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宜热恋》路树

4、第 4 章 不是鸭不卖

　　几人在包厢坐到了八点多，便往一楼走，散桌被客人占完了，站在二楼望去，一派纸迷金醉的场景，大家举着酒杯谈天说地，耳鬓厮磨，亦或安静发呆。

　　中间的驻唱区冷冷清清，陈霜脱了外套走过去，开始了她今晚的第一首歌曲——《我好想你》，苏打绿的。

　　温柠在距离陈霜较近的吧台位置坐下来，抱着陈霜的外套安安静静地听她唱歌。

　　调酒师杨伟看见远处的顾劲秋，兴奋地笑了笑，挥挥手喊了声：“秋哥。”

　　顾劲秋走过来，在温柠的身旁坐下。

　　杨伟轻车熟路地调了杯顾劲秋常点的酒，推给顾劲秋，笑着说：“秋哥，你这两个月没来，好多女孩问我你去哪了。”

　　顾劲秋晃着玻璃杯淡黄.冰凉的酒，勾了勾唇，“头发染得不错。”

　　杨伟憨厚地笑笑，抬手揉了揉头发，“瞎搞的，这是新招的驻唱？”

　　“嗯。”顾劲秋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扫了眼温柠单薄的后背，指尖敲了敲吧台，“这是她朋友。”

　　杨伟秒懂，颇有眼色地给温柠调了杯女孩们喜欢的饮品。

　　台上歌曲到高潮——
　　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欺骗自己。

　　温柠注意到动静，冲杨伟笑了笑，“谢谢。”

　　台上的歌曲还在继续——开了灯眼前的模样。

　　温柠抬头看，对上顾劲秋沉沉地视线，灯光恰好打在这里，她看清了顾劲秋的模样，她心里空了起来，不知所措。

　　顾劲秋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她移开视线，低头喝那杯饮品。

　　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嗤了声。

　　顾劲秋左侧的男生离开了，坐过来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孩，她冲着顾劲秋妩媚一笑，冲杨伟要了杯顾劲秋一样的酒。

　　女孩身上性感的香水味也随之飘了过来，她大方地和顾劲秋交谈，几分钟后，女孩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顾劲秋攀着青筋手背，她因为顾劲秋身上年轻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而欣喜。

　　顾劲秋没感受到似的，不动声色的喝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脖颈的青筋清晰可见，性感极了。

　　温柠看到这幕，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脑子里涌出很奇怪的想法——睡到顾劲秋有点容易。

　　见状，女孩更大胆了些，指尖压住顾劲秋手背上的血管，一点点地游走。

　　温柠咽了咽嗓子，低头观察着吧台下的动静。

　　那女孩的手，越来越过分了。

　　温柠心跳加速，好像她在勾搭顾劲秋一样，下意识地猛喝了一口凉饮，被呛的哇哇咳嗽。

　　顾劲秋轻笑一声，抓着女孩的手腕，将她手放回她膝盖上，“不是鸭，不卖。”

　　女孩失望地笑了笑，耸耸肩，“真可惜。”

　　他抽了张纸巾，递给温柠，“你激动什么？”

　　温柠眨了眨眼，十分真诚道：“我以为你会卖。”

　　顾劲秋：“……”

　　杨伟扭头，背对着他们憋笑，心想，这姑娘太实诚了，他老板这是千金难嫖！但至于刚刚为什么他老板纵容了那女生几秒钟，他也不清楚。

　　女孩顺着顾劲秋的动作看过去，对不施粉黛的温柠撇了撇嘴，嘟囔了句绿茶，拎着包包走了。

　　温柠没理会那女孩不痛不痒的抱怨，握着玻璃杯仰头喝冰水，灯光又打到这里，照清温柠好看的脸庞和白皙的脖颈，整个人散发干净柔和的光，在这犬马声色喧闹沸腾的场子里，突兀又带着性感。

　　顾劲秋的心莫名痒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问：“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他话落，温柠抬头猛然看着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猛地从深处涌上来，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还记得她的老家，还记得他们曾经的羁绊，记得醉酒后的亲吻。

　　温柠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只是走着走着就到这了，就又到了顾劲秋的面前。

　　顾劲秋以为温柠不想说，便收回了探索的眼光，低头喝酒。

　　恰巧，陈霜演唱结束，过来叫温柠回去，温柠便逃避了这个难开口的问题。

　　顾劲秋坐了一会儿，起身时，瞧见旁边的椅子下，落了一张卡，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学生卡，上面躺着温柠稚气未退的证件照，证件照下写着她的年级和班级。

　　杨伟说：“要不我明天交给驻唱？”

　　顾劲秋把那张卡放进兜里，“不用，另外，把刚刚那女生拉进黑名单。”

