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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浣花剑 成昭秘密调 ...

  •   一晃三日,风息山庄弟子才将堵塞山路的巨石挪开,勉强清理出一条下山小路。

      庭弈容在焦急中度过三天,听到山庄弟子辟出一条山路,赶忙与西陵琪、西陵晟动身下山。

      临行前,秃发别厉来到帐中,悄悄找到庭弈容,他神态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不自然的样子。

      “师父,你想说什么?”

      “呃…那位献王,可值得信任?他告诉你靖南王与外族勾结,你就要立即动身去幽州,是不是太过草率?”

      庭弈容放下手中包袱,低声说道:“师父,你说的对,可献王兄潜入靖南王府探听来的消息,我没有渠道证实,又没有理由不信,我只有亲自去幽州验证,如果消息属实,也算不虚此行,如果消息是假的,我要看一看献王兄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有一件事,为师一直想对你说。”秃发别厉眉峰微蹙,目光沉凝地落在庭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说吧,师父。”

      “献王的伤口,很可疑,那并非是直刺伤口,看起来像是自伤所致…”秃发别厉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锐利如锋,目光紧紧锁住庭弈的神情,似在确认她的反应。

      “师父,你也这样认为?”庭弈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抹讶异,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收拢包裹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她立即起身,往帐外走去,四下打量一番,确定帐外无人才回来。

      秃发别厉一脸惊讶:“你早就猜到了?”

      庭弈容黯然点头,眸中有些许复杂,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没有把握确认,毕竟伤口的形状依照当时的对战情况,总会存在太多可能。”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献王兄一直关照于我,我总归是不愿意无端怀疑献王兄。”

      “可这关照,只怕是有目的。”秃发别厉神色有些着急,语气里全是警示,“他对你的情意…”

      “师父,你不要再说了。”

      庭弈抬眼望他,眸中褪去怅然,多了几分坚定,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他只有兄妹之情,没有其他情意。”

      她话锋一转:“而且…我也有目的。”

      “什么目的?”

      庭弈容犹豫一瞬,还是告诉了秃发别厉:“我想知道靖南王与献王兄到底有没有勾结,那颗墨灵蛇胆他虽然拿到了,但我仍然很怀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从戒备森严的王府中偷出御赐之物,我在想,会不会是一场交易?”

      秃发别厉满脸惊讶,却又不得不刻意压低声音,小声质疑道:“那你还敢跟他走,你疯了?”

      庭弈容下定决心:“势原不在,献王兄武艺一般,我应该打的过献王兄,必要时我会与阿晟联手,胁迫献王。”

      “…你倒真是个有主意的…”秃发别厉颇为无奈,但还是继续提醒道:“既然疑心已起,你必然要万般谨慎,以防他生歹意。”

      “师父,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庭弈容背起打包好的包裹,站起身严肃说道:“事态紧急,我即刻就要出发了,师父,有劳你留在梧州救治这里的受灾百姓,我想这里一定十分需要你。”

      秃发别厉眸光深沉,笃定说道:“为师义不容辞。”

      他看向庭弈容,眼中全是担忧,“我暂时先呆在山庄,如有你有需要,就给我写信,若我离开山庄,到了新的住址,我会写信告知山庄,你若想找我,就向山庄询问我的地址。”

      庭弈容点头应声:“好,就这么定了。”

      她背起行囊往帐外走去,秃发别厉起身抓住她的行囊,一字一顿认真叮嘱道:“容儿,万事小心。”

      ————

      十月二十一日,重华宫一连收到三封密信。

      第一封密信来自时冶,时冶回信说南境一切顺利,南境军已经整装备战,与幽州征西军秘密汇合。

      这样,征西军算是稳妥了许多,同时,这也意味着绿柳通过了成昭的考验,她不是宫内泄密之人。

      成昭眸光一闪,这就意味着宫中还有细作。

      第二封密信来自杨淮禹,信中回禀他在梧州遭遇地动,调查受阻,回京之日有所延迟,但他将梧州情形全部写在信中,内容更加详实。

      两封信对成昭来说已是接连的喜讯,可第三封密信递到手中时,却让她浑身一震,心头骤然沉了下去。

      消息来自桓影,她在密信中说,献王在庭弈容身边。

      成昭攥紧密信,心底翻涌波澜,惴惴不安,只是下一瞬间,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又莫名松了半分,竟浮出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捉摸的、荒诞的轻松感。

