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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乐岭 柳青山再次 ...

  •   十一月末,傍晚,乐岭县衙后堂。

      庭弈容有些坐立不安。

      “咱们来乐岭已有十余天,在这耽搁是不是太久了?我担心幽州战况会有问题。”

      西陵琪安慰道:“漠北草原离西南还远着呢,鹿夷骑兵不会这么快就到,咱们总要做足了准备,才好去幽州,否则咱们若是困在半路,谁还能给幽州传递消息?”

      西陵晟也点点头:“容姐姐,别急,有我在。”

      庭弈容沉默不语。

      西陵琪继续说道:“本王得到消息,征西军副将是凌王,阿晟,这般你可开心了,能见到你哥哥了。”

      西陵晟高兴地跳起来:“真的吗!王兄,太好了!我终于能见到哥哥了!”

      西陵琪微微一笑,目光却瞥向眉心紧蹙的庭弈容,看起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就这般担心西南战况?

      神律卬站在门外不远处,给西陵琪使了个眼色。

      “容儿,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西陵琪折返正堂,与神律卬相对落座。

      神律卬开口:“王爷,梧州武林群雄已然集结,老夫今夜便动身赶回梧州,统领府兵与江湖高手择机起事。”

      “甚好。”西陵琪颔首,眸色沉凝,“梧州疫气蔓延,舅公此行务必当心。”

      “王爷放心。”神律卬捋着颔下短须,语气笃定,“咱们早已囤积下大批扶桑草,区区疫气,不足为惧。”

      “舅公果然深谋远虑。”西陵琪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扶桑草既能克制疫疠,护住起事之人,又能借机高价沽售,狠赚一笔。”

      “那是自然。”神律卬得意一笑,“扶桑草的买卖稳赚不赔,只可惜靖南王无缘得见,不然他定要称赞老夫的谋算。”

      “没有靖南王,舅公行事可还方便?在梧州境内行事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西陵琪话音刚落,神律卬便抬手轻拍了两下,内室帘栊轻晃,缓步走出一名身形微胖的男子,西陵琪抬眼一觑,便知神律卬同意。

      那人的眉眼轮廓,与靖南王一般无二。

      “可是那面具?”西陵琪指着他的脸问道。

      神律卬缓缓点头:“正是,从今往后,他便是靖南王。”

      “妙!”西陵琪抚掌而笑。

      “不过,落英山坍塌严重,手下人来报,原有的洞穴已被巨石全部封住了。”

      西陵琪不以为意:“封就封了吧,反正我们也没有精力再铸□□,以后本王登上帝位,这些□□也是麻烦。”

      落英山洞内不止有铸□□的炉具,神律卬欲言又止,犹豫片刻之后决定暂时缄口不言,反正西陵琪短时间内也不在梧州。“既如此,梧州之事,尽可交予老夫,待拿下梧州全境,咱们便以那里为根基,揭竿起事!”

      神律卬敛了笑意,又沉声嘱咐:“势原不在你左右,此番西行,王爷要万事谨慎,切莫行差踏错。”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西陵琪眸光骤厉,霍然起身,箭步冲出门外。

      夕阳如火,红光洒满阶前,唯有一只狸猫蜷在窗下,被脚步声惊得懒洋洋翻了个身,甩了甩尾巴,再无其他异状。

      神律卬跟出门外询问:“可有异常?”

      西陵琪心中狐疑,但还是回答道:“没有。”

      二人回了正堂,西陵琪小心翼翼关好房门,神律卬轻捋胡须,说道:“这样,老夫给王爷引荐一人,他功夫不错,就让他与你随行,护你周全。”

      “是谁?”

