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星星鱼鱼

8、第 8 章

　　出小区右拐两百米，就有一家大型商超，温听雪以为林宿飞会去那儿。
　　林宿飞却自如地往反方向拐，绕过两条街，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左右的房子明显都有些年头，多只有两三层，墙壁斑驳，经年累月的痕迹残留其上，显得有些脏乱。
　　但并不荒凉，人来人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热闹非凡，烟火气弥漫。

　　“难得能开到下午的菜市场，适合年轻宝宝体质。”林宿飞做个介绍跟打广告似的。

　　温听雪扫视四周的小摊小贩，各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于是问了一个所有年轻人都困扰的问题：“你会砍价吗？”

　　林宿飞挑眉，表情自信张扬：“学长，你对学弟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自从求人的时候喊了几声学长，林宿飞现在喊学长喊得十分顺溜，而且越喊越顺口。
　　比起指名道姓，显得更亲近，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宿飞领着温听雪停在一家卖牛肉的小店门口，用求温听雪办事时一模一样笑眯眯的表情和乖巧的语气喊：“江姨，来一斤牛腩。”

　　被喊作江姨的大妈原本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悠闲地跟隔壁摊卖鸡蛋的大爷侃侃而谈她女儿在大城市多么有出息，天天坐办公室，不用干体力活，每个月就能拿上万工资。

　　听到声音转过头时，江姨明显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
　　“哟，小林来了。怎么又是这个点才来买菜，都跟你说了，早上的菜是最新鲜的，买菜要赶早，下午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不好不好。”

　　江姨一边摆手，一边连说几个不好，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关心。

　　林宿飞假装腼腆地抿抿嘴：“那也没办法，工作特殊，早上实在起不来。”

　　江姨叹气：“你们年轻人现在工作压力大，理解。我女儿在外地每天连一日三餐都不能准时准点，我也是愁啊。”
　　“这钱赚再多，把胃搞坏了，以后天天难受都是轻的，最怕赚的钱转头就送进医院，你说这算撒子事嘛。”江姨手背拍着手心，眉眼间都是担忧。

　　旁边卖鸡蛋的大爷内心松了口气，终于不是被单方面炫耀，顺势附和：“可不是，我儿子在外面跑外卖，饭点正好就是最忙的时候，忙完才能喘口气对付一口。”

　　“你儿子也不容易，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好多年轻人送外卖哦。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咱当长辈的看着心疼还没办法，总不能天天家里躺，更不像样子。”江姨瞬间就忘了之前的攀比之心，共情地说。

　　林·家里躺·宿飞面不改色，甚至仿佛感同身受，跟着两个长辈唉声叹气，遗憾又可怜地摇摇头。

　　温听雪格格不入，站在一旁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温听雪看着林宿飞表演夸张的演技同时，还有空偷偷朝他眨眼。
　　什么意思？他也要演吗？

　　江姨正真心实意地伤心着，余光瞥见站在林宿飞身后的温听雪，眼睛再次一亮，转瞬就把难过忧虑抛在脑后：“小林啊，这是你哥吗？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哥跟你一样俊。”

　　温听雪心莫名一紧，夹杂着混沌的期待，刚打算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否认，林宿飞却抢先接下话头，张嘴说瞎话不打草稿，丝毫不考虑别人死活：
　　“江姨真有眼光，这是我远房表哥温听雪，工作调动，过来还要住个一两年，还要托江姨照顾。”

　　“害，这简单，小温是吧，以后你来姨这买牛肉，跟小林一样，给你七折。”江姨豪爽地说，“放心，都是新鲜货，不参水不搞假，不比大超市的差。”

　　林宿飞再次朝温听雪偷偷眨眼。
　　温听雪这次看懂了，原来是暗戳戳炫耀求夸。
　　都说猫跟养他的人性格会越来越像，他算是知道小黑身上那股傲娇劲是从谁身上学的了。

　　“对了，小林你想买什么？牛腩？是要做土豆烧牛腩吧。正好今天牛腩卖得差不多，还剩一点，都给你装了，给一斤的钱就行，多的算江姨送你的。”
　　江姨手脚麻利，都没上称，直接打包装好递给林宿飞，末了还殷殷嘱咐，“你们年轻人，工作辛苦，这营养更要跟上，不准跟姨客气。”

