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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败露 成昭解决细 ...

  •   尚宫局内,新入选的宫人们刚刚入宫,尚宫局上上下下都忙碌着。

      沈司籍抱着一摞书回来,才走到门口,就被一宫女撞到,手中书卷撒了一地。

      “奴婢鲁莽,还请司籍大人恕罪。”

      宫女手忙脚乱跪在地上捡拾书卷,沈司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幽怨道:“你也太莽撞了。”

      尚宫局内嘈杂的声音引起了沈司籍的注意,她打眼往尚宫局门内瞧去,疑惑问道:“尚宫局为何来了这么多人?听起来乱糟糟的。”

      “回司籍的话,是第一批新入宫的宫人们到了。”

      “适龄的宫女们还没放出宫,怎的突然招进来这么许多宫人,他们不是明年开春才入宫吗?”

      “回司籍的话,前几日太皇太后下旨,要尚衣署紧急赶制五千件冬衣发放给民间,尚衣署人手不够,所以太皇太后准许明年入宫的宫人们提前入宫。”

      沈尚仪理了理衣袖,心想,前两日她都在杉书阁忙着,竟然忽略了尚宫局的安排。

      她问向宫女:“你这么匆匆忙忙,又是去做什么?”

      “奴婢去取宫人名录,绿柳姑姑说太皇太后点名要看,她现在还在里面等着。”

      沈司籍疑惑道:“历年入宫的宫人名录太皇太后从不过问,好端端的看这做什么?”

      宫女摇摇头:“奴婢不知。”

      想来她也不知道,沈司籍也不再过问:“快去取吧。”

      “多谢沈司籍。”

      沈司籍走进尚宫局,正看见绿柳在正堂内等着,她走过去对绿柳打招呼。

      两人正寒暄着,陶尚衣端着紫檀木托盘走了过来。

      “绿柳姑娘,圣上的新龙袍做好了,怎么能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您查验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差人把龙袍送去广阳殿。”

      “哪里的话,我来取宫人名录,顺手取了新龙袍也不费事,劳烦陶尚衣差个人跟我把龙袍送回重华宫就行。”

      沈司籍笑道:“听说圣上今儿宿在重华宫,太皇太后与圣上当真是祖孙情深。”

      绿柳微微一笑,点点头以示认同沈司籍的话,随后仔细查验起龙袍,确认无误后,对陶尚衣说道:“龙袍没有问题,等取回了名录,我今儿也算是交差了。”

      宫女跑回来,将名录交到绿柳手中,陶尚衣正准备安排人去送龙袍,沈司籍拦住陶尚衣,说道:“陶尚衣,我正好无事,龙袍这么贵重,还是我去送吧。”

      她看向陶尚衣,眼里满是祈求,陶尚衣明白她的想法,无奈点头同意。

      绿柳神情淡然,说道:“那便有劳沈司籍了。”

      路上,沈司籍端着龙袍托盘,跟在绿柳身后。

      路过御花园,沈司籍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开口道:“绿柳姑娘,那日我只是陈述实情,无意冒犯太皇太后,还请姑娘替我在太皇太后面前美言几句…”

      绿柳走了两步,长叹一口气,随后停下脚步,对沈司籍说道:“司籍大人,我读书识字都是你教的,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也很敬佩你,不过你学识如此渊博,不会不清楚书中本就没有阴阳失衡这个道理吧?”

      沈司籍辩解道:“你虽然也读过一些书,可你并不懂天象,天象异常,原因就是阴阳失衡,这是事实。”

      绿柳反问道:“既然沈司籍坚持认为阴阳失衡是事实,而这份事实冒犯了太皇太后,你还让我怎么为你美言几句?”

      沈司籍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绿柳抓住话机仍不罢休:“太皇太后给了我们那么多机会,允许我们读书识字,让我们学有所长,我在她身边多年,她一直勤政爱民,你看不到,我看得到。如果你相信天象是报应,这报应绝不会落在太皇太后头上,如果你不相信天有报应,那这天象异常的解释,就是一派胡言。”

      沈司籍沉默不语,心底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份复杂带着羞耻、纠结、怅然…

      还有恼羞成怒。

      但沈司籍还是压下了这份怒火,选择隐忍不发,只是赧然说道:“绿柳姑娘说的是。”

      见沈司籍神色羞愧,绿柳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托盘,语气又恢复了平静:“沈司籍,你就送在这里,龙袍我拿回去,你还是想一想,同为女子,假若旁人冤你阴气太重,好似鬼邪附身,你会如何解释,又作何感受?”

