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15、法律的起源（15） 辟

　　在阿北期待的目光中，温初辞接着说道：
　　“他们是神明赏赐给我们的，食物。”

　　他亲手打破了最后一道“人性”的枷锁，纵容族人们为了生存吃下自己的“同类”。

　　“赞美神明！赞美大祭司！”
　　阿北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头重重地磕在温初辞的脚边。

　　紧接着，其他伤痕累累的族人也跟随着跪伏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高呼。

　　他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他们有了“水”和“食物”。

　　篝火被重新点燃，火光映照着族人们因为饥饿和亢奋而扭曲的脸庞。

　　温初辞背过身去，耳边全是俘虏临时前凄厉的惨叫、以及各种刀具和声音。
　　一阵风吹过，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腥臭，直直地冲进温初辞的鼻腔。
　　他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那些在法渊强行遮蔽前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此刻化作了实质性的声响和气味，疯狂攻击着他的感官。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片血色，以及如同幽灵一般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残忍的画面一幕一幕在眼前复现，又因为身后的声音离得太近，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

　　而造成一切的，都是温初辞自己。
　　就像弹幕所说的那样。

　　刚刚停止思考的思维在事后更加疯狂地活跃起来，身体的保护机制失去作用，他开始疯狂陷入那段令人窒息的血腥中。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抓着木杖，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大片打拼的血色和幽绿色交替闪烁，耳边的咀嚼声被无限放大，脚边仿佛布满了躯体的残片。

　　强烈的应激反应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残肢断臂的残忍画面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在他快要失控到干呕出来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紧贴着他发烫的耳朵。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法渊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庞。

　　“除了我的声音以外，还能听到别的声音吗？”

　　清晰沉稳的男声在温初辞的脑海中响起，有点空灵的混音，像是直接传达到他的意识深处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世界里万籁俱静，没有头皮发麻的撕咬声，除了法渊刚刚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听到你，现在，但是，刚刚……”

　　“我明白，不用向我复述。”
　　法渊及时制止了温初辞重新揭开伤疤的行为，双手没有从宿主的耳侧挪开。

　　“是……”

　　“人类在目睹重大事故之后，需要进行创伤疗愈，这是正常现象。”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正常现象”很好地安慰了温初辞。
　　他的语气和脸色都放轻松了一些，竟重拾心情打趣道：
　　“我在目睹重大事故的时候反倒很冷静，我做得不错吧？”

　　一直能看到宿主精神数据的法渊没有顺势夸下去。
　　他很想解释一句，那样更糟糕。
　　身体本能保护神经，通过强行切断的方式树立起高墙，一定会在事后面临更惨烈的崩塌。

　　比如现在，法渊亲眼目睹了他的宿主把精神力状态跌到安全与危险的临界值。

　　但他现在能做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既然如此清醒，那就来做题吧。”

　　“……？”

　　同温初辞的表情一样，弹幕上飘过了很多不同长度的问号。
　　「？」
　　「短时间内很难有人能理解系统哥在想什么」
　　「我正在截图主播和系统贴贴呢，突然给我来这一句是要干嘛…… 」
　　「事已至此，来做题和抽卡吧！！」
　　……

　　温初辞也觉得自己短时间里都无法理解系统哥在想什么，直到地方松开了捂在他耳侧的双手。
　　他没有再耳鸣，也没有听到惨叫的幻听，眼前除了清晰的文字题目，什么幻象都没有。

　　他好像有一点懂得了。

　　可惜法渊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知识点，没有给温初辞一点求证的机会。

　　“在法律的奇起源里，原始社会最先出现的刑罚是‘死刑’。”
　　法渊娓娓道来，平和地讲述着直播间里的文字。
　　“这种的源于战争杀戮的死刑，被称作‘辟’。[1]”
　　“请宿主回答，原始社会最先出现的刑罚是死刑的原因。”

　　阿北在前面已经形象地解释过这个问题，温初辞并没有觉得很困难。

　　“生存资源极度匮乏，再加上生产力极度低下。”

　　法渊点点头，“再多说一点。”

　　“首先，原始社会生存条件艰难，没有剩余的资源畜养战俘。”
　　“其次，原始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低下，主要通过狩猎获得食物，而俘虏不能获得部落的信任，也就不能参与狩猎，不能被榨取劳动力。”
　　“然后……”

　　温初辞停顿下来，仔细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忆起自己的族人疯狂的暴力，想起那些扭曲的疯魔都是因自己而起。
　　“然后……”
　　声音卡在喉咙处，迟迟没有下文。

　　法渊抬起手，手背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温初辞胸膛前的骨质项链。
　　清脆的声响在直播间里响起，像是某种铃声。
　　“我们？”

