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14、法律的起源（14） 刑始于兵（

　　法渊别过头，瞳孔里明显快速地闪烁着类似数据代码一样的蓝光。
　　他沉默了许久，咬着后槽牙紧绷着脸，像是在读取眼前的数字。

　　“还在安全的范围，宿主。”

　　温初辞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挂在木杖上，沉沉地喘着气。
　　他的眼前直冒金星，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就算闭上眼睛也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片刻，他虚弱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就算我不是人类了也没有关系吧？我还能变成什么呢？不过是任务失败罢了。”

　　法渊皱紧眉，推了一下温初辞的额头，强行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说什么？”

　　“这是唯一能让他们胜利的方法，不是吗？借助副本的力量，借助信仰的力量，就算变成强大的疯子也没有关系，诶……”

　　话音刚落，温初辞手中被当作支撑的木杖被法渊一把抽走。
　　他差点失去平衡直直地摔到地上去，还好扯住了法渊的衣服保持住平衡。

　　他不解地抬起头，看向法渊微微歪头的严肃目光。
　　居高临下的目光复杂至极，温初辞没有办法读懂那些或许是代码编写的情绪。

　　他只好伸手去抢法渊手中的木杖来缓解尴尬，却被对方推着额头摁回去，还把木杖拿得更远了。
　　“你干什么……”

　　很近的距离，温初辞清晰地听到法渊深吸了一口气。

　　“副本的胜利才是最后的胜利，丧失人类身份……咳，就不会获得副本最后的胜利。”
　　法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攥着木杖的手明显用力了几分，手背清晰可见突出青筋。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做冒险的事了，你明明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直播间里莫名安静了几秒。

　　法渊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把拿远的木杖送回到温初辞的手里。
　　“你应该知道，遵守直播间的规则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那一瞬间，法渊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没有告诉宿主，副本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这可是无限流副本啊，我看过不少无限流作品呢。”
　　温初辞接过木杖，语气无比轻松，似乎一点都没有将刚刚的危险放在心上。
　　“你知道无限流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法渊无声地看过来。

　　“当然是富贵险中求啊！如果不拼命一点，我怎么会得到刑法学的保命卡呢？我又怎么会保护下我族人那么多人的生命呢？”
　　温初辞拍了拍系统哥的肩膀，语气愉快且轻松。
　　“放心吧，我有数。”

　　“我救你两次了。”

　　温初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要是没有系统哥，他好像早就失败了。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又拍了拍系统哥的手臂。
　　“对，对嘛！这不是还有系统哥嘛！我们可以一起富贵险中求啊！系统在身侧诶，你可是我最大的金手指。哪有人不抱紧系统大腿的？”

　　“宿主……”

　　【直播间即将播放战争现场画面，请主播和观众注意。】

　　直播间的提示音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温初辞顺其自然地双手合十，认真地祈祷道：“会获得胜利的吧！”

　　法渊的目光在少年夸张滑稽的动作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想多说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却最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远处战场的实时场景投影在直播间里，也呈现在温初辞的眼前。

　　没有所谓的战术，那完全是一场从此着原始野性的暴力。
　　温初辞的族人爆发出完全违背生理常理的恐怖力量，拖着浑身是血的身体往前冲。
　　他们像是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疲惫的嗜血怪物，直到流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倒在血泊之中。

　　狂吼的声音刺穿耳膜，声音沙哑得早已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
　　血肉模糊的身体看不见原有的皮肤，各种各样的伤痕遍布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深可见骨。

　　那些担忧着敌人是恶魔的族人，此刻才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温初辞的眉头皱起来，神经本能的保护机制甚至让他段时间忘记了应该对血肉模糊的躯体表示恶心反胃。
　　他看着如同怪物一样伤痕累累的躯体往前冲，鲜红的颜色逐渐充斥着整个视野……

　　“哔——”

　　突然的电子声吓得温初辞一激灵。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逐渐扭曲成巨大的马赛克，将核心的画面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边缘干枯的树枝。
　　清晰的惨叫声和殴打声也被强制降噪，变成了很轻很轻的噪音。

　　温初辞愣了一下，虚虚的声音飘来：“怎么卡了？”

　　一旁的法渊伸着手，手心里源源不断地有蓝色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前方呈现的画面上。
　　最终形成了那一整块挡住画面的屏障。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怎么突然一个马赛克甩我脸上！」
　　「吓死我了，我刚看见那谁直接上嘴啃了，这还是人类吗？」
　　「好及时的大码，虽然但是，今晚我肯定也会做噩梦的。」
　　「这也太疯狂了……主播那把绿火到底加了多少buff？这群npc简直是变异了啊！」
　　……

