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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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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壮汉按住顾景辞,将夹棍套在顾景辞的手上,狠狠地拉起来。
随着夹棍逐渐缩紧,顾景辞的手指因充血变的血红发紫,他疼的打哆嗦,骨头密密麻麻的痛感随着手部蔓延至全身。
正所谓十指连心,顾景辞觉得手指已经马上要断了,钻心的疼,但他不能喊疼,只敢发出因疼痛而微弱的嘶声。
采薇跪在顾承昱脚边,哭喊道:“公子,二公子真的撑不住啊,二公子的伤还未好,新伤叠旧伤,撑不住这么重的刑罚啊!”
采薇哭的嗓子干哑,泪水流满了整张脸,梨花带雨的模样任屋中人皆想把她拉开,可偏偏顾承昱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他就是不想让顾景辞好过,世子之位只能是他的!即使顾景辞对他没有威胁,他也要斩草除根,一点隐患也不能留。
“聒噪,把她嘴堵上。”顾承昱朝着外面两个嬷嬷招了招手。
那两个嬷嬷瞬间明了,拖着采薇扔到了门外,用了张帕子堵住了采薇的嘴,控制住不断挣扎的采薇。
顾景辞因剧烈的疼痛说不出话,额头泛起一层薄汗,向来温柔明亮的眸子似是淬了毒般瞪着顾承昱,让人看之胆寒。
顾承昱无视了顾景辞的视线,自顾自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在府中就是个下人,哦不对……”顾承昱绕到顾景辞身后,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连下人都不如。”
顾景辞不知是因为受刑疼的还是因为被顾承昱说的话气的,身体一直在抖。
“顾景辞你凭什么能与我一起入国子监!母妃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我晓诗书,通骑射,为何要安排你这个废物和我同在天行班?”
听着顾承昱的话,顾景辞猜测出来龙去脉,他入国子监一事是应如是求的顾嵘,顾嵘答应后,这件事传到了顾承昱耳朵里,顾承昱认为自己只是个下人配不上与他一起求学。
顾景辞猜测的不错,这确实是顾承昱发火的缘由,但他漏了最重要的一项——世子之位。
顾景辞并不认为自己能坐上世子的位子,顾嵘没杀了他就不错了,还世子……
“哈哈哈哈哈”顾景辞大笑起来。
顾承昱不解,皱着眉头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夜郎自大,我入国子监不过是王妃觉得我可怜,王爷不想让我一介罪人白白待在王府罢了,我大字不识一个,入了国子监又能怎么样?”顾景辞这句话真假参半,他为了之后可以在国子监活的相对体面,不受顾承昱骚扰,骗了他自己不识字,让他对自己放松警惕。
“那可以送你去参军啊!或者留你在府内做些杂活都行,为什么偏偏是国子监!”顾承昱攥拳的手青筋暴起。
顾承昱森冷的目光落在顾景辞身上,尽是不甘,顾景辞轻嗤道:“我虽是罪人,但京城中的人可都知道我是平王府的二公子,若是府外的人知晓了堂堂王府二公子竟是个傻子,这对王府的声誉也不好吧?”
“还是平王没给够你安全感?让你这么不自信?”
“嗯?大公子?”顾景辞歪头挑衅一笑。
反正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顾承昱哑口无言,这是事实,毕竟平王府对外宣称顾景辞自幼体弱,不宜出门,请了单独的教书先生。
顾景辞肯定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王府,假使有一天谎言被戳破,平王府的声誉定会断崖式下跌。
“你到是牙尖嘴利。”顾承昱厌恶的看着顾景辞,让行刑的人继续加大了力度。
他大步走向顾景辞,右手扣住顾景辞的肩膀,拇指摁住渗血处慢慢发力,本就未结疤的伤口此刻涌出大量鲜红的血,将雪白的绷带染成暗红。
顾承昱勾起嘴角,狭长的凤眸布满寒霜,他抬起右手仔细瞧了瞧拇指上新染上的血,血量不小,顷刻间便已流至手腕,他眸光倏的变暗,鬼使神差般将手放到嘴唇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仍存温度的鲜血。
他莫名觉得味道还不错,顾景辞的血没有和他的一样充满锈味,反而有一丝的甜。
他刚想含住指腹继续吸吮,便被神色慌张跑进来的小斯打断动作。
顾景辞被顾承昱的举动疼的呲牙咧嘴,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承昱舔舐鲜血的动作。
顾承昱阴翳回过头,声音中处处透着行动被打断的不满,那小斯被看的发毛,脚步也不由得放慢,顾承昱不耐道:“怎么了?有话快说!动作怎么那么慢?”
那小斯强压下恐惧,加快脚步走到顾承昱面前,附到顾承昱耳边小声道:“公子不好了,王爷正在往这走,马上就要到了。”
顾承昱丝毫没有慌乱,神色自若的将放在怀中的玉佩拿出来放在地上,朝着顾景辞比了个口型,“你说父王会信谁呢?”
在顾嵘踏进言幽阁的那刻,顾承昱身边的小斯田收顺势开口道:“二公子您即使恨王爷,也不能摔了王爷送给大公子的玉佩啊,那可是御赐之物,您是想害死大公子吗?”
顾景辞闭上了眼,他知道不论他说些什么,顾嵘都不会信他半句。
顾嵘进来便看到正在受拶刑的顾景辞,又“碰巧”听到了田收的话,皱眉道:“昱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了让顾景辞好好休养吗?”