      沈司籍一愣。

      她没想到绿柳一向少言寡语,今日为了维护太皇太后,言辞竟然如此犀利,咄咄逼人。

      绿柳嗤笑一声:“你没有阴气太重,也没有鬼邪附身,我说这话纯是我造谣生事,可这谣言说着说着,只怕也有人信了,所以我劝司籍大人还是好好想想,以后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说罢,绿柳转身离去,留沈司籍呆滞在原地。

      是夜,绿柳站在永宁殿门外,低声唤了一句:“太皇太后。”

      “进来。”

      成昭正坐在西陵琅床边,给西陵琅讲典故,她合上手中书卷,放下锦帘离开。

      “太皇太后,时大人密信到了。”

      “绿柳,你去把浣花剑取来。”

      “是。”

      成昭拆开密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九塬城已被我军攻下,高牧远、李弋安率领三千兵马驻守九塬城,正在整修城墙,加固防守…”

      “…纪子显集结两万步兵进驻潼州榆前镇,与邕城驻地征西军互为犄角,以镇守潼州,另有五千人驻守在忻州湘郡附近,忻州萧山王暂无异动…”

      “…臣听闻南境曳澜山崖下藏有传世名剑,故遣人寻剑,后寻得浣花剑与长歌剑,长歌剑受损严重,正在请剑师修复,浣花剑完好无损,特先将浣花剑进献给太皇太后…”

      “臣…深切思念太皇太后…”

      成昭没有再往下细看,已经确认了信上都是好消息,这令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

      不过,信上透露的消息实在过多,她收起密信,迟疑片刻后,还是决定将密信置于蜡烛之上,看着密信在跳跃的烛火中化为灰烬。

      绿柳取来了剑匣,成昭打开匣盖,一缕寒光瞬间闪过,成昭有刹那恍惚,又很快回过神来。

      浣花剑安安静静地躺在剑匣里。

      曾几何时,浣花剑也是名镇武林的威利之剑,竟然落得个埋葬悬崖的下场。

      当今武林仍在,武侠精神却早已烟消云散,在成昭眼里,江湖上一个个没有精神与信仰的门派组织乱如散沙,私斗麻烦不断,不仅不缴纳赋税,不守大宣律法,靠什么江湖组织镇岳堂口口声声说的武林道义去断案,不知坑害多少无辜百姓。

      在朝廷权力一步步不断向民间延伸之际,她不允许这样的武装组织存在,不允许大宣有两套律法存在,更不允许大批民间百姓以加入武林编户为由而逃避赋税。

      名剑陨落,江湖武林也应该一应解散,她一步一步将手伸向江湖,早晚有一天要让武林不复存在。

      成昭取出浣花剑,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剑鞘通体银白,未刻繁复纹饰,只在靠近鞘口处,镂出一圈细密的缠枝银花,花瓣薄如蝉翼,风动时似有细碎流光在花影间游走。

      是浣花纹样。

      好美。

      成昭缓缓拔出长剑,剑光一闪而过,清冷凛冽如瑟瑟秋水,像极了萧氏故人傲岸不屈的风骨。

      烛火闪动,成昭望着浣花剑出神。

      突然,成昭神色一凛,脸瞬间阴沉下来,下一秒成昭大喝一声:“谁!”

      一旁绿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成昭提剑破窗而出,在院中与一蒙面黑影缠斗起来。

      重华宫守卫冲了出来,纷纷搭弓引箭,等待时机射击刺客。

      刺客断无生路可逃。

      浣花剑擦着夜风发出泠泠剑鸣,银光阵阵劈开墨色夜幕。

      刺客右手持匕,手中短匕淬着幽蓝的毒光,招招直取成昭要害,奈何匕首对长剑毫无优势可言,不能靠近成昭,还被成昭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

