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26、第 26 章

　　“听说了吗！陈娘子为了赢，刺伤了阚娘子的马。”

　　“这事情早就听说了，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事情。”

　　“要说这事情...阚娘子真的背，她撞破了陈娘子的奸情，这才有了这么一出，陈娘子刺伤马，这事情可大可小，马没有轻重，疯了将人踩死也说不定，往轻了说让阚娘子半身不遂也行，反正慢慢收拾，可是当下要紧的是不能让阚娘子张嘴。”

　　马儿有什么轻重，在发疯的马背上坠下，那就是灾难性的，指不定残了废了，但是人没了更大可能。

　　“可怜赵郎君，赵郎君好心帮忙却牵扯了这么一件案件。”

　　“我比较好奇哪个奸夫啊？指不定我们都认识。”

　　风声变了，从阚蕙兰转移到了陈润丽身上，陈润丽瞬间成了众矢之的，阚蕙兰上街好多人都在说这事情。

　　同时，很多百姓都产生了怀疑，其他人做什么了？那场可有好几个打马球的好手，连带着侍卫也是一波又一波的站着，不可能连一个小女娘都救不了，在百姓心中，那贵族的侍卫各个都壮的跟头牛一般，本事也高的很，怎么可能这点能力都没有。

　　于是又有了一个版本，听闻那些侍卫被陈娘子提前嘱咐，不要去救人，而贵族小姐公子们有好多和阚蕙兰结仇了，他们以为有人会上来，哪儿会动身。

　　这件事情波及逐渐大起来，天下百姓们都感叹这些人情太冷漠了，续而想起了之前被冷嘲热讽的阚蕙兰以及阚蕙兰姐弟身上的事情，难免多了一丝同情。

　　事情反转了，现在阚蕙兰出门遇到认识的人，都会笑着和她打招呼，以前哪儿有这么好的态度，她一进来就有不少人嘀嘀咕咕，无非是不知廉耻，前祭酒大人怎么教出这样的孙女来？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被推翻了。

　　阚蕙兰出门不用面对这指指点点，她难得有笑，眉间的愁苦终于散了一些，她想起了赵思勉，这绝对是赵思勉的动作，赵思勉之前问她是否凑合过日子，她冷静下来之后顾虑自己的名声，并没有没有答应，赵思勉没有气垒，她虽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拒绝。

　　阚蕙兰也就等着，等这赵思勉的动静，她没想到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发展了，她身上的污水也被洗得差不多了，没有人在将她与那些污秽的事情联想到一起，她就是干干净净的阚蕙兰而已。

　　阚蕙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她也乐意出去。

　　“真好。”赵思茵抱着一簇鲜花递给阚蕙兰，“大哥给你洗冤了,太好了。”

　　那天她提前去见林大哥，没想到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后怕，幸好有大哥在，不然她怎么样都要愧疚，毕竟这场是她拉着人去的，在她带领之下将人给祸害了，那她罪过大了，幸好...幸好这一切都来得及。

　　她有上街买东西，听了街上的污言秽语，她气得脸都涨红，什么鬼话，她大哥和阚蕙兰清清白白，好好的救人，怎么就成了这么个登徒子与狐狸精，她与人吵架，可是没有人听她的，还笑她，骂她，最后气得她让身后的护卫与人打起来，还是大哥亲自提溜着她回来的。

　　这一场打架她输了，但她虽败犹荣，她一个人，那头姐弟两人，而她的护卫才两个人家四个，打架上是有些劣势，输了也就输了，但是也没有输到哪儿去，她好歹气势上盖过了人家。

　　大哥提着她骂得狗血淋头，他说幸好那家人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家，不然够他们家吃一壶了，赵思茵也吃到了后果，她不敢说什么了，而且她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你大哥退亲了，以后该怎么办？”

　　赵思茵手一挥，“你别担心，我大哥受欢迎，一退就有人上门说亲，一大箩筐的姑娘等着大哥挑呢。”