说完,看了眼被堵住嘴的采薇,眼中已有怒火。
顾承昱急忙开口,“父王,儿臣只是想来看望弟弟,但弟弟出言不逊还咒骂父王您,儿臣一时气急才对弟弟用了刑,还请父王责罚。”说完,顾承昱一气呵成的跪下。
顾嵘默不作声,只是捡起了地上的玉佩递给顾承昱,示意顾承昱站起来,随后走到顾景辞的身前,重重给了他一脚。
顾景辞毫无防备的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自嘲的笑着。
顾嵘居高临下道:“本王给过你机会,如今又撤了对你的禁令,准你入国子监,你就是这样报答本王的?”
“罪臣不曾咒骂王爷,只是稍有怨怼。”顾景辞看顾嵘这个架势,已经知晓了顾嵘很难相信他,所以他就尽量减少顾嵘对自己的罪责,最好让顾嵘知道顾承昱的对自己的恶意,这样日后也能好过些。
顾承昱也没想到顾景辞居然就这么认了,那他接下来的计划该怎么进行!
顾嵘冷声道:“你有什么可抱怨的,说来听听?”
“王爷将罪臣禁足于言幽阁,还日日受刑,罪臣心生不满……就…就抱怨了几句。”
顾嵘脸色很不好,“那你受这拶刑也不冤,继续吧,到你想通为止。”
顾景辞迅速站起又跪下,不顾手上的夹棍,行了跪拜大礼道:“罪臣知错,辜负了王爷一片好心,还请王爷开恩放过罪臣,罪臣任由王爷处置。”
顾承昱被顾景辞的行为整懵了,他怎么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明明刚才还一副不要命的模样。
顾嵘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脸色渐缓,冰冰冷冷道:“罢了,日后你好好待在言幽阁,在上元节前别闹出乱子来就行。”
顾景辞谢恩道:“谢王爷。”他也没想到顾嵘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他还以为需要再斗上几个回合。
顾嵘转头询问顾承昱,“采薇是怎么回事?”
顾承昱淡定自若,眼睛微微一怔,显得何其无辜,“采薇刚才一直哭闹,儿臣担心她惹出什么乱子来,便让人堵住了她的嘴。”
顾嵘拍了拍顾承昱的肩膀道:“采薇年龄尚小,不用做的这么过。”
顾承昱拱手道:“儿臣知错。”
“无事,下次注意便可。”
顾景辞看着这一幕,心里就像是被剜去一块肉,又疼又酸。
顾嵘从来没有那样温柔的对过他,他在顾嵘那里的容错率极小,哪怕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也能让顾嵘大发雷霆。
在顾嵘那里,不管他做什么好像都是错的,八岁时他拿了芝玉以前准备好的玉佩送给顾嵘做生辰礼,被顾嵘以一句无趣退回。
九岁时,他拿着芝玉裁制好的鹤纹玉衣被顾嵘嘲讽,“拿着别人的成果来邀功,你可真是另本王大开眼界。”顾嵘虽然收了那件衣裳,但是从未穿过。
十岁时,芝玉病逝,顾嵘草草办了葬礼,整个王府除了他无人披麻戴孝,他察觉出顾嵘不喜芝玉,那年他丧母,没有送生辰礼。
十一岁时,他写了一幅贺寿挂画,礼还未送到顾嵘手中就被顾承昱抢过去,顾承昱看了哈哈大笑,清澈的瞳孔里有着最纯真的恶意,他当着同龄人的面贬低自己的字是“春蚓秋蛇”,他无措的站在原地,奢望路过的顾嵘能帮他说几句话,可顾嵘只简单看了一眼,上扬的嘴角似是嘲笑,随手把挂画丢在屋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在雪地里不知呆呆站了多久,在双脚被冻的失去知觉时才堪堪回神,单薄的身影在本该成群结伴玩耍的年纪孤单走回言幽阁,瘦小的身躯在茫茫大雪里犹如蜉蝣,蓝色很快被雪白掩盖,又小又浅的脚印很快被鹅毛大雪填满,仿佛他从未来过。
此后,他从未再送过生辰礼,他以为这会让顾嵘回头看他一眼,注意到这个希望得到父亲疼爱的自己。
可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的想法反着来。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认清现实、慢慢放下期待、慢慢接受顾嵘不喜他的事实。
顾景辞抬起头,睫羽遮住了眼底的鸦青,看着顾嵘二人的离开,淡淡的忧绪笼上心头。
踏出言幽阁,顾嵘看向远方的天际。
风呼啸而过,又是一场大雪,骤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冰冷的风涌过身畔,因两人皆穿着厚实,狐绒大氅完美抵御住严寒。
顾嵘道:“你可知北燕江将军?”
顾承昱被顾嵘突然问的话愣在原地,北燕的事,他从来不关心,又不是自己国家,但顾嵘口中的江将军他到是略有耳闻,那是个传奇,虽是北燕人,可英名却在其他国家远扬,引得无数姑娘春思,各国将领畏惧。
“可是征远将军?”顾承昱在脑海里搜集那日在国子监听到的闲言碎语。
顾嵘摇摇头,“不,是征远将军的次子,北燕最年轻的将军,人称‘鬼煞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