      到底是找到西陵琪了,既已找到他,应该立刻斩草除根。

      她提笔回信:不惜一切代价处死西陵琪。

      烛火跃动闪烁,成昭封存密信的手也越发迟疑。

      西陵琪已有反叛之心,他重新现身,而且还在容儿身边,这让成昭无比担心,如果不立刻杀掉他,一定必然有危险。

      但也正是因为他出现,他背后隐匿的关系脉络也会逐渐浮出水面,如果顺着西陵琪这条线索继续深挖下去,或许可以将他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成昭犹豫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她将信置于火烛之上,默默烧掉,随后重新提笔,在纸上写到:“见机行事,查清与之勾结之人,若有危险,则当机立断将其处死。”

      当日她昭告天下献王已死,今日她在信中亦隐去他的姓名。

      已死之人,绝不可以再复生。

      成昭凝视着手中密信些许失神。

      要是密信能及时传到桓影手中,成昭就没那么担心西陵琪了,毕竟阎王让他三更死,他必活不到五更。

      可传送密信的时间如此滞后,意外就会丛生。

      时效,是这场布局中最难克服的问题。

      成昭注视着跃动的烛火,缓缓将信塞进信筒。

      罢了,听天由命罢。

      成昭放飞信鸽,回到书案前翻阅奏章,心绪全在西陵琪与庭弈容身上,她寥寥翻过几份奏章,目光突然落在京兆府尹秦伯良提交的奏章之上。

      “…已抓捕游商十七人,十一人来自梧州,四人来自邺州,两人来自阜州。经查,□□源来自梧州,铸造点尚未查清,现已对交梧州巡府温同协查…”

      又是梧州。

      西陵琪在梧州,风无惊在梧州,□□源来自梧州。

      梧州还有朝贸会、扶桑草、还有足量缴纳的赋税…

      以及那位富可敌国的靖南王。

      所有线索都指向梧州靖南王府,要是靖南王与西陵琪有所勾结…

      成昭猛然起身,案上茶盏被带得剧烈晃动,茶汤泼溅而出,在奏章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来人。”

      绿柳匆忙赶来:“奴婢在。”

      “去广阳殿。”

      广阳殿内只有成昭、西陵琅、庭弈钧三人,成昭将京兆府递交的奏章给西陵琅,西陵琅仔细看了半天,有点疑惑问:“祖母,这□□币都是来自梧州?”

      成昭微微一笑,以示赞许,又眼神示意西陵琅将奏章递给庭弈钧。

      庭弈钧看完奏章,问道:“梧州定有问题,姑母打算如何处置?”

      成昭站在西陵琅的御案前,随意翻了翻书卷,随后在袖中取出一枚兵符,放在书案前,淡然说道:“你去北境,密调三千精兵回京,驻扎在京郊龙云镇即可,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

      庭弈钧担忧问道:“现在北境军也不过十万人,边境绵长,冬天又正是鹿夷频犯边境的时候,突然调兵会不会有问题?”

      “无妨,哀家已经下旨给北境独孤将军,若鹿夷骑兵来犯,我军只守不攻,暂且放过鹿夷骑兵,若鹿夷族铁了心要趁火打劫,北境还有四十万屯田兵,有他们在,会让鹿夷骑兵有去无还。”

      四十万…哪里有四十万这么多…太皇太后虚张声势是不得已,身为一家人,庭弈钧心中隐忧,却也明白她的难处,所以此次调兵,务必要做到瞒天过海隐匿消息,以免动扰边境。

      不过他还是想说出自己的忧虑:“广阳殿这边…”

      “哀家带琅儿回重华宫住一段时间,重华宫守卫森严,琅儿不会有事的。”