　　熟悉的词汇让温初辞神经一紧。
　　“对……他们不是我们……他们无法信仰我们的神明，也无法，信任我……”

　　眼前闪过的宿主危险警告让法渊的目光一沉。
　　他收回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抱歉，我不能判定宿主的回答合理。”

　　“啊？”
　　从进入法制史副本起，这还是温初辞第一次听到失败的判定。
　　“为什么，哪里出错了吗？”

　　“最后一个原因，宿主的回答并不合理。更为合理的解释是，俘虏是外来的部落，无法拥有共同的信仰，也无法信仰部落的祭司。”

　　这样的解释显然没有说服温初辞，他的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我就是部落的祭司，这样的答案和我刚刚回答的内容是一个意思啊。”
　　顶多是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区别而已，明明是一个意思。

　　“千差万别。”
　　法渊丝毫没有动摇，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温初辞皱起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铁面无私的判官。
　　“你夹带私货了吧？”
　　他小声嘟囔道，显然是还没有认可法渊的判定。

　　“在法学领域，法言法语本就是非常重要的要素。宿主以后多多注意一些吧。”

　　“好吧……”
　　哪怕温初辞觉得有再多的不解，他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只好相信一下系统哥冠冕堂皇的理由。
　　系统这么做一定有系统的道理，他俩现在是整个副本里同一战线的人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重复着法渊最后的答案：
　　“俘虏是外来的部落，无法拥有共同的信仰，也无法信仰部落的祭司。”

　　不知道为什么，昏沉的脑袋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清醒了一些，就连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抬头与一直注视着他的系统哥对上视线。
　　“怎么……”

　　法渊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什么。
　　“我们继续吧。”

　　直播间特有的屏幕消失，副本的时空继续运转。

　　首领已经带领着部落完成了基础的“食物”分割。
　　他们当然要留下最好的部分献祭给神明，而这个感恩回馈的仪式自然由祭司大人主持。

　　温初辞看到祭司现场的血就犯恶心，又不得不强撑着指导族人们把“祭品”摆放好。

　　那些早就看不出原样的祭品在他的眼里显现出原样，他不得不去想到祭品来自于俘虏的哪一个部位。
　　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伴着热浪扑到温初辞的脸上。
　　强烈的反胃感又翻涌上来，他强行咽了口唾沫，将翻上来的酸水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仪式开始……”
　　温初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都颤抖着。
　　他的状态和狂热兴奋的族人们完全相反，生理上极度的不适让他的脸色苍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跪拜……神明，降下恩赐……”

　　族人们跪拜在祭品前，张手闭眼向神明祈祷。

　　不知从什么方向突然冲出来的大汉窜到了他的面前，扬手就要往他的脸上砸去。
　　高壮的男子抡起拳头，双眸猩红得像恐怖的野兽，直直地落下拳头。

　　“去死吧——！！！”

　　凄厉愤怒的嘶吼咆哮声打破了祭祀祈祷的宁静。
　　来人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刃，像极了温初辞当初在献祭场用来杀死兄妹俩的石刃。
　　他猛地冲过来，将手中的石刃高高举起，以最快的速度向温初辞的脸上刺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摁住了温初辞的肩膀，猛地往后拽。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温初辞往后撞上了法渊结实的胸膛，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只感觉到清晰的拳风从脸前划过。

　　如此有力的力道甩过来，若不是法渊反应及时，温初辞的鼻子早就不保了。

　　副本的npc看不到法渊，在他们的眼里，更像是祭司大人敏捷地往后倒，以一个非人的姿势顿在半空，完美避开了袭击。

　　袭击的人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重重地栽倒在祭坛的边缘。

　　“祭司大人小心！”
　　距离温初辞最近的阿北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他扑过去将袭击的人摁倒在地。
　　作为部落里最骁勇的战士，阿北的力气和反应速度都是罕见的。
　　他狠狠地反钳住袭击者的胳膊，让人听见清晰的骨骼断裂的闷响。

　　尖锐锋利的石刃滚落在地，袭击者这才被制裁得完全无法动弹。

　　“胆敢袭击祭司大人，谁给你的胆子！”
　　阿北义愤填膺般咬牙说道。

　　“祭司大人……？哈哈，祭司大人……”

　　熟悉的声音让温初辞眉头一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迟疑地喃声道：
　　“阿木……？”

　　“哈哈，祭司大人……什么祭司大人，你不过是一个……”
　　阿木疯魔地笑着，字正腔圆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杀，人，犯！”

作者有话说

原始社会最开始产生的是死刑，又名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