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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捡的 ...

  •   顾劲秋是温柠捡的。

      六岁那年,拜命运所赐,温柠遇见了十岁的顾劲秋。

      孤孤零零的她,遇见了奄奄一息的顾劲秋。

      后来,巷子里的邻居开玩笑说,温柠给自己找了个伴。

      两人青梅竹马般生活了六年,成为学校同学羡慕的半道兄妹。

      在后来,顾劲秋不顾一切的离开,关于他们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孽缘,邻家奶奶看到温柠陈岭的惨状,摇着头叹息道:“造孽啊,捡了个白眼狼。”

      那天大雪刚停,温柠如往常一样,挂着钥匙去小店买饭,没曾想,刚拐出胡同,便遇见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两个高壮的男人,拳脚相加地暴打一孩子。

      俩中年男人一脸横肉,表情狰狞,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铁链,另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铁棍。

      男孩身下的雪,被染成红色,醒目刺眼。

      “妈的,跑!”铁棍狠狠地抽在孩子身上,“我让你跑!”

      男孩低低呻吟一声,在男人铁棍再次落下的前一秒,男孩用手护住了头,人似野地里的流浪狗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拿铁链子的男人狠劲儿踢在男孩身上,“哼你他妈的哼,好吃好喝的不要,非他妈的出来犯贱!”

      拿棍的男人在雪上啐了一口,看看自己湿了的裤脚,一棍子下去,“操你妈的!大冷天的,往外面跑什么跑!”

      见没人拦,这俩男人越打越狠。

      温柠没见过这暴力场面,人吓坏了,身体也开始抖,遇到这样的情形,小孩的本能就是跑,还未来得及抬脚,就对上了男孩的视线。

      男孩泛着青紫的嘴角,微微上扬,笑了笑。

      俩男人被男孩的笑激怒,下手更狠。

      其中一个施暴者顺着男孩的目光看去,瞧见了巷子口小小的温柠。

      温柠撒腿跑了。

      俩男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男人转身追温柠,却被男孩抱住腿,男人挣不开,气急败坏,冲着男孩的头踢了一脚。

      男孩捆在男人腿上的力道渐渐弱下来,惨白的嘴里涌出温热的鲜血。

      大雪天,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寒风呼啸,没人搭理用力拍门叫喊的小女孩。

      情急之下,温柠想到自家对面的男人,离家十多年,刚退伍的陈岭。

      彼时的陈岭,带着一身伤,刚从部队退下来,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院子里突然冒出个小脸红扑扑、眼睛红肿的小姑娘,让陈岭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走过去,询问哇哇哭的温柠碰到什么事了。

      温柠竭力忍住哭腔,尽量让自己语句清晰,一言一语地给陈岭叙述男孩的遭遇。

      陈岭以为是哪家的家长在教育自家的淘孩子,现在的小孩聪明着呢,擅用大哭来把挨揍的场面渲染的惨无人寰,这样就能少挨打,不像他们小时候,犟种,挨的再狠也应忍着撑着。

      况且他刚回来,思绪一团糟,不想多管闲事,也不让出现在十多年不见的老乡面前。

      温柠扯着陈岭的衣服,硬拉着他去救那男孩。

      陈岭跟着温柠到现场的时,雪被鲜血染红一片,触目惊心,血迹蜿蜒着往前延伸,应该是男孩往前爬留下的。

      男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是条任人宰割的野狗。

      俩男人拿着凶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施暴结果,似乎这样,他们就在男人中高人一等了。

      “叔叔,他要死了。”温柠抽泣着说,“求您救救他。”

      陈岭按着温柠的肩膀,嘱咐她不要过去,让她回家。

      陈岭弯腰捡起路边的板块砖,三两步冲过去,一砖头砸在离男孩最近的男人脖颈上,男人没回过神,直愣愣地躺在雪地上。

      陈岭吼了一声:“干什么呢?”

      拿棍子的男人有些怵陈岭,“这小孩偷我钱,别他妈的在这管闲事啊!”