      西陵琅跳下龙椅,笑嘻嘻往庭弈钧身边跑去,说道:“舅舅放心吧。”

      成昭对西陵琅招了招手,西陵琅又折返回来扑到她怀里。

      “琅儿,独孤将军的儿子和你一般年纪,要不要叫他入宫陪你学习骑射?听说独孤将军的儿子最擅长骑射。”

      西陵琅点点头:“好呢,最近我和岁奴哥哥练习骑射毫无长进,正着急呢。”

      庭弈钧听的心中一惊。

      大雪过后,骑射场正在修整,皇帝的骑射功课便都停了,何来骑射毫无长进之说?太皇太后想要独孤将军的儿子入宫,无非是对北境军有所担忧,可西陵琅居然瞬间就领悟了太皇太后话中内涵,而且假话张口就来…

      他,他还不到九岁啊?

      庭弈钧悄然抬眼看了看西陵琅,西陵琅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身形尚未褪去稚气,脊背却挺得笔直,虽然年少,却自带帝王威仪。

      他眉眼轮廓已显清俊,眉骨利落如裁,眼尾微微上挑,那双褐色眼眸,带着半分狡黠,全无半分孩童的澄澈鲜活,反倒凝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冷冽,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又不动声色掩去内里筹谋。

      他不像先帝儒雅,不像太后温柔,他的神情、仪态、心智、手段都像极了太皇太后…

      没错,像极了太皇太后!

      庭弈钧心中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不过,只传独孤一家入宫,恐怕会引起非议,让独孤将军恐慌,年关将近,祖母办一场斋宴,请亲眷们入宫吃斋礼佛,为大宣百姓祈福,到时候你喜欢谁留在宫中陪你,你就留下谁,这样可好?”

      “甚好!祖母,独孤将军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嗯…哀家记得,好像叫独孤如愿。”

      “孙儿记住了,独孤如愿。”

      “钧儿,把皇帝的书卷收拾收拾,皇帝今儿就跟哀家回重华宫,你即刻前往北境,哀家只给你三个月,必须速去速回。”

      “是,臣遵旨。”

      成昭凝望着庭弈钧,眼中无不担忧,缓声说道:“此去北境一千五百里,一来一往免不了要急行军,你要万般小心,不得延误时机。”

      庭弈钧此刻震惊万分的心已然渐渐冷静下来,眼前少年已生帝王心性,他内心深处感到骄傲与自豪,毕竟他们庭氏一族效忠朝廷已久,从来都是担家国之责,不畏风雨,不惧危局,直面所有险境。

      太皇太后是这样,皇帝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他忠恳垂眸,立即躬身行礼,声线沉稳如磐:“是,臣一定太皇太后不负所托。”

      成昭点点头,握起西陵琅的手,温声说道:“琅儿,随祖母回重华宫。”

      “是,祖母。”

      銮驾经过尚宫局,成昭突然喊停,西陵琅好奇问道:“祖母,为什么要停在尚宫局?”

      “你陪祖母来瞧一瞧。”

      成昭缓缓起身走下銮驾,牵着西陵琅的手往尚宫局走去。

      许尚宫带领宫人们纷纷出来行礼。

      “许尚宫,冬衣准备的怎么样了?”

      许尚宫毕恭毕敬回答道:“回太皇太后,第三批冬衣已经发放,第四批工衣正在赶制。”

      “每批有多少件?”

      “两百四十件。”

      “工期需要多久?”

      “六天。”

      “多少宫人在做?”

      “尚衣署备料、裁剪、缝制三组宫人总计八十四人。”

      “不够,远远不够。”成昭摇了摇头,“今年冬天异常寒冷,京兆府已经布告民间百姓多备冬衣以御严寒,只是京师还有一些贫穷百姓买不起冬衣,皇帝准备发放五千件冬衣,让尚衣署抓紧时间准备。”

      “遵旨,只是现在麻絮数量不足,布匹也怕是不足以做五千件…”

      五千件…八十四个宫人怕是要做到开春了。

      许尚宫欲言又止,慢慢抬头打量了一眼成昭的神情,似在探询圣意。

      “当下司农署仓库布匹存量足够,司农正在协调调配麻絮,同时也会向民间收购采集麻絮、旧絮,京师贵族们也会捐助些许棉絮,所以你无需担心。”