      看得出来,刺客很慌张。

      成昭不屑一哼,但并不轻敌,她攻势愈发凶猛,步步逼近刺客,刺客不得不以短匕防守浣花,却跟不上成昭出剑的速度。

      三招之内,成昭已经欺身而上,她手中浣花剑花绚烂,手腕翻转之际,剑柄重重磕在刺客持匕的腕间。

      匕首瞬间掉落地上,刺客慌乱退缩,成昭挑剑佯攻,在刺客匆忙以小臂格挡之际迅速旋身转剑,浣花剑刃瞬间淬血,不等刺客吃痛反应,成昭一记侧踹,狠狠踹中刺客心口,只听一声“闷哼”,刺客便退出一丈,重重摔落在地上。

      成昭冷笑,心道:李其真的招式还算好用。

      她飞身近至刺客身边,手起剑落,划破刺客蒙面,一道血口赫然出现在刺客脸上。

      成昭冷漠道:“竟然是你,沈司籍。”

      沈司籍连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见过…太皇太后…”

      “你就是这样来见哀家的?”

      成昭提剑拍了拍沈司籍的脸,轻蔑问道:“说吧,背后指使之人是谁,说出来哀家留你一条性命。”

      沈司籍强忍着疼痛,咬着牙说道:“我肋骨已断,恐伤及肺腑,本就活不下去,太皇太后不必逼问——”

      “啊——”

      寒光一闪,成昭侍剑而立,众人定睛一看,沈尚仪右手手筋已被挑断,再不能拿起匕首。

      成昭转身回了永宁殿,浣花剑锋已经染红,鲜血一滴一滴沿路落下。

      两名侍卫把沈司籍拖进永宁殿,成昭摆手示意侍卫们都退下。

      她转头往殿上龙椅上走去,就看见绿柳满脸愤恨,双目含泪死死盯着沈司籍。

      成昭察觉绿柳抑制不住的怒意,遂将她支开:“你也别愣在这里,去差人修整窗户。”

      绿柳愤而离去,此刻她内心突然想起一句话: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她攥紧了帕子,脚步又急又重,青砖地面被踩得噔噔作响,心头像是堵了一团乱麻,闷得发慌。

      经过沈司籍身边,绿柳终于是忍不住,咬紧的牙缝中生生挤出一句:“叛徒!”

      沈司籍猛然一颤。

      成昭看在眼里,神情愈发轻蔑。

      “你学识渊博,却不如民间长大的小丫头更懂什么是忠君护主。”

      沈司籍辩解道:“我只是不忠于你。”

      “哦?你忠于你背后的主子——”

      成昭顿了一顿,目光轻蔑地看向沈司籍。

      “西陵琪吗?”

      沈司籍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一丝慌乱被成昭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猜对了。

      “他许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为他效忠?”

      沈司籍垂下头去,沉默不言。

      成昭戏谑道:“不会是皇后之位吧?”

      沈司籍倏然抬头狠狠盯着成昭,她咬紧牙关,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羞愧而导致的面色绯红。

      成昭轻蔑摇头:“你太异想天开,他不会立你为后,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细作,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

      沈司籍反驳:“我只是武功不如你。”

      她承认了。

      成昭嘴角勾笑:“哀家不喜欢嘴硬之人。”

      她端坐在龙椅之上,用绢巾仔细擦拭着浣花剑。

      剑身寒光毕现,浸过鲜血之后愈显杀气。

      成昭淡然说道:“果然是名剑,多年沉寂依然锐利无比。”

      沈司籍遥望着成昭的脸,大殿灯火通明,她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楚她手中的剑。

      她一直都知道,成昭善用袖功,且袖中藏有短剑,所以她才以匕首防身,以应对与成昭的近战。

      今日实在是她运气不好,竟碰上成昭在寝宫中把弄长剑,在她被发现的那一刻,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了解成昭,成昭不会给她半分活命机会,所以在与成昭缠斗之时,她慌乱。

      “身为细作,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已经知道了什么?你知道永宁殿内殿的窗纱材质非常特殊吗?”