　　【都是因为主播的绿火啊，这群人完全变成疯子了。】
　　【就算获得了战争胜利又怎么样呢？他们变成怪物了啊。】
　　【他们不再是人类了啊！】
　　【好血腥，好残忍……】

　　画面的播放受阻，温初辞只能看到飘在直播间里的文字。
　　关于那个骗人的把戏，关于那些陷入疯狂的族人，还有对温初辞亲手将族人们拽入深渊的指控。

　　温初辞怔怔地看着那些弹幕，离奇地心里毫无波澜，思维也像是停摆一般，丝毫没有去处理这些信息。
　　身体像是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不处理画面的信息，也不思考弹幕的言论。

　　法渊没有停手，依旧举着手输出着蓝色光线。
　　他的脸上隐约反衬出些许蓝光，脸侧的碎发被气流吹得微动。

　　直播间里呈现的战争画面和声响逐渐强烈，像是要冲破某种桎梏。
　　强烈的光线和刺耳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从画面的方向带动的气流也越来越强。

　　法渊没有丝毫动弹，甚至连皱眉的表情都没有呈现。
　　他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手掌，更加耀眼的蓝光就从他的手心里涌出。

　　又是一声清晰的电子警告音。

　　“哔——”

　　一阵强风吹过，直播间里、温初辞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耀眼的蓝光。
　　直播间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温初辞沉重均匀的呼吸。

　　他抬眸，隐约看见系统哥举了太久的手微微发抖。

　　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微哑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第三次。”

　　温初辞更加确信，打码并不是直播间的规则，或者副本要求系统做的事情。
　　对方看起来依旧云淡风轻，只是放下手的时候，手上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温初辞笑了笑，眼睛笑得弯弯的。
　　“谢谢。”

　　毋庸置疑，这场守护家园、守护族人的战争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纵使族人们有死有伤，却仍然在敌众我寡的劣势下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温初辞的视野里，那些存在于直播间影像里已经变异的族人，又以正常的样貌出现，并且越走越近。

　　他们喊着无法被翻译的呼号，声音愉快上扬。
　　胜利的凯歌伴随着他们，仿佛那些非人般疯狂的怒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他们本人，除了身上有很多伤，也与平常的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没有绿色的眼睛。

　　“祭司大人！神明的绿火庇佑了我们！”
　　阿北亢奋的声音打断了温初辞的思绪。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是战场上最骁勇善战之人。
　　手里的刀刃还滴着血，脸上的伤口也渗着血珠。
　　他大步走到温初辞的脚边，单膝跪地，眼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我们胜利了！正如您所说，恶魔已经被我们击溃，我们拥有了水，还有食物。”

　　温初辞向阿北的身后看去。

　　族人们粗暴地用藤蔓捆绑着敌人的躯体，有的已经死亡，有的还有几口气。
　　幸存的人眼中满是绝望，死气沉沉的，早已没有了斗志。

　　阿北已经暗戳戳地暗示过“水和食物”，但温初辞还是对此心存侥幸。

　　他说道：“这些人留着，会成为部落的劳动力吗？比如，是否能让他们代替我们去挖草根，或者协助你们外出狩猎？”

　　阿北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仍旧毕恭毕敬地说道：“没有用的，祭祀大人。您每日为神明的意志鞠躬尽瘁，无暇了解我们狩猎的粗活。”
　　他很自然地为温初辞找补完，继续说道：“狩猎需要齐心协力，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野兽之口。俘虏很难与我们同心，甚至会趁乱逃跑或者从背后捅刀子。”
　　“祭祀大人，他并不信仰我们的神明，也并不仰慕您啊……他们不能成为我们。”

　　温初辞像是应激一般，在听到“我们”两个字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血光。
　　他不得不垂眸躲过阿北的目光，以此来掩饰异样。
　　“的确如此……”

　　“祭司大人，部落里没有足够的水，剩下的草根和树皮根本不够我们吃。我们需要食物和水，我们没有剩余的食物畜养他们啊……”

　　族人们跟随着发出低哑的附和，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了，温初辞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这场为了生存而施加给俘虏的暴行。
　　生存本就高于一切。

　　“是啊……他们是，神明的馈赠……”
　　温初辞轻声喃喃，声音或许只有身旁的法渊和面前的阿北可以听见。

　　是神明所给予这个部落的希望。
　　是食物，和水。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喊道：

　　“他们是神明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