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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斋宴 成昭留下独 ...

  •   一进腊月,京师雪作鹅毛,连下三日不休。

      福旺酒肆早已客满,店小二来来回回不停忙碌,肩上搭着半干的抹布,吆喝声混着碗碟碰撞声掀翻了屋顶。

      酒肆老板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笑的眼角皱纹都皱成了花。

      “天杀的冻死我了。”一脚夫冲进酒肆,挤了个空位拼桌坐下,招呼道:“来一壶热酒!”

      隔壁桌老汉碎碎念:“瑞雪兆丰年,这鹅毛大雪,来年必有个好收成。”

      旁边位上一干瘦的男子抱怨道:“什么好收成,只怕是庄稼都要冻死了。”

      另一同行之人也附和道:“说的也是…万一庄稼都冻死了,明年我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正说着,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哎哎,你们听说没?应州渚清海边,前几日竟冲上来一块白玉石碑!听说那天夜里,海边漫天都是紫莹莹的光,亮得跟白昼似的,当地人都说,这可是天大的祥瑞之兆啊!”

      众人一听,纷纷好奇,七嘴八舌问道:“那石碑上有没有什么刻字之类的?”

      “有什么说法?明年是不是丰年?”

      …

      楚衡昀坐在临窗的位置,一边喝着酒,一边竖起耳朵听其他桌上喝多的客人胡说八道。

      侍女灵儿寻到福旺酒肆,嗔怨道:“我就知道,您又躲在这喝酒。”

      楚衡昀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噤声的动作:“嘘——”

      她歪着头侧着耳朵听隔壁桌大聊祥瑞之事,关键的内容却没有听到,她转过头瞪了灵儿一眼,埋怨道:“府上宅务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我难得出来躲躲清闲,你还来找我,你说,你是不是也想喝两口?”

      灵儿咧嘴一笑:“奴婢才不想喝呢。”

      楚衡昀不解:“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老爷回来了?”

      灵儿继续说道:“没有,老爷还没回来,是宫里头传话,太皇太后要世家亲眷们后日入宫吃斋宴。”

      楚衡昀不屑道:“吃就吃呗,我又不是亲眷,不用去。”

      她夹起一块酱牛肉,美滋滋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听灵儿讲话。

      灵儿俏皮笑道:“夫人,这次斋宴二品以上大员的家眷也在邀请之列,太皇太后特意下旨邀您入宫,还准许您探望公子呢,您还不赶紧回去领旨谢恩。”

      好家伙,能见到岁奴了,这真是天降圣恩!

      楚衡昀一听,牛肉也来不及细嚼慢咽,囫囵吞下去就匆忙起身,嘴里含含糊糊说道:“哎哎哎,啰里八嗦半天,也不早说,我这就回去,你打包我的酒和肉啊!”

      两日后,皇城北门角门开放,世家亲贵们身着素绣罗袍,低调赴宴,步履从容踏入宫门,朝臣家眷们也淡妆简裙,不失体面。

      她们一个个敛声屏气,依着品阶次序鱼贯而入,沿着宫墙下的青砖甬道,缓步往内廷而去。

      楚衡昀极力掩饰兴奋,却还是忍不住四下打量着她在皇城里走过的每个角落——汉白玉阶上积着未化的残雪,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映着飞檐斗拱,朱栏银瓦上覆着薄霜几重……

      她的夫君杨淮禹一步一步从地方小吏升为朝廷大员,他每月朝议都要来的皇城,而她还是第一次来。

      庞大的宫苑让她深感震撼,却也让她感叹,若是日日夜夜都守在这皇城里面,再大的宫苑也像囚笼。

      她的孩子岁奴就呆在这囚笼一样的地方,但在孩子的前途和自由之间,她们夫妇没得选。

      楚衡昀倒也想的开,以自由换前途,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她没理由抱怨。

      一行人跟着内侍穿过游廊,便到了设宴的福寿宫,福寿宫殿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袅袅檀木香让人淡然惬意。

