嘴却是不饶人的,话中,总是绵里带刀,这一遭走下来,时间就不早了
回来时星辰相伴,它们大概也是累了,光泽格外的苍白暗淡,她提着灯往院子去,到了院子口怔愣住了,那院子有灯光亮着,灯光之下,是一道身影走动,他来回地挪动,时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好几次都徘徊,最后一次,他的身影走到了门口,对上了她的目光。
“你没事吧?”
赵思勉担心她,他听车夫说,她进了皇宫,那心简直要跳出来了,皇宫是什么地方,一个吃人的地方,说错话掉脑袋的事情屡见不鲜,官家是明事理的,可是皇宫里不只是有官家,那些人挥挥手就让人挨罚。
从早到晚,他的心一直悬在空中,到了下午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阚蕙兰还没有回来,晚上还是没有,他的心一点点地吊起来,在阚明旭屋内等着阚蕙兰,要处理的公事端过来了,他却没有心思处理。
“我没事。”阚蕙兰笑着,“我回来了。”
她眉眼间的疲惫怎么都遮掩不住,但她还是打起精神,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欣喜。
心虚什么又欣喜什么?她自己有答案。
她笑眼盈盈地冲着赵思勉笑笑,“吃饭了吗?”
当目光移到了荷包上,她怔愣了。
这个是荷花的荷包,针线密集,荷花中间交杂了几根金线,这些金线在光照之下闪闪发光,荷包着实眼熟,好像是她做的那个,可她又不敢贸然确认,万一是类似的呢?
阚蕙兰停在原地几息,多瞧了几眼荷包,便将目光放在了还躺着的阚明旭。
“吃了,你吃了吗?”赵思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醒过来了,只是中途一直喊疼,没有特别的清醒。”
“那就好,能醒过来就好。”阚蕙兰点了点头,“刚刚官家给我派了太医,估计一会就到,你今日忙活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赵思勉也不倔,他确实是要休息了,明日还要去处理事情,但他没有即刻走,反而站在原地看着阚蕙兰。
阚蕙兰笑了,“我很好。”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了 ,我白日还尚有休息的时间,你想来是没有的。”
在那个地方,哪儿会有休息的可能。
“我知道,我会早点休息的,我怎么样都不会拿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她急促地短笑了起来,“总不能一个倒下另一个又接着倒下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推着赵思勉往外去。
“走吧,去睡吧。”
赵思勉顺着她的意思往外去了,只是眉眼之间的忧心怎么都遮不住。
阚明旭是第二日早上清醒了过来,他没有喊疼,只是静静地看着阚蕙兰,“阿姐,你没事吧?”
声音如同是孱弱的猫咪,随时可能没了生息,但这一声足够让阚蕙兰惊喜,一晚上阚蕙兰只听到阚明旭一直在嘟囔着疼,好不容易安抚下来,又开始嘟囔,来来回回的折腾,阚明旭本来是小厮照顾着大的,可是她不放心,而且她睡不着,白日里的记忆一直在她脑子里来回倒腾。
皇宫、官家、皇后,贵妃、各种贵人等等,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脑子格外清晰的反弹回想,有些细节格外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转,一些没有的细节突然蹦跶出来,她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变差了,居然遗漏了?
她花了大半时间去回忆,又花了大半时间去分析当下的情形,一晚上就过去了。
“阿姐没事,你还好吗?”阚蕙兰将手搭在阚明旭额头上,“还疼吗?”
喊了一晚上的疼,怎么可能到了第二天不疼,可是她又忍不住问这句废话,似是自我安慰,又似是自我折磨,不断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事情。
阚明旭扯着嘴笑着,只是他的脸被那些人重中之重地照顾着,如今脸还肿着看不出人样,他一做表情,脸上的伤口就牵扯着他的疼痛,他止不住发出嘶嘶地吃痛声,脸也因疼痛而扭曲,却又牵扯到疼,好不容易才稳定脸部的神情。
“好吧,是有一点点的疼。”他在阚蕙兰眼皮子底下终于说出了实情,可他不敢说很疼,他怕阿姐哭。“是我给阿姐惹事情了。”
“你和他们为什么...”阚蕙兰忍不住问,可转头一想,这孩子刚受了这样的伤,她这么说,难免会激怒,还是等过段时间说吧,过段时间,情绪好了再问。
“阿姐,对不起。”阚明旭身上好几处骨头被打断了,根本动弹不得,他躺在床上幽幽地转动眼珠子,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阚蕙兰脸色苍白。“阿姐,我...”