　　杨伟哦了声，却一头雾水，老板平时也不这么苛刻，他长的帅长的美，嫖他的人多了去了，那女生今晚也不算放肆，怎么就进黑名单了呢？

　　-

　　军训第一天，喜提烈阳天气。

　　温柠班级运气不错，分了个阴凉处，军训地紧挨一排茂盛的白桦树。

　　但好运没有贯穿到底，后半场练习踢正步，温柠伤口崩开，疼的她倒吸凉气，她忍着痛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忍住，撑到中午结束，下午就用那张早就签好的假条，她这副小身板没扛到中午，直接晕在了操场。

　　顾劲秋抱着温柠往校医跑，疯了一般，额头和手臂青筋暴起。

　　鲜血浸透温柠的裤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医生检查完后，给了诊断结果，伤口感染，导致高烧。

　　顾劲秋接过诊断书：“好的，谢谢医生。”

　　护士来输液，抓着温柠白皙修长的手，又看看那惨白不带任何血气的小脸，语气不善地提醒顾劲秋：“你女朋友五官不差，就算再胖二十斤也不丑，你当男朋友的，不能光看女孩视觉，也要考虑女孩健康。”

　　“好，我以后注意，谢谢提醒。”顾劲秋言语透露尊重，没了往日那股子吊儿郎当劲儿。

　　护士见他这么好态度，交代了服药及饮食注意事项，也没再说指责的话。

　　顾劲秋接过药，问护士：“能给她开一些滋补的药吗？”

　　见顾劲秋还算贴心，护士态度好了些，“找主治医生。”

　　医生在电脑上勾选药物时，顾劲秋冷不丁地补了句，“她生理期很疼。”

　　花白头发的医生慈祥笑笑，抬头看看顾劲秋那极易祸乱小姑娘的脸，调侃：“看不出来啊，小伙子还挺贴心的。”

　　顾劲秋低声笑笑。

　　顾劲秋返回病房，坐在简易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温柠。

　　人很瘦，躺在病床上薄薄一片，刚刚抱她时，没多少重量。

　　天气热，伤口没用纱布，只是消毒用药。

　　护士将裤边轻轻卷起，让伤口露出来，并贴心地把温柠受伤的腿放在被子外面，以免病人乱动，被单和伤口粘在一块。

　　顾劲秋盯着温柠的伤口，下颌线崩的紧紧的。

　　忽地，温柠腿往后缩。

　　顾劲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脚腕，不让被子蹭到她伤口。

　　随后抬眼看去。

　　病床上的人没醒，但睡的不安稳，似梦魇，眼睛紧闭，眉头皱着，整个人处于针扎状态。

　　温柠处于混沌状态，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耳边有许多个声音，熟悉的，陌生的，她想睁开眼，逃脱这种窒息，但眼皮似千斤重，压根儿睁不开，头痛愈来愈中，让她无法平静躺着。

　　挣扎之间，她感受到一股安心的温热，于是，她用力抓住那股安心。

　　顾劲秋视线内，温柠紧紧握着他的手，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沈允儿上来时，看见这幕，牙都要咬碎了，内心涌起巨大的恨意和嫉妒，她知道自己在顾劲秋心里的分量，远不能支撑她现在冲上去吵闹的地步，她胸口重重起伏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允儿带着墨镜，背着昂贵的包包，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越往前走，内心越乱，她知道顾劲秋的性子，散漫不羁憧憬自由，没人能管住他，明明当初只想谈个恋爱，攀上顾家这棵大树，可现在，她竟然痴心妄想一生一世。

　　温柠醒来时，视野被顾劲秋生硬的侧脸占据大半。

　　他在低头发消息，察觉到温柠的眼神，指尖顿了一瞬，抬头望过来。

　　温柠动动嘴唇，“是你把我送来的吗？”

　　他心情不佳地嗯了声。

　　“谢谢。”温柠声音有些虚。

　　“假条不是开到了，为什么不用？大热天的逞什么强？”顾劲秋脸色难看极了，“腿不想要了？”

　　温柠怔怔地看着顾劲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劲秋怒气又加重几分，“摔能摔出来这样的伤口？问你不说，不要命地跑过去踢正步，你想干什么？”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话。”

　　温柠忍着泪解释，“我以为没事。”

　　顾劲秋无奈地嗤了声，“你以为？你这么擅长进行错误的你以为？”

　　温柠吐了口气，胸口重重起伏，“抱歉，麻烦你了。”

　　顾劲秋气的咬牙，“你装可怜给谁看呢？”

　　“没装。”温柠闭上了眼前，阻止眼泪流出，她没想哭的，但此刻有些脆弱，泪水有些不受控制。

　　顾劲秋气的牙痒，他搞不清温柠是怎么想的，没事瞎折腾自己，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他也闭上眼，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你最好是。”