　　她很自信地给阚蕙兰介绍大哥的战绩，根本没有注意到人儿已经抿着嘴了，阚蕙兰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她以为赵思勉与她一样，不过是有一门亲事，一门不如意的亲事，可人家赵思勉不似她，深入一门不如意的亲事，需要在努力地挣扎爬出来。

　　赵思勉有选择。

　　或许一开始就错了，赵思勉从来没有想过退亲，只有她是想退亲的那一个，而赵思勉有背景，不似她孤苦无依，只有一个弟弟，再加上赵思勉是男子，所有的能力都能体现出来，怎么样都不会陷入困境，而她没办法，一个小女娘就算了，想要办成事，也会被人打压下去。

　　“那很好...很好。”阚蕙兰思索着，手指抑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地拍着，好一会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蕙兰姐，你在想什么？”阚蕙兰都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赵思茵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你在想什么？都入神了？”

　　阚蕙兰笑着摇头，“没什么，想...”她到底把自己的心思遮住了,押了一口茶，“我在想你大哥都退亲了，只怕没空管你和你的小郎君。”

　　这些时日赵思勉忙得都没有见到身影了，哪儿会关心这种小事件。

　　赵思茵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十分欢喜地将小女儿家的心思都展露，“对啊，没空管我呢，大哥现在忙得都不着影子了。”

　　赵家分家了，外面的一个大院子给了赵三爷，那个院子大，分的东西也多，赵三爷最后是没有怨言离开了，还曾扬言让赵大爷与侄子好好看着，他自己会创出一番天地来。

　　赵家二爷也没有什么怨言，赵家二爷最终要了西边的院子，赵大爷给了足够的金银财宝，这才安抚了他的心，他终于接受了他们分家的事情，只是二爷和三爷底心中还是有怨言的，他们在极力地抹黑着赵家，可如今都是徒劳了，谁人不知道他们分到了财产，还不菲。

　　赵家二爷在隔壁，没有要大院子，但是阚蕙兰赵思勉大概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为非是离得近到时候可以讨要钱财花，可是赵思勉绝对不是什么仁善之人。

　　但赵家二爷在隔壁的好处就是赵思茵可以随时过来住，当然赵家也没有拒绝赵三爷的孩子过来住住，只是赵三爷和赵二爷的人生目标不一样，三爷却想扬眉吐气，他们现在被人赶了出来，在周围丢了一圈的脸，以后，他必须要将这面子讨回来，让这家人请他回去。

　　二爷不一样，他只想着混吃等死，如今得到了一份大钱财，他只想着玩乐，以后的事情以后说，赵思茵去与那院子的人玩得好，说不定能够维持以前的摸样，打着这个主意，他毫不在意地让女儿跟那院子的人接触。

　　“只是...”赵思茵的眉目间染上了一丝愁，她轻轻咬着下唇，手都结成一块了，心头也是纠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怎么都扯不开。

　　“怎么了？可是你大哥？”

　　赵思茵摇摇头，她抿了抿嘴巴，小声说道，“不是大哥，大哥还是个讲理的，是父亲。”

　　她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不叫爹，开始客客气气地叫父亲，大概是某一天没银子了，父亲面孔如同是张牙舞爪的恶魔，他一脚将母亲给踢开，将她拉起来，嘴里嘟囔着一些语言，现在她还没有忘记，什么‘赔钱货，要不是你娘，我还没有继承人？现在好了，断子绝孙’‘当初我真该掐死你，省得现在碍我眼’，又是什么‘等你长大了，你爹我就把你给卖了，还能够值个几斤的酒’，反正就很难听。

　　那日父亲赌输了，她也挨了好几脚，脑袋搁在了道上，出了血，一直流个不停，如今她脑袋上都有这么一道疤痕。

　　也许是更早，从记事的时候，她听着父亲一口一个小贱人的喊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她还有印象喊过爹，可如今这爹再也喊出来，她从出生的时候，父亲就不喜欢她。

　　“你父亲怎么了？”赵思茵浑身发颤，她说着话的时候双目都是水，瞳孔印着一层层丝丝的线，再往里才是阚蕙兰的身躯，阚蕙兰的手不断地摩挲着赵思茵的手，轻拍着，说话声音也柔和了不少。

　　“我父亲，我父亲要将我嫁给没了媳妇的鳏夫做续弦，那人三十五了，大胡茬子的，听说性格暴怒，上一个妻子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我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嫁给他...我...”