      成昭知道她心中的担忧,继续开口说道:“哀家已经下旨命明年新入宫的宫人们提前入宫,第一批宫人三日后就会进宫,你和陶尚衣筛选一番,针脚不错的宫人都留在尚衣署赶制冬衣。”

      既然太皇太后给尚衣局加派人手,麻絮、布匹满足供应,赶制五千件冬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许尚宫躬下身子叩首说道:“圣上天恩浩荡,是万民之福,臣一定全力以赴,确保冬衣如期赶制完成。”

      成昭牵着西陵琅的手,转身回了銮驾,往重华宫方向而去。

      路上,西陵琅问道:“祖母是打算在斋宴上下旨让世家亲眷们捐助棉絮?”

      成昭微微一笑:“棉絮是捐不来的,让贵族们捐赠任何东西,哪怕是废絮,对他们来说都如割肉放血一般,他们是不会舍得的,所以咱们只能想尽办法向他们重金购买,让他们再去找布商、棉商采购。”

      “可咱们是为百姓考虑,为何不能下旨要求他们捐赠?”

      “可以下旨命令他们捐赠,一次两次他们只是有所怨言,十次八次只怕也要起兵造反。”

      西陵琅眼睛一瞪:“那祖母要怎么办?真的要给他们钱财吗?朕不想给!”

      成昭微微一笑,“给,也不给,许他们利益,但利益分配的权力掌握在咱们手上,给多给少都是恩赐,这次多给一点,下次少给一点,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微辞。”

      西陵琅摇摇头:“孙儿不明白。”

      “就拿此次收购来说,祖母已经命人放出话去,朝廷要收购棉絮,棉商们自然会提高购价,但官方收购和民间私购不同,官方可以控价,棉商不会把价格定得过高。世家亲眷们若是私购,棉商必然大幅抬高物价,亲眷们为了咱们许下的好处,会重金收购棉絮,这笔钱到了棉商手里,再回流回国库,就容易得多了。”

      “祖母要许亲眷们什么好处?”

      “王爵。”

      “祖母,您一直告诫孙儿要坚持削藩,再封王爵岂不是违背削藩之策?”

      “只要不给钱、权、兵、地,那么王爵之位华而不实,能给就能削,这和买卖是不同的,买卖讲究言而有信,为伯为爵则严恪律法,世家亲贵们无论是谁,只要你揪住律法,都能找到他削爵的理由,到时候没有人敢说你不讲信誉。”成昭嘴角微勾,会心一笑,“琅儿,咱们不了解民间百姓多么疾苦,还不了解亲贵们怎么享福的吗?”

      西陵琅心领神会,他也咧嘴一笑,狡黠的笑容中还带着几份纯真与稚嫩:“孙儿明白了。”

      回了重华宫,成昭命人挪了一张龙床进永宁殿。

      “将永宁殿内殿收拾收拾,皇帝今夜宿在永宁殿。”

      她与皇帝站在永宁殿门前,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忙碌着。

      绿柳捧着一只剑匣走了过来,对成昭说道:“太皇太后,南境都尉纪大人进献了一只剑匣。”

      南境都尉,纪子显?

      成昭指腹缓缓抚过剑匣表面,触感温润,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匣身雕刻着暗纹云卷,鎏金锁扣泛着冷光,入手分量沉实,显然内中藏剑不轻。

      她轻笑一声。

      这怎么可能是纪子显进献而来的,这分明是时冶打着纪子显的旗号进献的。

      成昭缓缓打开匣盖,一柄精美的长剑赫然出现在眼前——剑身长约三尺,剑鞘通体以精铁铸造,剑柄刻着细密云纹,末端缀着一枚青白玉佩,佩上雕着隐现的浣花图样,触手温润却透着刺骨凉意。

      这竟然是传闻中的浣花剑。

      西陵琅惊呼道:“好漂亮的剑!”

      成昭微微一笑,合上了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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