      “柳青山。”

      “哦?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此人父母被应昌县令陈朋所杀,一心与朝廷为敌,老夫救了他一命,他知道老夫有心反抗朝廷,所以投入老夫门下,发誓效忠老夫。”

      “陈朋?本王记得…”

      神律卬得意一笑,“没错,陈朋是老夫手下的人,现在梧州各县县官也都是咱们的人。”

      “舅公好手段,就让这柳青山跟着本王,一路护本王周全。”

      西陵琪回到后堂,对庭弈容和西陵晟说:“明日咱们便启程去幽州,神县令为我们备好了行囊马车和过所,咱们扮作商户,可以多带些物资支援征西军。”

      西陵晟点点头,“王兄这个主意很好。”

      庭弈容看了他一眼。

      她的神情依然温柔,只是没有回应。

      西陵琪忍不住开口:“容儿…可还有什么心事?”

      庭弈容干笑一声,“我是有心事。”

      西陵琪关切说:“不妨说出来,看我能不能为你解决?”

      西陵晟神情复杂地瞥了西陵琪一眼,这段时间他已全然明白西陵琪对庭弈容的心意。

      一切有迹可循。

      容姐姐她…会对王兄有意吗?

      西陵晟撇过头,眼神里满是落寞,即使容姐姐对王兄没有情愫,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心意。他不过是她眼中需要照拂的弟弟,是隔着辈分的宗室,那点藏在心底的悸动,连宣之于口的资格都没有。

      西陵琪总是下意识望向庭弈容的眼神,那里面的关切与郑重,是他西陵晟不敢流露的情意。

      庭弈容淡漠回答道:“不必说了,饶是我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过是为你们增添烦恼。”

      西陵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西陵晟攥住衣袖,他摇摇头劝阻道:“王兄,容姐姐不想说,那便不要勉强她了。”

      庭弈容径直往内室走去,西陵琪神情黯然,他转身拍了拍西陵晟的肩膀,无言往门外走去。

      深夜,乐岭县衙寂静无声。

      后堂屋顶上,桓影悄悄掀起一块瓦砖,往屋内望去,看见庭弈容正坐在床边愣神发呆。

      忽然之间,一道寒光毕现,桓影紧急躲闪,回过头看到申严飞站在她面前。

      申严飞低声怒喝,声色俱厉:“你是谁!”

      先前在风息山庄,桓影暗中保护庭弈容时,曾见此人挺身护在西陵晟身前,此刻认出他是西陵晟的贴身护卫,桓影当即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朝着他晃了一晃,示意他噤声。

      申严飞目光一凝,看清令牌上的纹路,脸色骤变,惊声问道:“你是宫里的人?”

      “是,我是太皇太后派来保护太后娘娘的护卫。”

      申严飞将信将疑,桓影知他谨慎,遂说道:“你随我去见太后。”

      桓影四下打量,见院中无人,便飞身落下,申严飞担心她伤及庭弈容,提着剑紧跟其后。

      桓影轻轻叩门,屋内庭弈容警惕问道:“是谁?”

      桓影低声回答:“娘娘,是我。”

      庭弈容听出桓影的声音,当即起身把门打开。

      “桓影!快进来。”

      她看见桓影身后的申严飞,赶紧招呼道:“申护卫,你也进来。”

      桓影对庭弈容点点头,庭弈容心领神会,二人进了内堂,庭弈容小心翼翼关好了门。

      “桓影,你怎么来了?”

      “太皇太后知道您在民间游医,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派属下前来保护您,属下在梧州刚发现您的下落,却因为地动又跟丢了,多番追寻才找到这里。”

      “那申护卫?”

      申严飞解释道:“娘娘知道属下一直暗中保护晟世子,刚刚巡夜时突然发现有人暗中窥探娘娘,遂出手阻止。”申严飞看了桓影一眼,“她说她是您的护卫,属下不敢贸然相信,所以跟过来保护太后安危。”

      庭弈容说道:“申护卫,你放心,她是太皇太后的贴身护卫,可以信任。”

      申严飞拱手:“桓大人,属下冒犯。”

      “无妨,申护卫言重了。”

      桓影看向庭弈容,“属下有要事向娘娘禀告,既然申护卫也在,属下也想请申护卫相助。”

      庭弈容点点头:“何事?你说。”

      申严飞正色:“属下定会倾力相助。”

      “娘娘,献王死而复生,他现在心怀鬼胎,留在身边十分危险,你绝不可以相信他,属下一路查来,发现他屡屡出入靖南王府,他手下有一幕僚,似乎在谋划不轨之事。”

      庭弈容神色一凛,“献王兄果然有问题。”

      “娘娘可也发觉什么蛛丝马迹了?”