　　林宿飞掂量了一下重量，粗略估计一斤半，就没有推辞，吹捧：“江姨人美心善，生意红红火火。”

　　“这牛肚看着不错，姨给我称一斤半吧。”林宿飞指着桌板上明显剩了很多的牛肚道，“这牛腩姨又是送又是打折，亏本卖我，这牛肚就按原价算。”

　　温听雪侧目看了林宿飞一眼。
　　眼神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温软下来。

　　而林宿飞这一番话自然引起了江姨的不满，两人你推我我推你，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矛盾。
　　尤其是方言蹦出来后，你来我往，不像是在互相推辞，更像是在吵架。

　　要不是温听雪在H市呆过四年，了解一些本地特色，此刻就要冲上去劝架了。

　　最后终于协商好，林宿飞跟江姨又和好如初，亲亲热热表示下次再来，一定全场七折不扯皮。

　　继续往巷子里走。
　　“怎么样？够实力吧？”林宿飞勾着装牛肉的袋子在手上绕圈，得意劲儿从头顶冒出来，“还给你也争取到长期折扣，谢不谢我？”

　　有点萌，温听雪脑海里下意识蹦出这个形容词。
　　温听雪连忙打住心里危险的想法，略带调侃道：“不是够实力，是够颜值吧。”
　　“颜值怎么不算是一种实力？”林宿飞理直气壮。

　　“是——表弟。”温听雪故意加重语气强调，说完才反应过来，羞愧自己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还这么幼稚地跟林宿飞较劲。

　　林宿飞听到后面两个字，得意的笑容瞬间变成木乃伊脸，僵硬得像块树皮。
　　过了许久，林宿飞才一副被烫活过来的样子，龇牙咧嘴地批判温听雪的险恶用心：“你这人怎么这样，还占我便宜！故意的！”

　　“没有。”温听雪矢口否认，并且证据充分，“不是你先说的吗？”

　　幼不幼稚的先不说，林宿飞丰富的小表情有点可……好玩，于是又特意重复了一遍，语气耐人寻味：“表弟？”
　　温听雪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憋得很辛苦。

　　原本还觉得理亏的林宿飞听到这声反问，立马反应过来，温听雪就是故意的，故意招他玩！
　　幼稚！

　　温听雪咳嗽了一声，偶尔皮一下很开心，皮过头就崩人设了。
　　“学弟，开个玩笑。”

　　林宿飞：“……”
　　学弟，表弟，都是弟弟。
　　好像没什么区别。

　　林宿飞经过深刻思考，决定放弃纠结这个问题，但还是多余解释了一句：“跟江姨那么说，是因为老一辈眼里，亲戚比其他关系都好使，而且省得解释。”
　　“知道。”这点情商温听雪还是有的，不然刚刚也不会默认，任由林宿飞瞎扯拉旗。

　　林宿飞又买了许多粉面菜蛋肉，明显不是一餐的份量，而是打算给冰箱添点存货。
　　而温听雪则任劳任怨地跟在林宿飞身后，帮忙提东西。

　　开始，林宿飞还怪不好意思地，客气地表示“谢谢，你要买什么我帮你砍价”，后面就熟练地把拿不下的都顺手塞给温听雪，动作自然地跟旁边的老头老太太不相上下。

　　温听雪目光停在一处卖石榴的摊位前。
　　一小车石榴，每一个个头都不小，掰开的样品中，石榴籽粒粒分明、鲜红诱人。

　　林宿飞注意到温听雪的目光，总算找到用武之地，立刻积极地表示：“你想吃石榴？我帮你砍价！”

