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赌为注：孤女上京，以身为注》一述江水

28、第 28 章

　　“阚娘子，阚娘子...”

　　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阵踩水声音，水滴四周散开，溅在四周，临近门处有一处深水坑，来者没有注意，一脚踩进去，水连带着泥溅射到了主子上，也溅射到了地上，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赵思勉院子人不多，到了夜晚只留下了几个伺候的人在跟前伺候，没有人走动并没有什么水渍泥渍，干净的台阶在小厮慌乱的脚步之下，脚印叠了又叠。

　　小厮是匆匆忙忙地冲进来的，跑的碎度很快，几乎刹不住车，他撞到了桌椅，脑袋磕在了地上，脑袋对着阚明旭。

　　这是阚明旭身边的人。

　　“阚娘子，阚娘子，小郎君...”小厮匍匐着身躯往前走了两步，“小郎君今日下学在国子监与人起了冲突，他与人打起来了，那些人多，奴才两人护不住小郎君，小郎君挨了打...他...小郎君被他们逮住，奴才们让郎君走，郎君不肯。”

　　阚蕙兰往外走，“带路。”

　　阚明旭求学若渴，有时候下了学还会缠着夫子，今日没有来，她以为是同往日一样，缠着夫子而没回来。

　　阚蕙兰慌忙地往外走，她脑袋一撇，这时候才真正看清楚小厮的狼狈，小厮在这样冷的天气，衣裳大敞，还破了好几个洞，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染了，竟然灰扑扑的，一片黑，嘴角眼角在这片黑漆漆的东西上，有着鲜红的颜色，很扎眼。

　　小厮起身时脚别了一下，差点又摔在地上，他踩着湿湿的鞋子往外走，“他们...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赵思勉跟了上，他出门前拿了一顶伞，打开伞跟着阚蕙兰跑，阚蕙兰跑得快，没一会就水渍一大片了，他加快了脚步赶上了，“你撑伞，别着凉了。”

　　他举着伞与阚蕙兰同步，一起上了马车。

　　“谢谢。”

　　阚蕙兰的喉咙发干，眼睛发直，她眨巴眨巴眼睛，吞了好几口气才喘过气来。

　　“谢谢。”她身子萎缩在膝盖上，双手捧脸，泪水顺着手的纹路散开，逐渐将手纹凹进之处填满。

　　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弟弟。

　　“别客气，这几日你弟弟一直跟着我，这孩子比寻常人更想出人头地。”赵思勉将马车里的汤婆子掏出，放在阚蕙兰身侧，“他一直想要出人头地，执念太重了，这反而成了阻碍自己步伐,局限于此地。”

　　阚蕙兰的手微微抖着，声音如同是被人敲碎了安装上去的，“我...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知道他上心，可是...”

　　她一直在和旭弟说他们身上背负的东西，她盼着旭弟能够走出自己的路，盼着旭弟将他们阚家带回以往的荣耀，可是她这些期盼在不知不觉中给旭弟压力，旭弟也将这重任接过去了。

　　她以为旭弟能够接过去，这些时日她很忙，旭弟每日在她跟前一幅没事人一样，导致她根本没有关注到旭弟的状况，但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怕旭弟出事了，也是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没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了，她只想旭弟平安。

　　“你们这样的情况，想在这个地方好好生活，必须要自己立起来，可不能太过于心急，心急容易成疾病。”

　　但凡阚蕙兰两姐弟在京城，他们就要面对这些，只要他们姐弟两没有起来，他们就要接受各类的嘲笑与看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阚老爷子的成就太高了，总会被一些人拿起来对比，还要跟别人比较，再加阚老爷当初得罪的人只多不少，他们有心刺人。

　　阚老爷子的后代，优秀便是标杆，不优秀更是笑柄，他们在京城只会一直被拿起放下比较。

　　阚蕙兰因此一直逼着阚明旭，可哪想到是这样了，她现在只希望阚明旭平安，但她的性子绝对不是安于现状的，她想要往外扩张，要是阚明旭是个立不起来的，她会做什么？

　　她大概也不会做什么，只是心会更死，再或者她会觉得没脸呆在京城，也许会带着阚明旭往老家去过完余生。

　　赵思勉突然想到阚蕙兰刚来京城的时候，那是个夜晚，阚蕙兰身上只穿了一件新衣裳，那是一件淡蓝色的衣裳，衣服质量只比麻衣粗布好些，可这样的小娘子，却生生地将一件普通衣裳穿出了贵气，他没仔细瞧时，还以为这是哪家富家千金。

　　那夜他虽然看不清阚蕙兰的长相，可阚蕙兰浑身的气质却是拨得头筹，她单单站在那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是那夜，他虽然看不清阚蕙兰的脸，那双眼睛却在他心中怎么挥不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有失落，可那失落在傲气和不甘之中被淹没了，他想：这样的小女娘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这是惊鸿一瞥，出手相助是他的性格使然，可是他没想到与这小女娘居然有渊源，更没想到这小女娘比表面看到的更有才华，更有见解。

　　阚蕙兰被外头的风一吹，脑子终于冷淡了下来，她微拉开帘子，漆黑的夜晚笼罩进来，将两人都吞噬了，外面的天很黑，层层叠叠的黑、深黑交叠着，附近只能勉强能够辨别出物体的形状，在这漆黑偏僻的道上，唯一的光亮便是月亮星星。

　　月亮带着星星一路跟着走，哪怕是入了闹市，周围没有那么昏暗，月亮星星都没有舍弃，一路跟着他们。

　　马车从闹事中过去，叫卖的小贩与行人们在车窗中形成了倒置的画面，如同是走马观花，旁人的喜怒哀乐在她的脸皮子底下划过，刹那间她似乎短暂地走过他们生活，又飞快的抽离他们的生活。

　　她心中有事情，没办法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体会他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这些人在眼前晃，如同是蚂蚁一般，看得她更加心烦了，可为了看路，看地方，她并没有将脑袋缩回去。

　　这条路是最快的路，其他路都要绕些路才能达到阚明旭在的地方，好不容易熬过那段路，四周又陷入了漆黑，黑暗中怪物恒生，它们张牙舞爪地吞噬这辆马车，阚蕙兰在马车上，伸出了无数隐晦的黑暗心理。

　　阚明旭会没事吧？

　　这个问题在阚蕙兰没有见到阚明旭之前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