      庭弈容摇摇头,“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这乐岭的神县令绝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那只猫惊了她,傍晚她应当能听到什么内幕。

      桓影问:“这乐岭的神县令长得什么模样?”

      庭弈容思索道:“他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按理说是到了致仕的年纪,可他还在任,而且是还是一介县令,这好像与朝廷的官职任命不太符合。”

      申护卫从旁开口:“属下觉得他不太像是…汉人?”

      庭弈容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他不太像汉人,他的眸色很浅,但不像是因年迈而褪去了颜色。”

      “属下留在这里,找机会查一查乐岭县令。”

      桓影沉思片刻,继续说出了心中的打算,“属下已将献王在您身边的事情回禀给太皇太后,想必太皇太后定有指示,但属下必须回梧州才能收到消息,属下希望申护卫能帮属下保护太后,向属下传递消息,属下查完乐岭的情况,便即刻返回梧州暗查靖南王府,并接收太皇太后指示。”

      “此举妥当。”庭弈容点头同意,她握住桓影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申严飞认真说:“属下也会尽心竭力保护太后娘娘。”

      桓影看向申严飞:“申护卫,我将消息传递的方式说与你听,你每到一处一定要告知我你们的动向。”

      申严飞问:“是,桓大人放心,不过太后娘娘,此事还要不要告知晟世子?”

      庭弈容摇摇头:“不必,阿晟容易冲动,如果让他发现献王有异心,他定然按捺不住。”

      桓影附声道:“他们的阴谋还没有查清,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你放心。”

      “娘娘接下来要去何处?是幽州吗?”

      “是,我们要去幽州,献王说鹿夷首领木迩朵氐欲与靖南王勾结,所以我要把这个消息告知给征西军。”

      桓影疑惑道:“他到底打了什么鬼算盘?”

      “我现在也不清楚,但事情紧急,我们明日就会扮作商队离开乐岭,前往幽州寻找征西军驻地。”

      “我会将消息回禀给太皇太后。”桓影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又拿出一只药瓶递给庭弈容,她嘱咐庭弈容:“太后娘娘,这把匕首你留下,遇到危机时作防身用,匕首上淬有剧毒,这药瓶里有解药。”

      “这…?”

      桓影说道:“娘娘,献王与靖南王既有勾结,属下跟随太皇太后多年,十分了解太皇太后,依太皇太后的心思,献王与靖南王都是留不得的,若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要替太皇太后解决这个麻烦,娘娘可千万不要心软…”

      看着庭弈容凝重的神情,桓影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把那句“一定要杀了献王”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她虽然了解太皇太后,但尚未得到太皇太后的明确指示,这种话,她不能说。

      不过庭弈容却听懂了她话中定犹豫,她肃声说道:“你放心,必要时,我会杀了他,不给朝廷留下任何祸患。”

      见庭弈容如此果断,桓影也放下心来,“那么,属下明日等娘娘启程之后,便立即着手调查乐岭县令,娘娘此番西行,千万保重。”

      庭弈容点点头,拿出一张纸条塞给桓影,说道:“若你得闲,帮我寻找一人动向,纸上有他的地址和情况,若他有什么银钱需要,尽量帮助他。”

      “是,太后放心。”

      桓影垂首躬身,声音沉肃,眉眼间不见半分拖沓。

      庭弈容叮咛道:“此去路途艰险,你要小心。”

      桓影又看向一旁的申严飞,目光恳切,拱手说道:“太后娘娘的安危便拜托申护卫了。”

      申严飞亦肃容回礼,字字铿锵:“属下定不负所托!”

