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骨生鳞》卧风月

10、风雨事 玄衣少年

　　顾景辞穿好后在铜镜前打量了番自己，觉得并无不妥后才出去见应如是。
　　采薇已将应如是安置好了在言幽阁前殿，顾景辞过去后便看见采薇在陪着应如是闲聊。
　　应如是见顾景辞过来后，脸上是盖不住的欢喜，“来，阿辞，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
　　应如是在心中不禁感慨，“这孩子果真是随了他的母亲好看极了。”
　　虽然应如是心里反感芝玉，但从不会否认芝玉的优点。
　　顾景辞顿时面色一红，挠着头快步走近了应如是，应如是来回打量着他，他都有些不自然了。
　　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来回打量这么久。
　　应如是看顾景辞越看越顺眼，打趣道：“明日若阿辞这般出府，定能俘获不少女孩的芳心呢。”
　　采薇和碧蕊在一旁用袖子捂着嘴偷笑，她们见到顾景辞打扮好后心里一直小鹿乱撞。
　　“王妃就不要取笑我了，怎……怎么可能……”顾景辞的脸更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到现在为止，他有过交集的女生仅有采薇一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撩逗。
　　应如是继续笑道：“等你到了该嫁娶的年纪，我啊，一定给你寻门好亲事，不知景辞对未来之人可有什么标准？”
　　顾景辞听完后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他面色绯红，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多远之后的事了……”
　　况且谁会喜欢上一个见不得人的落魄公子呢？
　　“那阿辞先说说看，我好帮你注意。”
　　“嗯……”顾景辞不想拂了应如是的面子，也知道这是在打趣他。
　　“其实只要温柔些就行，最好再会点武功。”顾景辞傻笑道。
　　应如是故作沉思道：“温柔的倒是好找，不过会武功的倒是有点难呢……”她转而一笑，“不过景辞看上的姑娘定是极好的。”
　　“王妃！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啦，我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告诉您的。”顾景辞见应如是真的思考起来，把他吓的不轻，就他这个样子的人，还是不去祸害人家姑娘了吧。
　　“好好好，阿辞说的对。”应如是慈祥的看着顾景辞。
　　顾景辞一时心里泛起酸涩，若是芝玉没有死的话，他如今也可以被生母这样看着吧……
　　这些苦，芝玉是肯定不忍让他受的……
　　“我还要去看昱儿，阿辞先早些歇下吧，明日我们一起出府。”
　　“好。”顾景辞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想芝玉了……
　　他好想有人能够陪在他身边啊，他多么盼望着可以不顾一切的扑进一个人的怀里诉说委屈啊……
　　采薇将应如是送至门前，应如是道：“天冷了，不用送本宫了，你快回屋吧。”
　　采薇虽嘴上应着，可还是看着应如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尽头后才回到的屋内，她觉得王妃人真好。
　　采薇一回到前殿就看到顾景辞坐在应如是的椅子旁，喝着茶杯里的水。
　　采薇察觉到顾景辞的心情不好，上前问道：“公子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说出来看看？”
　　顾景辞道：“没什么，就是想阿娘了。”
　　他向来不愿使他人担心自己，他不想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采薇刚想开口安慰顾景辞，就被顾景辞打断了。
　　“采薇你帮我将这衣裳挂好，明日我穿这件出府，有了褶子就不好看了。”顾景辞调整好了情绪，似是满血复活。
　　“是公子。”采薇转过去身子后，回头又问了句，“公子等一下要跟奴婢一起剪窗花吗？奴婢剪的可漂亮了。”
　　采薇笑盈盈的问顾景辞，满脸皆是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
　　顾景辞的心像是被愈合了一道疤，心情都好了不少，“当然好啊。”
　　每逢过节，时间便如白马过隙过的很快，府内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府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府中挂着的大红灯笼将地上的皑皑白雪都照射的金红相间。
　　可谓是瑞雪兆丰年。
　　顾景辞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等这一天等的实在是太久了。
　　以至于刚入夜两个时辰就守在了王府门口，等着另外三人出现。
　　不一会儿顾嵘三人就出来了，顾嵘今日穿了一件藤蓝色的广袖大衫，头发用一顶金冠牢牢束起，英俊中透着一股威严。
