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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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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勉引导着阚蕙兰从书桌上下来,去那张平日里他常坐的椅子上坐下,他自个蹲在阚蕙兰跟前。
“别着急。”
阚蕙兰目光焦距慢慢凝结,眼中透着赵思勉的倒影。
“我...”她微微仰头,“你带着旭弟离开之后,我遇到了石阳曜。”
她抬起胳膊肘擦拭泪珠,手却被拦住了,一张帕子塞到了阚蕙兰的手中。
“谢谢。”阚蕙兰绞着帕子,微微舔舐干燥地发裂的唇瓣,吞下口水后才慢慢说道,“他可以庇护我,要娶我。”
脑子变得格外的清晰,她的手停下,慢慢地握住了一个拳头,拳头一点点收拢。
“他们,他们对我们下手了。”阚蕙兰冷静了,她的声音也冷静了,“我们两姐弟在京城是真的碍了他们的眼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祖父都过世了,这些人还不放过他们,这群人一边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而自满,一遍又怕阚明旭时来运转,他们没有斩草除根,到最后他们被斩草除根了。
这样复杂的心思一直在撕扯着他们,可他们还是自傲,将所有的担忧压下去,站在高地看着,在他们眼中,这两个小崽子还不足他们大动干戈,只要他们好好地压着阚明旭这小子,让他不能发展,那一切都好说。
到底是站在高处,日子过舒服了,他们对于这种没有基础没有背景的人放松了警惕,也确实是如此,他们姐弟没有基础,能够威胁到那群人也着实是难,所以到最后,他们姐弟就是任人泄愤的。
“他们有关系,石家和那群人,石阳曜。”阚蕙兰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她的手越发的收拢,一点点的,直到手指陷入了皮肉。
她的手被赵思勉给摊开,将手中的肉解放了出来,“别着急,别着急。”
手指被解放了出,手上的肉也被放了出来,灯光是暖色的,整个房间都是暖色的。
她要去擦拭,却被赵思勉按住了,赵思勉的手很暖,他手上的温度一点点传染到她的皮肤,有些烫手。
阚蕙兰欲要抽回来,却被赵思勉给按住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抽不回来,阚蕙兰便放弃了,“我...你...”
她想走捷径了,石阳曜这么压着她,不管有没有石老爷授权,她压力都大,现今她住在赵府,虽然不能完全压住那些人,可到底还是个屏障,能够护着他们,但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人家有心设计。
她不敢保证之后还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必须要有一个背景。
“你愿不愿意...”到底她还是说不出口,这事情要是说出口,她也有些乘人之危。
赵思勉刚和那张小姐退亲,而她也借着自己的脆弱与难堪让赵思勉同情,这无异于乘人之危,可是这是她最好的方法,眼下最好的法子。
赵思勉有才能,未来的前途必然不差,如今已经被人看中,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只是...她想起了祖父一直否认的举荐,赵思勉是现参与了太子的差事,由此有了功绩,再通过他人举荐而有了现在,功绩是实打实的,可是祖父当初为了这个举荐,落得了如此的下场,她要是...真有愧啊。
可人总是要进步的不是吗?祖父看不上举荐,那是因为那些人总是拉帮结派,有时候又举荐一些无能又无力之辈,祖父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人的,而赵思勉不是,他是有才也有能力之人,某方面与祖父思绪的人不一样。
她是她,祖父是祖父,祖父遇到这样的情况也许因为骨气而走,另寻他路,可是她不行,她的骨头没有祖父那么硬,她也不像祖父那样只有忠良,她有怨恨,她的怨恨不会让她一直做纯良之事。
祖父以前的人脉虽然四散了,可是还有几个不错的,他要是想要在京城立足,也不会太艰难,但她和阚明旭与祖父不一样,他们想要在京城立足那是难得多,祖父旧时的好友也许能帮衬些,可是到底不是自家人,再怎么帮衬也越过自家人,时间越是往后面,这份感情越是消磨,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的他们身上只有差,没有好的,明眼人都避开,那些好友的家人定然是不肯让他们参与于此。
她要好好的活着,要在京城有尊严地活下去,如果是这样,她是没办法靠着祖父的法子活下去,但依靠他人,总是要损失尊严,很矛盾,而这损失的尊严,必须要靠着阚明旭来。
阚明旭如今压力这么大了,她与赵思勉在一起,也许能帮阚明旭减轻压力,可是同样也是有很多流言蜚语,这会形成了另一层面的事端。
“你能娶我吗?”阚蕙兰顿了好久,才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上次的事情,我们...”