      次日清晨,晨雾尚未消散,县衙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已停着一支整装待发的商队,西陵琪和神律卬站在一旁等待。

      庭弈容一身素色襦裙,外罩青缎披风,缓步从县衙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西陵晟。

      西陵琪见她出来,眉眼间的冷冽便柔和了几分。

      “容儿,咱们可以走了。”

      庭弈容眉眼温柔,只是看向西陵琪的那一瞬间,目光却被西陵琪身后的年轻男子吸引。

      与此同时,西陵晟也看到了那男子。

      “是你!柳青山!”西陵晟惊讶不已。

      柳青山面中闪过一丝慌乱,忙颔首行礼,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思索如何解释。

      西陵琪和神律卬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是万万没想到西陵晟竟然认识柳青山。

      “怎么了?世子,柳青山有什么问题吗?”神律卬强装镇定,反过来问西陵晟。

      西陵晟指着柳青山大喊:“他是杀害县衙官差的嫌犯!”

      车夫随从们纷纷侧目看向柳青山。

      西陵琪劝说道:“阿晟,你也说了,他只是嫌犯,那就是误会,否则乐岭县衙的知县神大人又怎么会将他派发给本王作护卫?”

      神律卬立刻补充道:“的确如此,下官已经查明,那就是一桩冤案,晟世子不必挂心,柳青山清清白白。”

      “可他…”西陵晟话未说完,就感觉腕间一紧。

      庭弈容制止了他,随后她松开西陵晟的手,对他说道:“阿晟,要相信王兄和神县令,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该赶路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西陵琪身上,唇边露出一抹温柔浅笑:“王兄,还请扶我一把。”

      西陵琪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伸出手搀扶住庭弈容,将她送上马车。

      西陵晟原地错愕。

      “阿晟,上车,咱们走吧。”

      队伍往城门走去,神律卬在县衙门前负手而立,一脸阴鸷地看向远去的队伍。

      不远处一直躲在暗处窥探的桓影恍然大悟,乐岭县令原来是他——之前在梧州发现的献王幕僚。

      桓影拿定主意,跟紧此人,定然能查出真相。

      马车之上,庭弈容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西陵晟悄然抬头打量庭弈容,满脸尽是委屈与不解。

      西陵琪刚想说些什么,却听的庭弈容突然开口:“不知王兄手上银钱是否宽裕?”

      “容儿,你想要多少?本王可以去各州府钱庄去兑。”

      “五十万,我想给征西军带些军费。”

      原来是为了征西军。

      西陵琪心中郁结,明明已经离开皇宫那么久了,她还是没忘记她太后的身份。

      他勉强笑道:“容儿看来还是不熟悉民间银钱的花费情况,五十万可顶相对贫困的州府半年的税收,给征西军的话,也够两个月军费呢。”

      庭弈容温声一笑:“王兄惯会取笑我,我就是想要五十万,王兄会不给吗?”

      西陵琪有些迟疑,平日她虽然温婉柔和,但一直有些冷淡疏离,今日竟有些许主动示好之意?

      只是这份示好之意,又有一种平平淡淡的……

      挑衅的感觉。

      这让西陵琪一时间摸不清楚庭弈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庭弈容眉眼弯弯,眸中含情地望着他,他有些招架不住。

      “不会不给,进了阜州府,本王便给你去取,不过五十万两白银分量可不小,只怕要上百辆马车才能运载,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多吗?”

      原来有这么多。

      庭弈容一脸惊讶,“是我疏忽了,竟然需要这么多马车,那么,为了省去咱们的麻烦,王兄就不必在阜州取这笔钱了,等到了忻州或者潼州再去取吧。”

      她话锋一转:“王兄,你打算借道忻州还是潼州?”

      “本王觉得走忻州比较合适,潼州多山路,忻州路途平顺,可以省去些许劳顿。”

      忻州是萧山王的地盘,正好借这个机会,与萧山王聊一聊。

      潼州有征西军驻地,走是万万不能走的,这笔军费,就不能如她所愿发到征西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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