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27、第 27 章

　　赵思茵是阚蕙兰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她对阚蕙兰是百分之百的行人，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在阚蕙兰心中赵思茵就跟她的妹妹一样，心思很单纯的小姑娘，如今她陷入了这样的自我矛盾之中，开解的话已经无从说出口，只能从另一方面开解。

　　“赵郎君可还在忙？”夜晚，阚蕙兰带着丫鬟提着灯去找赵思勉。

　　“不忙不忙。”赵思勉的小厮躬着身躯笑着，“我去禀告一声我家主子。”

　　他们主子哪能不忙啊，小厮微微摇着头往里走，只是那脚步略微匆忙，几乎是小跑进去的，脚还没有迈进门框内，声音先张扬了出来。

　　“郎君，阚娘子来了。”

　　也不能怪他这么张扬，是郎君这些时日抓耳挠腮的，半夜不睡觉看月亮，这闲情还是阚娘子给激出来的，要是以往，哪还有这么多的闲情，郎君要是睡不着，就去看书写字，可现在他们郎君看不进也写不了，心思太杂了。

　　什么心思呢？郎君不说，但是他还是听到了郎君应酬后喝醉的时候念了两句阚娘子，那一句‘她是怎么想的？’似乎是不该从他们郎君口中说出，当然这话也就说过一次，后面清醒后提及阚蕙兰也只是‘她还好吗’这些寻常的问候语气。

　　他们主子的性子虽然热心，可是寻常的时候，他的热心可不会用在‘那些下人有没有好好的对待阚娘子’的事情上，他作为小厮，自然多少了解对方的想法。

　　介于郎君的态度，他对阚娘子的到来就不可能冷淡。

　　小厮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遮不住的，那嘴巴都快裂到了颧骨之上，可被他们主子看了一眼，这个嘴巴就顺势掉下来了，但他还是止不住的笑意，压着笑，时不时地发出一两丝压抑的笑声。

　　“主子，阚娘子在外面等着你，你...”

　　赵思勉从听到这个事情后就押了一口茶水，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躯，目光又深深地瞅了一眼小厮，小厮立刻吓得不敢动，见小厮终于收敛了幸灾乐祸，他才回过神悠悠然地整理自己的衣裳。

　　“你今日是没有事情做？”

　　小厮无辜地看着赵思勉，“没有啊，奴才都做完了啊！”但是他触到了赵思勉的神情以及抓着书案的手，瞬间明白了，“有事有事，但是主子总得要让奴才将阚娘子请进来吧。

　　主子喜静，院子里没有多少仆从，总不能主子亲自去迎接吧。

　　他的话成功让赵思勉收回了脚，轻轻地咳嗽一声，“哦！对。”

　　刚刚真的是昏头了，差点真的迈出去亲自迎接，其实亲自迎接也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他心里怪别扭的，对阚蕙兰别扭，也对自己别扭，要是他真的亲自迎接，那岂不就显露出他的不对劲？

　　但刚刚确实是有些不对劲，他忍不住跑出去亲自迎接，真是压抑不住本性了。

　　“你去请吧，客气点。”

　　“是。”

　　小厮笑嘻嘻地看着赵思勉，那神情别提多打趣了，赵思勉要说两句什么，可人家已经跑了，他假装镇定往椅子上坐下，拿起笔的手却一直在抖动，他伸出左手稳住右手。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阚蕙兰，那是个夜晚，他只能透过昏暗的灯光隐隐地看出小娘子长得不错，可他不敢细看，生怕冒犯了人家，那时候他哪儿知道自己会和人家还会见面，只当是瓶水想法，第二次见面是白天，他这才清晰地看到了阚蕙兰的长相，不同明艳的大美女，那是一种清水般的气质，与张诗兰完全是两种风格，可当时他与张诗兰有婚约，阚蕙兰与石家有婚约，他不敢动，隐隐约约的好感被压下来了。

　　后来，他与阚蕙兰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与阚蕙兰的接触慢慢多起来，他与阚蕙兰熟悉了起来，与阚蕙兰的相处越来越默契，心也慢慢地倾向阚蕙兰。

　　那日，他听到阚蕙兰提出的，他欣喜了，可是对方却吓住跑了。

　　没关系，他给时间，他有时间。

　　“赵大哥。”阚蕙兰这次来也没忘记带东西，她这次又做了新糕点，“赵大哥这么忙，我给你做了点吃的，你尝尝口味怎么样。”

　　各种造型的糕点被拿出来了，这是阚蕙兰花了不少时辰捏出来的，其实她不喜欢做这些，可是当初祖父压着她，她不得不学这些，如今却用来讨好他人，也算是有了一个用处。

　　只是这难免有些苍凉，她居然要讨好他人了，但是事情走到了这里，她怎么能够不讨好别人。

　　“很好吃。”赵思勉塞了一口兔子造型的糕点，在嘴里搅动的时板栗的香味蔓延开，“你的手艺很好。”

　　阚蕙兰听了只是浅浅地笑开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但...