　　应如是则是着一件赪霞色云缎裙，衬得腰肢盈盈一握，顾承昱身穿晴山色的广袖衣袍，青玉缎带，头发半扎，好一个翩翩公子，一看便知是家中极受疼爱的孩子。
　　顾嵘见到顾景辞后停住了脚步道：“马车不够大，你便与采薇坐本王身后的那辆吧。”
　　顾嵘同样被顾景辞的打扮所惊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景辞也称的上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也是，他的儿子再不济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顾景辞拱手道：“谢王爷。”
　　全程中只有顾承昱一人没给他好脸色看，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坐上马车后，采薇没忍住惊讶道：“少爷，你看这车里还铺着软垫呢，看来王爷还是记挂着少爷的。”
　　两辆马车不论是规格，还是样式都是一模一样的，不会叫人多想。
　　顾景辞心中冷笑，“什么记挂，分明就是给外人做做样子。”
　　嘴上道：“嗯，王爷还真是好心。”
　　采薇和顾景辞一路上东聊西扯，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在第一辆马车上的顾承昱皱眉，佯装关心，“父王，您当真不担心弟弟他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吗？”
　　顾承昱非常不满顾嵘带顾景辞出府。
　　“昱儿不必担心，顾景辞若是不蠢的话，他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应如是听着不舒服，看了一眼顾嵘道：“景辞他有分寸。”
　　顾承昱听着应如是唤顾景辞“景辞”，心中更加不爽了，但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好假笑道：“父亲母亲说的对。”
　　马车很快便至长安街，几人下车后随走随逛，顾嵘一路上给应如是买了许多胭脂和首饰，还在一家享有盛誉的玉石铺子里买了一对同心玉，象征着白首不相离。
　　顾景辞就跟在后面充满好奇的看着周围的商铺和行人，最吸引他的还得数挂在屋顶上方各式各样的花灯。
　　结果一个不注意顾景辞和顾嵘三人就被人流冲散了，顾景辞咂咂嘴，“自己一个人逛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那么拘谨了。”
　　他一直与快乐的一家三口格格不入。
　　顾景辞来到一个小摊前，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簪子，他打算给采薇买一支簪子当新年礼物。
　　顾景辞的指尖在一支青玉簪上流连，耳畔却飘来邻摊的对话声，他佯装挑选饰物，余光瞥见一对格外醒目的身影。
　　“二位客官瞧瞧小店的簪子？”摊主殷勤地捧出锦盒，“这做工在锦京可是独一份。”
　　“我们先看看。”红衣少女的声音带着异域腔调，虽戴着轻纱，却掩不住眼尾那颗朱砂痣流转的风情。
　　她身侧的玄衣少年懒洋洋倚在摊前，半张脸隐在狰狞的黑色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条却格外清隽。
　　少年屈指弹了弹摊上的铜铃：“某人不是嚷着要来锦京？怎么才逛半日就腻了？”
　　“我就要这支！”少女突然抓起一支累丝金凤簪，面纱下的红唇微嘟，“付钱！”
　　玄衣少年挑眉：“就一支？”他故意拖长声调，“咱们家大小姐何时这般节俭了？”
　　“那你倒是帮我挑呀。”少女突然凑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若挑得不好……回去我便告诉父亲，说兄长连妹妹喜好都不知晓。”
　　少年举手作投降状，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一串珊瑚珠，他低头挑选时，面具边缘折射出冷光，恰映在顾景辞怔忡的眉眼间。
　　"当心！"
　　一声惊呼炸响。顾景辞还未回神，后背已撞上一堵肉墙——原是几个孩童嬉闹着掠过，他们魁梧的父亲正倒退着让路。失衡的瞬间，顾景辞看见蓝天在视野里颠倒，发丝扬起的弧度都变得缓慢。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横揽住他的腰身，沉水香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顾景辞睁眼时，正对上半张白玉般的面容——那玄衣少年不知何时已闪至身后，面具下淡色的唇近在咫尺。
　　“公子无恙？”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指尖在顾景辞腰间一触即离，快得像掠过水面的蜻蜓。
　　顾景辞慌忙站稳，耳根发烫：“多...多谢。”
　　红衣少女突然挤过来，面纱拂过顾景辞手背：“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她眼波流转间，兄长已利落地扣住她手腕：“安分些。”
　　少年冲顾景辞颔首，面具后的眼睛似有星辰浮动，顾景辞尚还发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