      成昭端坐于上首宝座,不着复杂发饰,只戴了一顶双龙纹金冠,束起的乌发如墨,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柔美清秀,又不失威严冷峻。

      她身着水青色暗纹刺绣龙袍,襟袖间盘绕的银线游龙似要破帛而出,带起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令人不得不低眉顺服。

      楚衡昀小心翼翼往殿上女人的脸上望过去,心中暗道:许久不见,太皇太后容貌依旧,威仪依旧。

      “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问安声音足以穿透大殿,站在后排的楚衡昀跟着众人跪拜行礼,鼻尖萦绕着殿内的暖香,心头满是敬仰——这位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今年也不过才四十岁,她以雷霆手腕治得朝野臣服,百姓无不景仰爱戴。

      她还给了杨淮禹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是杨淮禹和她楚衡昀当之无愧的贵人。

      成昭笑意盈盈,对满堂亲眷们说道:“免礼,给夫人们赐座。”

      “今儿把诸位亲眷们聚在这里享用斋宴,一是因为马上到年底了,哀家希望能与亲眷一起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年并不太平,为了节省开支,新春的庆典和宫宴就免了…”

      听闻新春宫宴取消,亲眷们纷纷交头接耳。

      新春庆典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庆典,宫宴更是皇亲国戚们最喜欢的环节,从先帝登基到新帝即位,这些年新春宫宴从没取消过。

      看起来国库的确很紧张。

      “今年恰逢梧州大地动,百姓死伤惨重,朝廷还需拨款赈灾,实在是有些困难,所以今年的赏赐削减一半,不过哀家向你们保证,明年一定给你们补上…”

      “今年亦是寒冬,朝廷准备向民间发放过冬棉衣八千件,眼下制作冬衣的棉絮麻絮不足,还要靠亲眷们帮助,向民间布商、棉商们收购棉絮和麻絮,朝廷有偿收购…”

      刚刚还说国库空虚,现在又说有偿收购,国库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亲眷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问道:“请问太皇太后,朝廷既然有偿收购,购价几何?”

      成昭微微一笑,说道:“正如诸位亲眷们所猜测,国库确实紧张,常言道,兵马既出征,黄金万镒迎,幽州尚在开战,军费动辄百万,户部要先紧着部队的粮草供应不是?但诸位亲眷们如果收购了棉絮,哀家也不会亏待你们。”

      话过一半,成昭卖了个关子,故意收口不言,只微笑打量着那些夫人亲眷们。

      夫人亲眷们也都看着成昭,好奇期待着她开出的条件。

      随后她站起身,对着殿下亲眷们郎声说道:“上交棉絮两千担以上,加封公爵,进户部员外郎;上交棉絮一千五百担以上,加封侯爵,进吏部员外郎;上交棉絮一千担以上,加封伯爵,进刑部员外郎。”

      她顿了一顿,补充说道:“不过,每一级封赏仅限三人,先到先得,量高者得,夫人们可一定要量力而行。”

      听到上交棉絮可进官职,亲眷们纷纷亮了眼睛,看来太皇太后是打着收购棉絮的名义卖官鬻爵,官眷们也就不好再追问棉絮单价如何了。

      对他们来说,爵位到还是其次,户部、吏部、刑部三部员外郎没有功名是万万进不去的,能靠捐赠棉絮麻絮搏一个进六部的机会,实在划算。

      成昭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户部、吏部、刑部三部官职油水颇丰,手脚最多,这些世家亲眷们不可能不心动。

      “皇上驾到——”

      西陵琅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凛凛走向成昭,殿内之人纷纷起身行礼。

      楚衡昀瞪着眼睛张望着,随即便看见了站在西陵琅身边的岁奴,登时眼睛就红了。

      许久不见,岁奴长大了,少年气虽然还在,但看起来又懂事了很多,他站在皇帝身边,身姿挺拔,像一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皇帝的安危。

      楚衡昀深感欣慰。

      她随着众人起身向皇上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陵琅单膝跪地垂首给成昭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免礼。”

      西陵琅站起身,轻手理了理龙袍,跪坐在成昭身旁,对着堂下众人大声说道:“平身。”

      他转头看向成昭,眨巴着眼睛问道:“皇祖母,校场都修整好了,朕想在斋宴结束后去骑马射箭,让诸位公子贵女一起陪朕前去校场玩耍,可以吗?”