　　“你不开心？你不喜欢做这些？”

　　赵思勉自从认清了自己对阚蕙兰有好感之后，他就格外的留意着阚蕙兰，阚蕙兰现在的表情和上次提及数术是一样的，嘴巴眼睛虽然都是弯弯的，可是眼底确实化不开的浓墨，没有随着笑意而荡开，反而更急集聚。

　　“你不喜欢就不用做，我们赵家有厨子。”

　　阚蕙兰是讶然的，她目光放在赵思勉身上，有探究也有不解。

　　“我是说你不必做自己不喜欢的。”

　　“可是...我有权利吗？”

　　赵思勉注视着她，一动不动，“有，下人有怠慢你？”

　　他敲鼓下人不知道敲了多少次了，那些人总是能够长记性的。“你现在就是你自己约束了你自己，不是别人。”

　　阚蕙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这是事实，赵大哥，那是你们家。”

　　她要是太过于理直气壮，人家只怕说她这个外人喧宾夺主，不合适，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你榆木疙瘩。”赵思勉摇头，“你是我父亲恩师的孙女，我们自然要好好相待，这没什么错的，你将自己卷起来，放在一个缸体里，你想不越界，可难道别人就一定不会越界吗？现在二叔三叔都在你身上泼脏水，什么我父亲对待亲人如此冷漠，对待你这个外人这么好。”

　　哪怕是两人分到了自己的东西，都没有停下造谣的嘴。这些人的嘴巴都没办法堵上，他没办法，三叔心中不平衡，他鼓舞二叔也去，二叔是懦弱的，他胆子小，很多事情都需要别人带着做，可有三叔这个搅屎棍在前面带头，他也跟着跑了，倒是将这水搅合地浑浊了。

　　“多谢劝解。”阚蕙兰扣住自己的手腕，“我知道了。”

　　往另一个方向想，也确实是没有错，现在她身上的脏水够多了，不在乎这些脏水了。

　　“你今日...”

　　“我今日...”

　　碰巧两人一起开口，声音互相碰撞，让两人都哑了火，还是赵思勉先提手请示，“你先说。”

　　“我今日找你是为了思茵的事情。”

　　赵思茵的事情虽然不是立刻马上要处理的，但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越早处理约好，免得到了东窗事发的时候，来都来不及，赵思勉最近也很忙，几乎见不到人，要是之后再忙，那么这个事情就会被耽搁了。

　　“思茵啊。”

　　赵思勉砰砰砰跳动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两拳了，心脏被人泼了冷水，他的手搁在桌上，从桌上又到膝盖上，一层又一层地滑动下来。

　　“思茵怎么样？”

　　傍晚下了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打着门口的花草，它们低着脑袋，弯曲身子，无声地摇摆着自己的身躯，到了夜晚，雨越来越大，滴滴滴地声音从窗户那处传到了赵思勉的耳中。

　　他心中有不详的预感，阚蕙兰从来不会多管闲事，也许是从小的精力让她变得格外的圆滑，什么事情都斟酌着说话，她不轻易得罪人，也不会贸然得罪人，管闲事若是惹了一身骚，那就没必要了。

　　阚蕙兰的性格冷淡，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可赵思勉却不认同的，阚蕙兰不过是在寒冷中走过，她学会了忍耐，可是心底还是热的，这事情还是马球看出来的。

　　她能帮赵思茵，要么是世态严重，要么是阚蕙兰将赵思茵当朋友了。

　　“她...”阚蕙兰顿了顿，“她今日情绪不好，她说赵二爷要将她卖给人做续弦。”

　　那着实不是嫁人，几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讲究的不过是利益，赵思茵是货物。

　　“这事情...她怎么知道的？”

　　门外的雨更大了，滴滴滴地声音很有节奏地传到赵思勉耳中，伴随着这雨声的强烈滴下，他的心也在扑通扑通地高低跳着，如同被抛掷的球，猛然上窜，又剧烈掉地上，越蹦越低，心冷下来了。

　　“她怎么知道的？”赵思勉重复。

　　“她是听到的，听到赵二爷说的。”阚蕙兰扣住自己的手腕，“赵二爷...”

　　也未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个赌徒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我知道了。”赵思茵皱眉，“二叔的性子...”

　　赵思勉用力拍打书案，书案是金丝楠木做的，他这一拳用了力气，可上头的东西丝毫未动。

　　“我当初提议，子嗣可以继续住在主宅，其他人搬走，三叔没问题，二叔不同意，他死活不肯走，要赖在这里，最后还是将祖宅分为二，给他们住。”他冷笑着，“不就是觉得一旦脱离了祖宅，就吸不到血了？思茵是他手中的筹码。”

　　起初他怜惜思茵有这么个爹，便将很多东西都递给了二叔，二叔不领情，就是要祖宅，于是他们就将祖宅给二叔，自此以后他们二房与大房无关了，但是二叔不在意，他料定了两家人有血脉怎么可能脱离得掉，又离得近，以后出事赵大爷会兜着事情。

　　二叔三叔这边都是麻烦事情，父亲是个仁慈的，要是他们出了问题，还不得要眼巴巴地去帮忙。

　　赵思茵是他的妹妹，她自然不可能这么放任。

　　“我会注意的。”赵思勉的脸色有些为难，“可是我不能够每日都看着她。”

　　如今两家人分开了，他就没有立场去管赵思茵的事情，管，只会被人多说一句多管闲事，他二叔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能没有什么高手段，但是他很难缠，被他缠上了，就很难挣脱。

　　“我知道了，今日的事情谢谢你。”

　　他只能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