      “偷钱你找警察去,欺负一孩子算什么本事?”陈岭肉搏下了男人的铁棍。

      男人见情况不对,搀着地上的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

      地上男孩抖的不成样子,上下牙齿无节奏地撞击着,浑身散发着铁腥味。

      陈岭抱着男孩去附近的诊所。

      落后小地方的诊所,通常是三个药方治百病,哪里敢接手濒死的人。

      陈岭看着怀里轻到没重量的人,一直胳膊掉了,啷当着挂在身体上,灰白的脸,没什么肉,一张皮上,叠摞着新旧伤痕,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真像一个死人。

      这样式的,推进火葬场,估计也感觉不到疼。

      和他从战场上夺回来的尸体一样。

      陈岭借用诊所的电话,打了120。

      等120的空隙,陈岭让医生先给孩子止血。

      医生剪开了男孩的衣服,衣服的内嚷露出来,是几团泛黄发霉的烂海绵,拿开这肮脏衣服,便看见男孩身上新旧交替形状各异的伤,有几处还在冒着黄脓。

      视线往上,干瘦的脖子上有勒痕,看样子,是刚弄的。

      男孩上面只穿一件衣服,不清楚伤口在哪有多深,医生不敢贸然脱男孩衣服,只好将衣服从头到尾都剪开。

      没发现上身冒血的地方。

      医生又剪开男孩裤子。

      左腿上有一条巴掌大的刀伤,在汩汩流血,右腿皮掉了大半,医生说是被热的液体烫的,中间的小.鸡.鸡缩在一起,被冻的一团,小.鸡.鸡底下覆盖着厚重血渍。

      左膝周围布满针孔,右膝周围大片乱七八糟的纹身。

      男孩像一个披着腐皮的干尸,身上的皮肤面目全非,不像人应该有的皮。

      “万幸,没有割到大动脉”医生边止血边说:“但情况很不好,得赶紧往大医院送。”

      陈岭沉默地看着男孩腿上的刀伤,施.暴者是花了心思的,完美避开了致命的大动脉,从大动脉旁边下刀,
      在部队里,毒贩经常用这种方法,以获得外出就医机会。

      温柠吓得说不出来话,呆滞地看着病床上的男孩,手里紧紧窜着男孩的烂棉鞋,她从地上捡的,怕男孩光着脚冷。

      “你家孩子啊?”医生问。

      “捡的,认得吗?”陈岭问。

      “不认识。”

      陈岭回头看了眼傻掉的温柠,小姑娘耳朵冻通红,鼻尖也是红红的,陈岭走过去,掌心搓出一点温度,双手捂住温柠的小脸。

      温柠哇地哭出来,“叔叔,他死了吗?”

      “没有,你朋友吗?”

      温柠摇摇头,“我不认识。”

      救护车来的时候,陈岭原本是想把温柠放诊所的,但又怕那俩畜生回来报复,索性把温柠一块带上了,又不忘交代诊所医生,见到温柠家长说一下情况,让她家长去医院领她。

      男孩被推进去抢救,陈岭温柠坐在走廊凳子等。

      温柠蔫了吧唧的低着头,侧脸白净软糯,可爱极了,似单纯的小猫咪。

      “困吗?”陈岭脱了外套递给她,“困的话,盖着睡一会儿。”

      温柠摇摇头,也不接陈岭递过来的外套,低头不说话,她此刻才回过神,自己和身边这个冷酷高大的男人并不认识。

      他住的那院子,大门紧闭,常年没人,也只是这几天他回来了,那门才开。

      巷子里的日子慢,小朋友常聚在陈岭家门口,天马行空地编织一个又一个故事,为了让故事更精彩,更有说服力,故事常常和鬼怪有关。

      因而,她现在有点怵陈岭,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纠结又纠结。

      陈岭几天没闭眼了,这会儿困意上来,他搓搓脸,有些发愁,他一大老爷们成年后就在部队待着,没和小孩接触过,不知道怎么和小孩聊天,今天一下子捡了俩孩子,旁边坐一个,里面躺一个,还都不认识。

      良久,温柠小声问陈岭:“怎么还不出来啊?”