      “你呀,就想着玩。”

      成昭笑着看向殿下诸人,假意无奈嗔道:“你们都瞧瞧,皇帝还淘气着呢。”

      她用手轻轻勾了勾西陵琅的鼻子,满眼尽是宠溺:“今儿夫人们都还有的忙呢,皇帝莫要淘气…”

      近前的一位夫人笑着说道:“圣上想要公子哥儿们陪玩,那是公子哥儿们的荣幸,夫人们都忙,正是顾不上这群孩子们呢。”

      另一位夫人也附和说道:“就是就是,太皇太后,就让孩子们去玩吧,有宫人们照看着,夫人们也都放心。”

      成昭看向西陵琅,笑的愈发温柔:“那就…那就去吧。”

      西陵琅更加高兴:“谢皇祖母!”

      成昭依旧嘴角挂笑,却不动声色地看向独孤将军的夫人李如烟。

      李如烟是汉女,不太听得懂鲜卑语,此刻正规规矩矩地守着桌案,安静地听着其他夫人们聊天打趣儿。

      独孤一脉虽属于鲜卑,但人丁单薄,支脉不多,百年下来已经很少有独孤姓氏了。

      独孤老将军家更是三代单传。

      前年独孤老将军逝世,临终前向成昭推举了他的独子独孤丹臣,考虑到独孤家世代忠良,也看在独孤老将军的面子上,成昭决定派独孤丹臣去镇守北境。

      独孤丹臣和夫人李如烟只有一个孩子,就是独孤如愿,现在李如烟身边跪坐的少年,想必便是他了。

      成昭看向独孤如愿。

      她早就已经盯上独孤如愿,从决定派独孤丹臣镇守北境的那一刻,她就决定将独孤如愿留在宫中,否则她寝食难安。

      她已经注意很久,眼前这位独孤如愿,真是漂亮,他长了一双剑眉星目,俊秀无比,眉宇间自带一股清峻锐利,气质沉静又凛冽,那浑然天成的贵气与锋芒,丝毫不逊色于…

      成昭转头看了一眼西陵琅,笑了。

      人总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最好,可成昭也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西陵琅。

      成昭端起茶杯悄然掩饰她嘴角的笑意,却还是忍不住暗中赞赏——

      果然英雄出少年。

      成昭微敛笑意,又看了看岁奴,岁奴正满脸期待地看向大殿后方,成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楚衡昀正在翘首回望着岁奴。

      母子二人终于在此相见。

      成昭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唤了一声:“楚夫人。”

      大殿立刻安静下来,楚衡昀当即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恭敬叩拜在成昭面前:“臣妾在。”

      “岁奴这孩子恭顺谦逊,忠诚正直,你们夫妇二人教导有方,功不可没。”

      楚衡昀一叩首:“太皇太后谬赞,教养子女是我夫妇之责,岁奴能陪伴在圣上身边,是他的福气。”

      成昭笑道:“这两年岁奴陪伴在皇帝身边,一直是尽心尽力,深得皇帝信任。”

      她依然不动声色继续说着:“哀家喜欢这孩子,也看好他,未来他必然会给杨氏楚氏一族光宗耀祖。”

      目光却已经悄然转向李如烟。

      李如烟正看向岁奴,眼中亦是赞赏。

      楚衡昀再叩首:“多谢太皇太后。”

