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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雨事 所谓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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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玄衣少年笑的灿烂他说话时,腕间的珊瑚珠串轻轻晃动,在顾景辞眼前划出几道绯色的弧线。
那魁梧汉子搓着手连连赔罪,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窘迫:“小公子没伤着吧?都怪我家那几个皮猴。”
他身后三个总角小儿正你推我搡,最小的那个还冲顾景辞做了个鬼脸。
“不妨事。”顾景辞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这样郑重的道歉于他而言太过陌生——在平王府,即便是洒扫婢女打翻了茶盏溅湿他衣袍,最后低眉顺眼说“无事。”的,永远都是他自己。
汉子再三作揖后才牵着孩子们离去。
小童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散在夜风里:“爹爹举高高看灯!”
“要兔子灯!要会转的走马灯!”
男人宽厚的背影渐渐被人潮淹没,却仍能听见他浑厚的应答:“好嘞,咱们慢慢挑。”
顾景辞望着那盏渐行渐远的鲤鱼灯出神,灯火在那汉子肩头跳跃,将孩子们的笑靥映得如同三月桃花。
他忽然想起去岁冬夜,自己不过是想摸一摸父亲案上的暖炉,却被戒尺抽得三日握不住笔。
“公子在看什么这般入神?”玄衣少年忽然凑近,面具上的饕餮纹在光影间忽明忽暗。他顺着顾景辞的视线望去,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想玩老鹰捉小鸡?”
红衣少女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来,面纱扫过顾景辞的手背:“兄长真笨,这位公子分明是……”话未说完就被少年用蜷起的手指轻敲额头:“多嘴。”
顾景辞仓促收回目光,却见那玄衣少年正将一支银簪别回腰间——正是方才混乱中被他扯落的那支,簪头的雪莲纹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与少年腕间艳丽的珊瑚珠形成奇妙的对照。
“方才多谢……”顾景辞话到嘴边突然哽住。夜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拂过,远处传来《凉州》古调的琵琶声。在这满城灯火里,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个会为他驻足的路人。
玄衣少年见顾景辞再次愣神,不免觉得好笑,这小公子和他们在一起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都发两次呆了。
“公子可是被吓到了?”
顾景辞被唤回神,转过头微微仰视着玄衣少年道:“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入神,不妨说来听听?”玄衣少年弯下腰笑嘻嘻的看着顾景辞,顺手理了理顾景辞歪在一旁的衣领。
红衣少女听不下去了,一把揪住玄衣少年的耳朵“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跟人家漂亮小公子很熟是吗!”
顾景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发烫:“姑娘言重了……”他望着少女气鼓鼓的侧脸,忽然想起幼时在主院见过的西域猫儿——也是这样骄纵又鲜活的模样。
玄衣少年吃痛地“嘶”了一声,却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他冲顾景辞眨眨眼,面具后的眸子盛满狡黠:“我家小妹被惯坏了,公子见笑。”说话时呼吸拂过顾景辞鬓角,带着淡淡的葡萄酿香气。
红衣少女闻言更恼,指尖力道又重三分:“谁是你家小妹!”她转向顾景辞时却忽然抿嘴一笑,眼尾朱砂痣灼灼如焰:“公子可要小心,我兄长最会哄人。”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娇纵的女孩,倒也挺可爱的。
采薇的惊呼声打破了街角的旖旎。
小丫鬟提着裙摆匆匆跑来,发间的绢花都歪到了一边:“公子怎的跑到这处了?叫奴婢好找!”