难以启齿,却必须要启齿,她必须要将这话给说完了,可是...赵思勉是个好人,虽然现在赵思勉退亲了,可赵思勉还能够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至少家世会比她好,就算娶了她,要是赵思勉未来心中有别人,那必定会怨她。
过了一会她又唾弃自己,居然考虑这么多。
“好。”赵思勉压住了一直往后退缩的手,“我们...成亲。”
阚蕙兰一怔,她哪儿想到赵思勉居然会真的答应,上次赵思勉说过,她就当两人是昏了头,一个敢说一个冲动,两人脑子一热,造成了那个场面,后来她下了热血,才发觉不妥,便不敢应下了,可今日她还是...不,甚至是可以说算计了,今日她对那事情是心情不好,可是到底没有到崩溃的地步,她的崩溃,不过是演出的。
但她没想到,赵思勉居然这么同意了,不对,赵思勉绝对不是什么善类,当年赵思勉跟着太子去做事情,曾镇压了上百位刁民,甚至还造成了人命,平日里他做事情很干练,之前有下人欺负他们姐弟,是赵思勉解决的,那日赵思勉虽然没说什么,可第二日她在去厨房,便没有看到那几张面孔了。
阚蕙兰不愿意多想。
“你...别勉强,别可怜我。”她几乎是同时垂下脑袋,“你不用可怜我们的。”
“我不是随意的人。”赵思勉的手搭在阚蕙兰的手,他一点点收拢住,“我开口了,便是深思熟虑后,上次我也有考虑过,你需要他人帮忙,我退亲了,眼下是有人说亲,可经历之前的事情,我不能随意地挑选人,阚娘子那些时日应该看到了那张家姑娘的闹腾吧。”
退亲前几日,张诗兰流连于各种宴会四处散播赵思勉和阚蕙兰的事迹,并且将其妖魔化,让很多人对阚蕙兰与赵思勉生了不好的心思,退亲前一天,张诗兰没上门,反而带着赵思勉送到他们张府的物件一件件地抬出来,那一大箱子的东西连个盖子都没有,赵思勉又送金贵的东西,可那些精贵的东西都被压在了箱底,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放在了最上层,这是明晃晃将人的面子放在明面上侮辱。
可是赵思勉对此没有什么回应,直到张诗兰的隐情被暴露了:张诗兰也私下私会了男人,这事情暴出来,瞬间击碎了不少人,前头有陈润丽没过多久,现在张诗兰就爆发了;因此赵思勉清洗了身上的侮辱,可是还是有人嘲笑,嘲笑他是个孬种,但这个嘲笑比起之前的那个算不了什么,之前那个是泼脏水,现在也最多是看不起了。
张家对于这样的丑闻自然是不能容忍的,张诗兰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出现在了众人眼下,而张家已经有风声将要将张诗兰送到尼姑庵去,这个姑娘只怕是这辈子就这样了,被家族抛弃了。
他们张家本来是要将张诗兰送到皇宫或者某个皇子的府中,可是被张诗兰这么一弄,别说皇宫了,普通人家都还要挑一挑,这么好好的棋子变成了烂子,任谁都不快,张家自然是怨气很重,好好的一枚棋子,从小精心培养,这里面是多少的心血,这块肉却在无声无息地烂了,可想而知,张家的怒火有多盛。
张家将怒火都发泄在传谣者身上,传谣者当日被抓了一大把,自此再也没有从张家的牢笼里出来过,可这并不能平息张家的怒火,张家将火气对向了赵思勉,赵思勉作为张诗兰的未婚夫,居然没有控制好张诗兰,让张诗兰有了别的想法。
只是张家对赵思勉动手还是有风险的,所以他们下手是谨慎又谨慎,最后只在一些事情上挑刺,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赵思勉能够应付。
“那...谢谢。”
阚蕙兰低头,手指微微收拢,与赵思勉的指尖扣在一起。
“那我和父亲说,你不用担心。”他的大拇指微微揣摩着阚蕙兰的手。
“我...”阚蕙兰将脑袋低得更加底了,“我愧对伯父。”
确实是要愧对,可落子无悔,她下了,便无悔。
“父亲他懂,父亲很喜欢你和明旭,他不会反对,母亲对你...我会解决的。”赵思勉拍了拍阚蕙兰的手,“我去给你倒一盆水,洗洗手。”
等赵思勉离开后,阚蕙兰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思绪,良久她才动了动身子,嘴角微微上扬,却慢慢地化成了一缕苦笑。
赵思勉的母亲阚蕙兰见过,也只是见过两三次,一次是刚来的时候,另一次是过年拜年的时候,这位母亲对她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对他们不冷不淡,每次都是点头示意过了,基本的礼貌到了,便是没有多余的话了。
听闻赵伯父是高攀了赵思勉的母亲金氏,金氏对赵伯父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她对张诗兰这个前儿媳妇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个前儿媳妇之前做了很多让儿子下脸的事情。
