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骨生鳞》卧风月

6、风雨事

　　碧蕊进殿后帮着应如是修剪新送来的花花草草，刚才的对话她偷听到了一点，眼中尽是不解之色。

　　应如是看出了碧蕊的不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问道：“碧蕊你有什么疑问便问吧，别藏着掖着了。

　　碧蕊知道被应如是发现了，她没有像其他仆从一样吓得慌张跪在地上，反而神色淡然的诉说自己的不满，手上动作也跟着慢了许多“王爷每次来明德殿您都不做挽留，您就不怕再出现一个玉侧妃？”

　　应如是明白碧蕊的担忧，当年顾嵘被免去赈灾一事，江州水患无法及时舒解，急的她怒火攻心当夜早产，血水一盆一盆、不间断的往外端。

　　顾嵘被芝玉强行留在嫣红楼，碧蕊派去找顾嵘的人也都无功而返，急的碧蕊在应如是床边团团转，生怕应如是出意外。

　　她示意碧蕊继续插花，自己则慢慢道：“能进平王府也是她的本事，若有人整日为我跳舞唱曲，变着法哄我开心，我也打心底喜欢，何况单她那容貌就非常人所及。 ”

　　碧蕊抿了抿唇，小巧的脸皱在一起，越想越憋屈，“可奴婢觉得她不如您，京中每提到才貌双绝之人，您必是首位，那玉侧妃只会跳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您并论都是抬举了她。”

　　应如是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声音温柔中夹杂着些许赞许，“玉侧妃的红袖舞名动京城，在域外也享有盛誉，怎称不上一句才貌双绝？这舞被雅人韵士观赏就是雅趣，怎到跳的人那里便成上不得台面了？她深耕乐舞，舞态生风，颇有翥凤翔鸾之妙，楼中向她那般倔强的人不多，若非生在青楼，她的造诣远不止如此。”

　　“再说啊碧蕊，你瞧这王爷自我嫁与他可有过纳妾的念头？他心中有且只有我，这点我非常确信。”

　　应如是此言非虚，顾嵘见到应如是的第一眼便认准了她，他总觉得自己与应如是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不然怎么每看到她时，便会有股熟悉之感并莫名心动？

　　先帝忌惮他权势过盛，他便以满身军功当着文武百官、在数百双眼睛下字字动容的求娶应如是。

　　即使两人成婚已多年，可新鲜劲始终都在，顾嵘也从未多看国其他女子一眼。

　　碧蕊挑不出应如是话中的毛病，兜转半晌才问出压在心底的问题，“奴婢就是疑惑为何娘娘您对二公子这么好，还冒着得罪王爷的风险让二公子进国子监？”

　　平王府内众人皆知顾嵘厌烦顾景辞，顾景辞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顾嵘的逆鳞，但凡有人对顾嵘提起顾景辞，顾嵘就会毫不犹豫的下令杖责。

　　应如是微敛眼眸，“可能是他与我太像了吧。”

　　应如是乃太傅府嫡长女，可怎奈父亲宠妾灭妻，母亲每日如履薄冰，她也自幼备受冷眼，幸而在惠太妃办的赏花宴中被前来给惠太妃送礼的顾嵘一见钟情，那日顾嵘将她堵在假石后面，及不要脸的对她说：“小美人，我府里缺个女主人，你能否赏脸去做一做？”

　　当时的应如是是被太傅府逼出来的大家闺秀，哪里受得了这般撩拨，羞红着脸推开顾嵘，提着裙角就跑了。

　　过了几日，圣上赐婚，指名道姓的要将太傅府嫡长女应如是许配给还是皇子的顾嵘。

　　成亲那晚，顾嵘把她的盖头挑起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吻了上去，吻完后才道：“小美人，我可算得到你了，你穿红衣可真好看。”

　　成婚后的顾嵘对她很好，连着在太傅府内的母亲也不会再被看轻，应太傅在应如是嫁给顾嵘后就差将他的正室给供起来。

　　应如是知道顾景辞处境的艰难与无辜，所以她想帮他一把，就当是在帮儿时的自己。

　　碧蕊察觉到了应如是情绪的突然低落，适时开口安抚，“娘娘别伤心，过去的事如同云烟飘散，不会再回去，如今您是独得恩宠的平王妃，膝下大公子争气，您不会再是从前那个要看眼色度日的小姐了。”

　　碧蕊跟应如是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自是什么都敢说，她知道应如是从前吃过的苦，也知道走到如今的不易。

　　“嗯，你说的不错，蛰伏十六载，今朝出头日，我自是不能被过去绊住脚。”应如是摸了摸碧蕊的头，“快些插花吧，弄完后随我去送给王爷。”