　　她几乎难受到没办法说出话了，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从指缝中流出，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膝盖上，蓝色衣襟深一块浅一块，逐渐形成了一小片深色色块，可水滴还从指缝中滴下来，没有停滞，不断地开阔它们的领地。

　　眼泪在手中糊成一片，整张脸都粘上了眼泪，嘴巴也难以逃脱，被泪水给渗透了，他这才知道：原来泪水是苦的，很咸也很苦。

　　但...眼泪是心脏流出的泪，也怪不得苦。

　　“怎么会这样？”

　　阚蕙兰听过恶人，可是恶人也会怜惜自家儿女几分，虎毒不食子，可...她随后抿了嘴，也不否认了，有时候虎毒会食子，太穷的人家会将自己的女儿给卖了，再穷点...凶吉恶煞点，女儿和儿子就是个工具，换钱的工具。

　　她甚至听过一个骇人的传言，听闻在饥馑年代，人吃人也是有的，但是她生活在富裕人家，再穷也没有穷到没有吃的地步，所以根本没有见识过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墙角听到。”赵思茵哽咽道，“前些时日，父亲在外遇到了这人，这人提及了亲事的愁苦，又提及了家中财富堆满，父亲就好财，如此来，父亲更加忍不住了，恨不得将我送给人家。”

　　她的父亲就是这么粗俗的人，将钱财看得比命都重要，她有时候还挺羡慕三伯的孩子的，她当不了大伯的孩子，当三伯的孩子也行啊，三伯虽然做了混蛋事情，可是三伯对孩子还不错，哪怕是姑娘家，最多是少两口吃的，从来不打骂，而且还会将她们和和美美地嫁出去，要是受宠，待遇更是不一般。

　　只是，她的父亲不是对待子女慈善之人，她的父亲恨她，恨不得她死。

　　如果说三伯是自命不凡，那么父亲是自贱的，她父亲就觉得她是泥坑里的人，大伯和三伯都是坭坑里的人，大伯是有点运气，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他们一母同胞，大伯怎么可能是好苗子。

　　他一边享受，一边诅咒，诅咒大伯倒台。

　　“这...”阚蕙兰眉头紧蹙，她轻轻拍着赵思茵的背部，“你跟赵大哥说了吗？”

　　“大哥他...他这么忙，我都寻不到时间去跟他说。”赵思茵捧着红兔子的眼睛看着阚蕙兰，“倒也不急这两日，父亲现在钱财充足，不缺这两块银两，他不着急，只是未来总是要打这个主意的。”

　　阚蕙兰回想起近两日听到的传闻，赵家二伯整日夜宿勾栏青楼瓦舍，家不是家的，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没有进项，这样的花银子方式哪能够支撑得住，这两日她去找赵思茵，总能看到赵思茵在做针线活，赵思茵侧边的篮筐中又不少物件堆积。

　　“去和你大哥说吧。”赵思勉不在家，要是在家停留会，总能看出这个妹妹的变化的。

　　“等过段时间吧。”赵思茵终于止住了哭，她微微捂着自己的眼睛，“过段时间吧，等大哥闲下来的时候，大哥在你没来之前做了一件大事情，被皇帝看中了，前段时间才正式入了官场，各个门道，他根本没时间。”

　　她抱着自己的身躯，“可是我很喜欢林大哥，我怕父亲又做什么幺蛾子。”说着，声音又发颤，点点滴滴的抖动的声音一点点渗入，“到时候，我和林大哥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阚蕙兰拉住暴躁的赵思茵，“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