      陈岭说:“得一会儿。”

      -

      男孩是下半夜推出来的。

      温柠也没人来领。

      陈岭抱着温柠,跟着护士推着病床上的男孩,转到住院区。

      男孩醒来,傻了似的看了陈岭片刻,等视线清晰,他眼底蓦地发红,顷刻间瞳孔洪城一片,情绪失控地拼命往后退,手背上的针头被挣脱掉,恶狠狠地盯着陈岭。

      那样被折磨,精神没有问题才怪。

      温柠被吵醒,见男孩醒来,困倦的眼睛里忽地盛满惊喜,扑上去握着男孩的手,声音软甜,“你终于活啦。”

      她指着陈岭,“这个叔叔救的,不怕。”

      “哪里疼吗?恶心吗?”陈岭问。

      男孩不答,直勾勾地防备地看着陈岭。

      大晚上的,陈岭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索性让俩孩子先睡了。

      温柠执着地和男孩睡一张床,这间病房里就两张病床,陈岭索性随温柠去了,他睡了旁边那张空床,吊瓶被挣脱时,还有一点液体没输完,扔了那点药,也不碍大事,陈岭也就没叫医生来补吊瓶了。

      房间关了灯。

      温柠在黑暗中,摸到了男孩皮包骨头般的手,很凉,她两只手都覆了上去,给男孩暖手,她悄悄问:“你父母不要你了吗?”

      男孩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温柠。

      隔了一会儿,温柠又问:“你睡着了吗?”

      男孩沙哑着声音答:“没有。”

      温柠开心地笑笑,“你终于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劲秋。”

      “我叫温柠,柠檬的柠。”

      “嗯。”

      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洒进来,温柠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她松开他的手,摸着柔软的被子,兴奋地说:“可以看见里面的棉花,我睡不着的时候,就蒙着被子看棉花,可好玩了。”

      温柠轻声细语里讲着自己的小秘密,讲自己在被窝里的发现。

      后来的后来,顾劲秋独自躺在被窝里,失神落魄地看被子里的瓤子,可枕边再无发现被子里世界的少女孩。

      顾劲秋握着温柠的小手,缓缓睡去,温柠身上那股子小孩独有的奶味,给足了顾劲秋安全感。

      -

      后面几天,顾劲秋精神状况渐渐稳定,许是感受到了陈岭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开始变的平和。

      后来,他们真正熟成父子,真正拥有父子间那种深厚的感情时,陈岭问顾劲秋睁眼看到他为什么有那么激烈的反应时,顾劲秋借着酒劲儿,直面内心的恐惧,说那两个男人试图强/奸他,他以为,陈岭救他也是这个目的。

      如果那样,他宁愿去死。

      陈岭听的痛心疾首,顾劲秋趴在陈岭的肩膀上,哭成泪人,他说:“老陈,之前太苦了。”

      太苦了。

      那些他不被当成人对待的日子,苦的让人精神失常。

      -

      警方联系不上顾劲秋的父母,福利院拒绝收养,领养人也来了几户,清楚顾劲秋的情况后,也都没了下文。

      陈岭顺理成章地收养了顾劲秋。

      也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后半生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在战场上躲过枪林炮弹的腿,靠着俩女孩生活。

      温柠曾问他,如果再来一次,他是否出手救顾劲秋,他没回答。

      陈岭想到了照顾顾劲秋的那些日子,尤其他刚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段日子,福利院不要,领养人嫌弃,他决定收养他后,就真真把他当成自己的骨肉疼,在喂他吃饭时,心底竟然流露出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既当妈又当爸,把孱弱的顾劲秋从鬼门关拉回来,从身体和品格两个方面大力培养,顾劲秋日日茁壮成长,偶尔还会和他思想碰撞。

      他很欣慰。

      温柠有了同她作伴的小朋友,尽管顾劲秋比她大四岁,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混,越来越嫌弃她事多。

      但好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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