阚明旭经常出入赵思勉与赵伯父的院子,见到金氏的机会很多,他曾说,“夫人性格冷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我每次去那儿,夫人只会问好,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问候两句。”
“赵夫人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很多时候她都让我感觉不好意思在那儿用晚膳。”
阚明旭有时候在赵思勉或者赵老爷屋内询问事情的时候忘了时辰,便会被留下来吃饭,他很不喜欢留下来吃饭,虽然这家人看着好像气氛还不错,可是餐桌上只有几个小辈在交谈,偶尔赵伯父会插几句话。
阚明旭虽然也说话,可他总是收敛着的,不敢说什么俏皮话,有一次他刚说到了什么,说了几句漂亮话,但对上了赵夫人,他大脑骤然一停滞,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赵夫人的眼神着实是犀利,如同是带了刀子,又如同是一盆冷水,让人根本抬不起脑袋,所有的话瞬间都湮灭了。
赵夫人应当是不喜欢阚蕙兰的,阚蕙兰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一直没有得到证实,赵夫人对谁都这么客客气气的。
赵思勉的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后知后觉地回应。
“我要将这些图像弄出来,不用洗手的,你...你早点休息吧,今夜确实麻烦你了。”
赵思勉端来矮凳子,“洗洗手。”
他拖着阚蕙兰的手放在盆中,水还是温的,他带着阚蕙兰的手细细洗,洗完之后,他拿出来手帕帮她擦干净。
“我陪着你。”赵思勉还是很担忧阚蕙兰的状态,阚蕙兰如今双目生了好些红血丝,缠绕着她的瞳孔。
“你忙了一夜,现在...”
赵思勉大概也猜到了阚蕙兰的心思,要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也入睡不了,必须将这些人的清单给理出来才能安心入睡。
那些人,赵思勉仔细想想,却想不起到底有几个,这足见的阚蕙兰的记性之好,如若一直在数术的领域,那必定是一个人才,女子抛头露面,这事情在传统之中必定是有介怀的,他心中也有,只是他向来会换位思考,要是他是女儿家,因为性别而被人这么针对,那他也会很难受,而让他真正放下这个芥蒂的是当初与太子一起见到的见闻。
当初有一家人家中女儿是个捕鱼卖鱼的好手,可是家中长辈以及未婚夫家介意她这抛头露面,而她的手艺盖过了夫家与娘家,谁提到那家人必定提到那家姑娘的成绩,这造成了那家人与夫家的不平衡,于是便不让她捕鱼,可那年行情不好,朝廷与海盗起了冲突,因此海盗不让人捕鱼,这对渔民来说是人祸,与天灾无异,那家人也同样在那几个月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那姑娘要冒险去下海,还是被家人禁止了,家人将她关起来,情况越来越差,等那家人想到女儿,女儿已经没了。
那家人要面子,不让女儿抛头露面,又怕女儿的名声盖过父亲兄弟,便硬生生的制止了女儿,这是一件小事,在百姓当中却是一件大事,一家子活生生地死了一群。
那件事情打击了赵思勉,面子这么重要吗?可以让人不顾一家人的死活也要保住面子,为了面子可以赴死,在他看来这不是明智的选择,愚不可及,可有人将事实摆在眼前。
这让他心中生了偏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女子出头天地难容吗?只是他对于这些都是模模糊糊的,思绪就如同风一样扫过了脑子,如同是做完一天的事情,回府前想要吃鱼,可到了府中,闻到了一片肉香,瞬间将鱼给忘在了脑后。
以前的疑问不过是疑问,不过是从脑子划过的一个思绪,现在这个思绪被阚蕙兰给拿出来了,阚蕙兰的天赋毫无疑问,要是她愿意,绝对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迫于他人的一张嘴而郁郁寡欢,迫于他人异样的眼光,她自断双臂,将自己固定该要摆正的位置,不愿意多走出一步。
赵思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阚蕙兰开心地笑过,每次都是示意一下,为了给人看而笑的,他着实不想要这张脸出现这样的笑容,他想看阚蕙兰笑,笑得开心点,如果数术能让她开心,他就让她研究数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