      成昭又笑着说:“楚夫人,自即日起,哀家许你每月入宫探望岁奴,杨卿对岁奴总是太过严厉,还是你来看望岁奴,岁奴会更开心。”

      楚衡昀心头激荡难平,她再俯身叩首,额角轻贴于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虔诚:“太皇太后隆恩,臣妾此生无以为报。”

      这一幕令在场的夫人们纷纷感动,李如烟神情亦十分动容。

      成昭看向岁奴:“岁奴,去你母亲身边用膳吧。”

      岁奴亦是十分高兴:“多谢太皇太后。”

      西陵琅笑着冲岁奴挤了个眼色,岁奴开心笑道:“多谢皇上。”

      宫人们一一将斋饭菜品上齐,成昭侧头对绿柳说道:“开宴吧。”

      这场斋宴没有歌舞助兴,只有亲眷们闲话家常,成昭倒也得个自在,听着家长里短,竟有种久违的舒适畅快。

      “太皇太后,您听说了吗?应州渚清海边发现了一块汉白玉石碑,当地人都说是海神送上岸的,石碑上岸的那一夜,海边漫天紫光,听说冲上岸的鱼虾够渔民们吃到过年,渔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成昭惊讶问道:“哦?竟有这等奇事?哀家都还没听到应州奏报。”

      “许是消息还在核实,应州府还没来得及奏报?可这消息八成是真的,现在早已经传遍京城了。”

      “是吗?那哀家更好奇了。”

      见成昭对石碑感兴趣,夫人们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成昭问道:“那石碑上可有什么秘辛?有没有什么字画纹样?”

      “听说有字,但到底是什么字,传言都传的七嘴八舌的,臣妾也不太确定。”

      …

      不知谁喊了一句“国之将兴,必出祯祥”,引得众人更加兴奋,纷纷期盼着国运更盛,福泽万民。

      成昭双手合十,阖上双眼虔诚祷祝道:“希望是天降祥瑞,以解我大宣内战纷忧,护我大宣国泰民安,风雨顺时。”

      夫人们齐声喊道:“太皇太后悲天悯人,是我等臣民之福。”

      成昭缓缓睁开眼,依然眉目带笑温柔地看向一众伏跪在地的夫人们。

      她心中默念: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字,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宴后,西陵琅和其他孩子们一起去了校场,成昭带领亲眷们拜了宗庙和神祠,烧了香,奉了灯,忙完天色已晚,成昭却没有放亲眷们离宫的意思。

      绿柳对亲眷们说道:“太皇太后在福寿宫备了晚膳,还请夫人们前往用膳,圣上很快回宫,夫人们耐心等待。”

      傍晚,亲眷们在福寿宫团团围坐,用着茶歇,大家共处一天都已经熟络起来,气氛更是热闹许多。

      楚衡昀正在角落里吃一块桂花酥,刚咽下去,心想,这桂花酥做的不如百花巷的苏酥做的好吃。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绿柳正站在她身后。

      绿柳低声说道:“楚夫人,太皇太后有请。”

      楚衡昀立即起身,跟在绿柳身后往后殿走去。

      过了一会,夫人们就听见宫门口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成昭回到殿内,正好看见西陵琅牵着独孤如愿的手跑进来。

      “皇祖母——”

      李如烟看清跟在皇帝身边的孩子是独孤如愿时,顿时紧张起来。

      西陵琅一直将独孤如愿拽到成昭面前,两人齐齐跪在身边请安,西陵琅兴奋说道:“皇祖母,如愿的骑射好厉害!”

      成昭温柔问道:“哦?是吗?”

      她将面前的素点递给如愿,笑着问他:“是哪位师傅教你的?赶明儿哀家也让他进宫教教皇帝。”

      李如烟仍然紧张地看向成昭与两个孩子,心中祈求独孤如愿小心说话,千万别惹怒皇帝和太皇太后。

      独孤如愿丝毫不怯懦,不卑不亢说道:“回太皇太后,微臣骑射由祖父和父亲所教授,是微臣儿时所学。”

      好一个儿时,好一个老成的孩子,成昭笑着调侃道:“你现在也不过八九岁吧?”