　　温听雪不是买来吃的，不过他没有多解释，点点头，示意林宿飞自由发挥。
　　于是林宿飞气势十足地上前挑选砍价，一边挑还一边还跟温听雪念科普，像是把石榴的百度百科背过一遍，把站在一旁的老板惊得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宿飞。
　　身为卖石榴的老板，还没有顾客清楚石榴的文化历史、生长地、栽培过程和营养价值，惭愧惭愧。

　　温听雪嘴角微翘：“你喜欢吃石榴吗？”
　　“一般吧，剥起来有点麻烦。”林宿飞客观评价。
　　温听雪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可以给你剥。”
　　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补充解释：“……反正我买来也不是吃的。”

　　林宿飞跟温听雪明显不在一个频道，对于温听雪要给他剥石榴的提议并不觉得有其他特殊的含义，只觉得对方人还怪好的。
　　反而更好奇另一点：“你不吃你买了干嘛？”

　　温听雪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心虚又心惊，心神不宁之下，随口含糊了一句：“就是剥着听个响。”
　　也不是谎话，他打算用来做视频直播道具。

　　林宿飞还不知道温听雪的职业，对此只有问号：……？
　　富公哦，买个石榴只为剥了听个响，怪不得房租交的那么痛快。

　　温听雪回神，对上林宿飞怪异地目光，以为他察觉出了什么，转移话题道：“那你怎么对石榴那么了解？”
　　不然他也不会误会林宿飞喜欢吃石榴。

　　林宿飞把挑好的石榴给老板称重算价格，转头解释时表情多了几分无奈：“之前尝试写一本古代种田文，让主角种田之余开发了一个副业搞了个果园，被读者骂那几种水果不可能栽种在同一个地方，其中就有石榴，只好恶补了一下相关知识，然后把那部分修改了。”

　　温听雪已经知道林宿飞主业是个小说作者，做直播只是副业，播着玩玩，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关于小说的内容。
　　“有这么严谨的作者，当你的读者肯定很幸福。”温听雪笑道。
　　经常内心骂这些读者杠精的林宿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哈哈，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温听雪心思一转：“你在哪写小说，我也想看看，顺便支持一下学弟的写作事业。”
　　林宿飞对自己的小糊作者身份很有自知之明，绝不存在不能爆马甲一说，挂网上也属于查无此人那一类。
　　加上他脸皮厚，巴不得所有朋友都能来留个评论提高一下曝光，所以立刻就把自己写小说的平台和笔名都告诉了温听雪，并嘱咐他看不看无所谓，但务必要给自己点个收藏加书架。

　　温听雪默默记下，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最后满载而归，两个人两只手都提满了塑料袋。

　　温听雪跟林宿飞已经混过不少次夜宵——两个人的作息非常统一，都是半夜不睡、早上不醒，自然而然养成了一起吃夜宵的默契。
　　作为一个只会做黑暗料理连面都下不好的男人，他每次都是直接把主战场让给林宿飞，自己只帮忙简单打个下手或者帮忙洗个碗。

　　这次要做的菜比较多，自然是要帮忙打下手的，林宿飞却把他推出了厨房：“我请你吃饭，怎么还能让你动手，你等着吃就行，我一个人能搞定。”
　　温听雪还要开口争取，林宿飞一手握着菜刀一手叉腰，得意地说：“我可是宿舍料理小天才，四个人的饭都不在话下，咱两个人的饭轻轻松松。”

　　确认林宿飞不是在跟他客气生分，温听雪的心就安定下来，没有继续要求帮忙，等会儿把洗碗的活揽过来也一样。

　　看了一眼林宿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温听雪莫名觉得心里热热的，满足、期待、憧憬，用一个词来概括，可能是……幸福？

　　温听雪回过神，想到林宿飞的小说，正好闲着无事，在手机上下载了林宿飞说的平台，注册账号登录。
　　没理会首页花花绿绿的各种封面和书名，直奔搜索，顺利搜出了名为“林大神”作者的主页。

　　作品很多，林林总总有十几本完结，还有一本正在连载。
　　温听雪决定先看看连载，点进去，眼睛简略一扫。

　　似乎，有点不对劲？
　　书架是不是太少了？怎么只有十几个？出bu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