顾景辞从怀中取出个锦帕包裹的物件,层层展开后,一支双蝶戏花银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蝶翼薄如蝉翼,随着他手指轻颤,竟似要振翅飞去。
“给你的。”他将簪子轻轻放在采薇掌心,“上回见你盯着西街李记的橱窗出神……”
采薇的指尖倏地收紧,又慌忙松开,生怕碰坏了似的,她眼眶倏地红了,捧着簪子的手微微发抖:“这……这太贵重了……”
“别——”顾景辞一把托住她要下跪的肘弯。远处灯河倒映在他眸中,漾开温柔的波光:“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
红衣少女突然“噗嗤”笑出声,腕间金钏叮当作响:“好个怜香惜玉的公子哥!”她促狭地戳了戳兄长手臂,“学着些。”
玄衣少年却望着顾景辞扶住采薇的手,面具下的唇角抿成直线,他忽然从腰间解下个绣着葡萄纹的荷包,倒出几颗西域蜜饯:“姑娘尝尝这个?比簪子甜。”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别扭。
采薇吓得直往顾景辞身后躲。顾景辞正欲解释,却见那红衣少女已揪着兄长耳朵往人潮里拖:“丢人现眼!”她回头冲顾景辞眨眨眼,朱砂痣在灯火下艳得像滴血,“有缘再会呀,漂亮公子~”
待那对兄妹走远,采薇才小心翼翼地将银簪别在鬓边,双蝶在她发间轻颤,衬得眉眼愈发灵动:“公子您看……”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腾起万千烟火。璀璨光华里,顾景辞恍惚看见玄衣少年立在桥头,红衣少女正拉着他往珍馐阁的方向走去。
珍馐阁内热闹非凡,人山人海的,店内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每桌的人都把酒言欢,诉说着一年的趣事。
顾嵘等人早已在包间里等候多时,顾景辞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识趣的跪在地上请罪。
“罪臣知错,还请王爷责罚。”
顾嵘没有想让他起来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就走散了?”
“回王爷话,罪臣腿脚慢,不比王爷康健,没有跟上王爷,这才走散。”
应如是看不下去,轻推了顾嵘一下,嗔道:“不是说不怪景辞的吗?”
顾嵘振振有词,“这是给他个教训,好让他长长记性。”
顾嵘不想在上元节惩罚顾景辞,更不想因为顾景辞与应如是产生隔阂,看了顾景辞一眼就示意他站起来入座。
屋内空间很大,饭菜的色泽也很诱人,顾景辞谢恩后坐在顾嵘的对面,他觉得如果这时候坐在角落里会辜负了应如是的一番好意。
所以别扭就别扭点吧。
饭桌上,顾嵘问着顾承昱的学业,顾承昱一一回答着顾嵘。
顾嵘随机问了顾承昱几个学术上的问题,顾承昱对答如流,一对比,顾嵘看顾景辞愈发不顺眼。
“顾景辞你听着,我对你的要求不高,第一在国子监里你与你长兄在一起不要惹出什么麻烦,第二在学业上绝对不能掉出蓝牌,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顾景辞抿嘴。
顾承昱装模作样道:“父王放心,弟弟的功课儿臣会教他的,在国子监也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顾嵘欣慰的点了点头。
“父王儿臣见楼下还有一些招牌菜式,儿臣可否带弟弟去看一看有没有弟弟喜欢吃的?”
“自然可以。”
得到顾嵘的准许后,顾承昱紧接着就拉着顾景辞的胳膊出去。
顾景辞万分不想去,他知道顾承昱肯定没安好心,但是拒绝的话在对上顾嵘凌厉的眼神后就咽了下去。
顾承昱带着顾景辞去了珍馐阁的门外,二话不说直接扇了顾景辞一巴掌,顾承昱带着顾景辞去的地方是珍馐阁旁边的一条小巷,正好避开了拥挤的人群与珍馐阁二楼的窗户。
顾景辞被扇懵了,他不知道他又怎么惹到了顾承昱,心道:“有病?”
“不知罪臣如何惹恼了大少爷,还请明示。”顾景辞不卑不亢。
顾承昱看顾景辞的样子愈发生气。
“母妃为何总是护着你?你身上的这身衣服也是母妃送的吧?不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穿上!父王肯定不会给你的!”
顾承昱不服,入国子监就罢了,就看顾景辞的样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应如是总在顾嵘面前偏袒顾景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快被忘了。
“王妃心善,不忍我穿单薄的衣物过冬才送过来一些,公子不必如此草木皆兵。”顾景辞冷笑。
“你别妄想母妃会待你如亲子,你娘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妓子,不过是爬了父王的床才飞上了枝头,可惜啊,没福气死的早。”顾承昱向来会拿人痛处。
“滚!”
顾景辞的手逐渐攥紧,挥手向顾承昱打去,却被顾承昱轻松接住了,顾承昱稍微使劲,顾景辞就被撞在了墙上。
“三脚猫功夫还好意思拿出来。”
顾承昱刚想继续扇顾景辞,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两人就顺势打了起来,没过几个回合顾承昱就被打倒在地,他在一开始就没占上风。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三脚猫功夫形容你倒是更为贴切。”玄衣少年一个正眼都不分给顾承昱。
玄衣少年向前走了几步,扶起了顾景辞担忧道:“你没事吧?哪里疼?”
“我没事,你两次助我,此恩我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