      “微臣马上就十岁了。”

      成昭笑道:“哦,你比皇帝大一岁,咱们皇帝很快就九岁了呢。”

      西陵琅立刻撒娇说道:“祖母,我想让如愿哥哥陪我过生,让哥哥教我骑射,让如愿哥哥在宫里陪我住一段时间嘛!”

      “啊?这…这…”

      成昭假意犹豫,目光望向如烟人,李如烟神色颇不自然,看起来已经有些慌张,却迟迟不做反应。

      “李夫人。”

      见李夫人不肯站出来表态,成昭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你也瞧见了,皇帝想要如愿陪伴,打今儿起,如愿就在宫里小住一段时间。今日斋宴哀家高兴,也特许你和楚夫人一样,每月可进宫探望一次。”

      李如烟无奈站出来,试探着说道:“太皇太后,如愿年幼,还很淘气,恐怕要给太皇太后和圣上添很多麻烦…”

      “哀家养育先帝,照顾太后,抚养皇帝,从来都不怕麻烦,皇帝正是释放天性的时候,哀家允许他放开了玩,如愿也是这个年纪,依着哀家看,两个孩子一起玩是好事,独孤李夫人莫要推脱。”

      “可如愿还不懂宫中规矩,等臣妾好好调教一番…”

      “李夫人,圣上喜欢如愿。”成昭打断了她的话。

      大殿上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她们纷纷看向成昭。

      成昭依旧笑容拂面,众人却听得出成昭话中语气满是不悦。

      楚衡昀思考片刻,决定劝一劝李夫人,缓和一下殿上的气氛。

      她站出来,对李夫人说道:“李夫人,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切勿因太过担忧推诿了去,要相信孩子一定能在圣上面前尽好本分,做好臣子该做的事情。”

      楚衡昀顿了一顿,继续暗示道:“既然圣上喜欢如愿,那咱们做臣子的,当然要让圣上如愿。”

      李夫人明白太皇太后不允许别人再三拒绝,也明白楚衡昀在帮她找台阶下,遂也不敢推辞,只好俯首行礼,以示感恩。

      晚膳过后,夫人们答谢过成昭和皇帝之后一一退场。

      李夫人闷闷不乐往宫门走去。

      “李夫人。”楚衡昀跟了上来,和李夫人并肩往宫门走去。

      “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李夫人低声道。

      “不用谢。”楚衡昀知道李夫人心里不舍,安抚道:“我知道妹妹你舍不得孩子,不过孩子在宫里很安全,太皇太后会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李夫人摇摇头:“我们和你们情况不一样,我夫君镇守北境,太皇太后把如愿留在宫中,说明太皇太后不信任我夫君,所以要拿如愿当人质。”

      楚衡昀淡淡问道:“怎么,你夫君会造反吗?”

      一提“造反”二字,本就敏感谨慎的李夫人情绪忽然有些激动:“当然不会,楚夫人,你在胡说什么?”

      “既然独孤将军不会谋反,如愿留在宫中就不算人质,再说了,你也看到了,想留下如愿的是圣上,圣上也不过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人质不人质呢。”

      “话是这么说,可伴君如伴虎,万一如愿哪一天如愿说错了话…”

      “我瞧着如愿这孩子聪慧、睿智,不像是会闯祸的孩子,你是如愿的母亲,你要相信他。”

      楚衡昀轻轻握住李夫人的手,“孩子能进宫伴驾,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恩遇,再说,每月还有准许探望的时间呢,到时候我们一起入宫看望孩子们,多好。”

      李夫人仍然郁郁寡欢,满是无奈对楚衡昀客气说道:“好吧,多谢楚夫人开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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