　　碧蕊见应如是没事后，高兴的“嗯”了声，随即摆好白釉花瓶。

　　言幽阁内，顾景辞缓缓睁开了双眸，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拉扯到了肩上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在一旁倒水的采薇听到后，赶忙轻轻将顾景辞扶起，顾景辞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姑娘心生疑惑，“这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她怎么会在我房中？”

　　顾景辞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采薇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奴婢名唤采薇，是王爷差遣奴婢来照顾公子起居。”

　　“王爷？”顾景辞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顾嵘怎么会派人照顾他？

　　“你确定？”

　　“奴婢不敢撒谎。”

　　顾景辞让采薇起来，跪在地上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采薇谢恩后对顾景辞道：“王爷撤了对公子的惩罚，还安排公子年后入国子监读书。”

　　顾景辞眼睛一亮，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看着采薇，语气甚是欣喜，“当真？我……我能出府了？！”

　　“当真，公子别这么激动，注意伤口啊。”顾景辞吓坏了采薇，采薇生怕顾景辞又扯到了伤口，毕竟顾景辞的一身伤都是将好未好，府医处理的时候，光是血水就端出去了好几盆。

　　“太好了！”在王府闷了十四年的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出正门了！

　　“看来弟弟恢复的不错啊，果然是糙养久了。”顾承昱面露不悦的走进顾景辞屋内。

　　顾景辞瞬间变了脸色，刚刚的欣喜转瞬即逝，他咬牙，心中骂道：“怎么哪哪都有他，没事干吗？这么闲？”

　　即使顾景辞心中已经骂了顾承昱百八十个样子，但依旧要装作乖顺，免得给自己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顾景辞身上有伤，衣服也只是穿了件里衣，不便下床，只好在床上半坐着行了一礼“罪臣参见大公子。”

　　顾承昱上前捏住顾景辞的下巴恶狠狠的盯着他道：“你也你知道你是个罪人，连礼数都不懂哪有资格入国子监与我一起。”

　　顾景辞无语凝噎，他可算知道了顾承昱的来意。

　　“跪下，将那个礼从新行一遍，跪的好了，我勉为其难的饶了你。”顾承昱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采薇在一旁祈求“大公子，二公子的伤还未好，做不了大动作，王爷说了让二少爷卧床休息。”

　　顾承昱一提这个就来气，凭什么顾嵘会如此关心顾景辞的伤势，还撤了对他的惩罚！

　　顾承昱盯着采薇冷笑，“你倒是护主，可惜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然就了从我？也免得在这言幽阁受罪。”

　　顾景辞只觉得顾承昱恶心，他怎么对谁都发情？这次还冲着刚来的采薇，他气不打一处来。

　　“等等，我跪还不行吗，你别碰采薇。”顾景辞是真的怕顾承昱对采薇做出什么举动，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顾承昱眼中尽是不屑，懒懒道：“跪吧。”

　　顾景辞下床朝着顾承昱行了大礼，顾承昱不准他起身他就不能起身，顾承昱觉得还不够，毫无征兆的将脚踩到顾景辞的背上反复碾压。

　　顾景辞疼的直冒冷汗，身上的绷带也被裂开的伤口染红。

　　采薇抱住顾承昱的腿慌张道：“大公子您就放过二公子吧，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啊！”

　　顾承昱如同踢开垃圾一样，轻轻松松的将采薇踢出了几米远，并命令身后的几个壮汉压着采薇。

　　顾承昱威胁道：“好弟弟你可要撑住了，不然……”顾承昱指了指采薇“我现在就让压着她的那两个人当场办了她。”

　　顾景辞头一次恨自己这么无能，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住，顾景辞任顾承昱羞辱他，垂着的眼里满是恨意。

　　他宁愿让那些人办了自己也不想让采薇因他受辱，女孩子若被这些人玷污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公子！你别管奴婢了……唔”采薇还未说完就被后面的两个壮汉捂住了嘴，那两个壮汉摩拳擦掌，就等顾承昱的一句话，看向采薇的目光尽是猥琐。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是应了采薇的意放了你，还是让你继续撑着？”顾承昱一副看戏的样子。

　　顾景辞想也没想，往前爬了几步仰头看着顾承昱道：“放了采薇，我任你处置。”

　　“好啊。”顾承昱拍了拍手，让人拿来了夹棍。

　　“你们两个放开采薇吧，给我按住二公子。”顾承昱故意加重了二公子三字。

　　那两个壮汉悻悻的松开采薇，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直勾勾盯着采薇。

　　顾景辞直犯恶心，但不免松了口气，还好放过了采薇，他刚刚还在想，如若采薇因他出事，那他立刻以死谢罪。

　　夹棍……就夹棍吧……

　　反正又没少受。

　　他觉得顾承昱该去当判官，他会用尽刑罚直至发现受审人哪里最疼，然后疯狂折磨到尽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