他惹了祸端,差点让阿姐也早祸端,可幸好那天赵大哥在,才免于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阿姐对不起。”
“为什么跟他们出去?”阚蕙兰见他有心往这上面说,便问了一句,“为什么和他们打起来?”
他们现在的动作只有一个字---忍,他们谁都得罪不起,但凡得罪人,动口还能行,动手却完全不占优势,他们也就两个人,谁都能够要了他们的命,那还谈求什么呢?
她一直说忍,忍的代价就是将尊严踩在地下,一点点撵碎,任人踩踏,她已经很尽力地保全自己与阚明旭的尊严,可是怎么防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阚明旭的尊严,这些时日都很努力了,阚明旭也看着和以前没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冷漠了点,他的成长分成了两个阶段,一个是祖父死后,另一个是来了京城之后,阚明旭虽然同以前一样会与她撒娇,也只是在她面前而已,在外人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大脑,可他是收着的,玩闹都有分寸了,他变了,变得更像一个大人。
她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却也是想要看到这个结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至少她得到了最有益的方案。
可到底她还是忽略了阚明旭的心理,阚明旭哭着说,“阿姐,他们说我...我们就是罪臣,他们说我...我就是觉得很掉脸,他们还说你为了我卖了你自己,你比...”
一些话抵在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有些话更加的恶毒,这让他这个做弟弟的怎么说得出口,只能含糊地带了一句,“我听了气不过便与他们吵架了起来,他们用了一块小石头打我,我...我便动手了。”
他直直地挺着身躯,眼泪一直往下落。
自从见识到了人情世故,他见到了人心冷暖,你衰弱,没有多少是真心朋友,现在在国子监,都没有多少个人愿意同他说话。
阚蕙兰也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知道他们在京城,绝对有人看不惯他们,会阻碍,可是那些人是个坏嘴的,她努力将这些风声给平息,努力当做听不见,她以为旭弟已经习惯了,没想到还没有习惯,甚至更加敏感。
也是,以前那多富裕啊,哪怕是没权没势,也不愁吃穿,没有人给脸色,可是如今他们是最下等的人,这些人造谣让他们名声差了,百姓们不明事理便当真了,这便有了异样的目光。
被这样的目光看多了,心思敏感的人会更加的敏感,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他们会窒息,阚明旭以前是个落落大方的少年郎,他有足够的傲骨可以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可是家族的变化让他变得格外的敏感,他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感受着周围人的鄙夷,那种孤援无助的感受,不断侵犯着他的自信,慢慢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萎缩模样。
阚蕙兰依稀记得,祖父在的时候,阚明旭每日的日程是上学,与那些好友们显摆着自己的见识,时不时地上树抓鸟,下水捉鱼,周围的小孩们可喜欢他了。
他喜欢在高高的树上喊她阿姐,将手中的鸟蛋都掏了出来给她看,他捉到了一条大鱼,会欢快地抱着鱼跑到她跟前炫耀他的大鱼,那时候,他的脸上发丝垂落,脑袋上还顶着一缕草根,那张白皙的笑脸上有了一层灰,可那样的情况那张笑脸都是莹莹生辉,风动,水动,树叶动,所有的物件似乎都是为了衬托那张笑脸而存在的,那一刻她陡然觉得很好。
那些记忆也不过一年不到,她却觉得十分的遥远,她都快要忘记了阚明旭到底怎么笑的,两年前,甚至是三年前,祖父身子不好,没有多少精力,她便担起了祖父的重担,努力将自己的管家技能提升,日子就变得充盈了起来,一天就过去了,阚明旭玩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她印象中都是轻轻带过了。
到了京城阚明旭少了笑容,彼时她奔波周旋在各个事情上,不管是为了温饱还是石家,她尽心尽力的,每日回去,身心疲惫;阚明旭的状况不好,他来京城,入了国子监,事情反过来了,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恶意,可他不怕,他努力不听外面的声音,可是这些人的声音一层层地出现,他萎靡了。
“阿姐,我就是不甘心,我为什么老是...老是拖累你,为什么...我也让你被人嘲笑了,他们...他们真的很可恨,我...”
他瘪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到半途又觉得丢人,只是他的手如同是摆设,根本没办法抬手将可耻的眼泪给抹掉。
那双手是这个时候搭在他的眉眼上,手太粗糙了,他都感觉到了眉目上的手的粗粝感,这是阿姐的手,这双手怎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