　　病房里沉默了几分钟，顾劲秋把病床摇起来，端起杯温水递给她，“起来喝点水。”

　　温柠为了缓和情绪，配合着喝了半杯温水。

　　“给你爸妈说了吗？”顾劲秋盯着温柠腿上的伤，不用说，肯定留疤。

　　温柠迟疑片刻，她哪有爸妈，家早就散了，在他回京市那晚，家就散了，此后一直风雨飘摇，她心似钝刀刮着般的疼，这些年，顾劲秋没回来过，也没关注过安市的情况。

　　“他们知道。”温柠扯谎。

　　“嗯。”顾劲秋把药扔给她，“遵医嘱吃。”

　　温柠仰着干净的小脸望着他，“钱我怎么转你？”

　　顾劲秋被气笑，调出微信，不耐道：“手机号？”

　　温柠念了一串数字。

　　“微信是这个手机号？”

　　“嗯。”

　　顾劲秋转身走了。

　　温柠单手一张一张地翻看收费单，加合计算出总数，给顾劲秋转了过去。

　　-

　　顾劲秋走到楼下，便收到了温柠的转账。

　　他打了几个工作电话，处理完紧急的工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里也莫名空了一块。

　　当初她赶他走的，现在又凑过来，还可怜兮兮的。

　　他这几年混过的场子不少，又准备创业，三教九流接触的不少，她那点小心机，他怎么会看不透？

　　顾劲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想起那天两人在校园里重逢的场景，她傻傻地看着他，装不认识。

　　她那副表情，确实也不像想认出她，在酒吧别人搭讪他时，她那眼神，更多的是想看戏。

　　突然冒出来的温柠，像个待办事项，杵在了顾劲秋这里。

　　而顾劲秋恰好又是个工作狂。

　　靠！顾劲秋忍不住骂了声。

　　路过奶茶店，他神使鬼差地走了进去，拎了两杯最新上架的奶茶，往医院走。

　　等顾劲秋返回病房，刚刚还冷清的病房，充斥着欢声笑语，摄影团张煦拎着奶茶过来看望温柠，温柠抱着奶茶，听张煦讲摄影团一些糗事，张煦笑点低，笑场好几次，温柠也跟着笑。

　　从门外看，俨然一副热恋小情侣的模样呢。

　　顾劲秋舌尖顶了下脸颊，转身把两杯热乎乎的奶茶送给了护士站，他想直接走的，但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于是回来病房这里泄火。

　　他吊儿郎当地站在病房门口，敲了敲房门。

　　温柠和张煦看过来，张煦叫了学长。

　　顾劲秋揶揄道：“消息挺快啊。”

　　张煦毫不避讳对温柠的好感，“这事肯定要上心啊。”

　　顾劲秋呵了一声。

　　温柠放下奶茶，温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张煦也跟着说：“是落什么东西了吗？”

　　顾劲秋看了看那奶茶，“你现在能喝这个？”

　　温柠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脸茫然，“不可以……吗？医生交代不让喝吗？”

　　“医嘱没看？”顾劲秋反问，然后不屑地扫了张煦一眼，什么玩意儿！温柠什么眼光。

　　“那我不喝了。”温柠把奶茶放的远了点。

　　顾劲秋掏出温柠的学生卡，递给她，“落在我酒吧里了。”

　　温柠这才发现学生卡不见了，道谢后接走。

　　顾劲秋转身，拍拍张煦的胸膛，“走吧，别打扰她休息。”

　　张煦尽管有些不情愿，还是起身走了，临走时，他暖心地嘱咐了温柠几句注意事项，并特别强调，有事可以找他，他很乐意效劳。

　　顾劲秋扬了扬眉，又打量张煦一眼，忍不住腹诽，这小子哪来的自信，觉着能够配得上温柠？普信男！

　　他当即给温柠发了条微信：【你找男朋友的眼光这么低？】

　　温柠看了没回。

　　出了校医院，张煦语气不似在病房里那般热情，身为男性，他敏锐地察觉到顾劲秋对待温柠的感情，他问：“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顾劲秋瞥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做，会让别人误以为温柠没有道德，对她名声不利。”

　　顾劲秋冷嗤了声。

　　“而且，温柠这样的女孩，应该不喜欢去酒吧那样的场所，如果你强人所难，我不会坐视不管。”

　　顾劲秋觉着张煦幼稚到家了，他将那半杯奶茶扔进垃圾桶，“柠柠的事，我比你清楚，别当小丑。”

　　张煦脸一下涨红了，倒不是碍于顾劲秋那手段和身家背景，只是，他有时候打心眼里觉着，自己配不上温柠这样的仙女。

　　但他不打算放弃，并且他会更努力，能在未来给温柠一个温暖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