      沈司籍不说话,只一味剧烈地咳嗽,看起来断肋伤及了她的肺腑,此刻她一定生不如死,十分痛苦。

      成昭眉头一皱,刚才自己那一脚踹的实在是有点狠了,但要是立即医治,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只是现在看起来,她是不要这条命了。

      成昭冷声说道:“那窗纱名叫月影纱,在月光之下会变得清透,能看清窗外的一切,你躲在廊下,一露头就会被看见。”

      沈司籍心中一惊,原来是这样发现她的,重华宫除了绿柳,没有宫人有资格在夜晚进入太皇太后就寝的内殿,所以无人知晓此窗纱特性。

      “你当然不知道,你若是知道,就不会重蹈覆辙,走了势原的老路。”

      虽然当时势原是被时冶意外遇见,但他若是伏在窗外回廊上,迟早也会被成昭发现。

      “说吧,你都透露给西陵琪什么消息了,说出来哀家饶你不死。”

      沈司籍依然缄口不言。

      “沉默并没有用,你所以打探到的一切,哀家都不介意让西陵琪知晓,哀家之所以还会问你,是打算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沈司籍冷笑:“你手段残忍…满口谎言,我不会相信你。”

      成昭凝视着沈司籍满脸倔强孤傲的神情,心底涌起一丝不屑,她淡然说道:“依着哀家的脾气,是要连你的家人一并处死的,可你已经没有家人,所以你也并不怕死。”

      沈司籍惊恐地抬起头,原来太皇太后已经调查她了。

      见沈司籍有所反应,成昭好奇问道:“你的家人,总不会是被哀家所杀吧?所以你要报复哀家?”

      沈司籍缓缓摇头否认:“…不是。”

      没有复仇之心,只有昏智的选择与纯粹的背叛,这让成昭感到无比厌恶。

      “既然与哀家无冤无仇,你会与西陵琪狼狈为奸,真是让哀家匪夷所思。”

      沈司籍并不解释,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是因为我说…乾坤颠倒,阴阳失衡吗?”

      “哀家的确是这时候怀疑你,只不过哀家不疑你有背叛之心,哀家只怀疑你与朝臣暗中勾结,在朝堂之上处处与哀家掣肘罢了。”

      沈司籍入宫多年,后宫皆赞沈司籍博学多识,才情卓绝,没想到竟然甘心与西陵琪同流合污,实在是愚不可及。

      成昭看向沈司籍,像是在看一条不认主的狗,她会对着敌人摇尾乞怜,又转头反咬主人一口,当真可恶。

      “本来想留你一命。”

      沈司籍忿忿:“何必惺惺作态…”

      成昭暗道,简直冥顽不灵,不识好歹,留着也问不出什么,就算问出什么也都无关紧要,不如杀了算了。

      心底的怜悯一旦荡然无存,杀意便顿时燃起,此刻她腕间蓄力,挥手一瞬间,浣花剑已脱手飞向沈司籍。

      一剑贯胸,当场毙命。

      成昭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沈司籍,看着沈司籍惊恐的神情,不肯瞑目的样子,成昭只觉得讽刺。

      浣花剑安安静静地立在沈司籍胸口上,成昭缓缓拔出浣花剑,对殿外喝道:“宣旨,沈司籍御前行刺,已被就地处死。”

      西陵琅早已惊醒,他悄然起身,默默站在屏风之后,暗中窥视着一切。

      “琅儿,你出来吧。”

      侍卫们拖走沈司籍尸身,宫人们清理着地板上的血迹。

      西陵琅厌恶说道:“祖母,她该死。”

      “她的确该死。”

      成昭冷漠阴鸷的眸光渐渐褪去,转而浮出一丝柔情,她将西陵琅揽在身边,温声说道:“琅儿,对待细作,绝对不可心慈手软。”

      西陵琅重重点头:“朕不会心慈手软。”

      成昭摸了摸他严肃的小脸,笑着说道:“快去睡吧,明早祖母带你练功。”

      西陵琅点点头,乖巧地往内殿走去。

      成昭的神情又渐渐阴沉下来。

      庭弈钧才走几日,细作就按捺不住了,看来在这深宫之中,危机仍然重重,绝不可以大意。

      成昭回到御案之前,研磨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速回京师。

      信鸽扇动翅膀往空中飞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成昭站在永宁殿门口,凝望着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灿若星河。

      绿柳低声道:“太皇太后,夜里凉,回殿内吧。”

      成昭并不畏惧寒冷,但还是顺从着绿柳的话转身往殿内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明日传旨,召任世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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