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星星鱼鱼

7、第 7 章

　　签过合同，林宿飞正式成为了躺着数钱的房东，过上了快乐的收租公生活。

　　家里多了个人，林宿飞却没有丝毫不适应。
　　温听雪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林宿飞不主动找他聊天，对方就不会来打扰他。
　　两人各干各的，氛围和谐。

　　有了房租这份稳定收入，林宿飞不急着赚钱，直播时长又变成了四个小时。
　　不过有了基础人气和固定的粉丝群体，林宿飞现在一场直播下来还是可以赚不少。

　　其中贡献最大的就是那天结束时给他刷了三个星海的【千山暮雪】，这位哥现在变成了他的忠实粉丝，每次直播几乎都会到场。
　　虽然对方每次都是直播最后才来，来之后就让他念一些意境优美、却让人昏昏欲睡的文学诗句，但每次刷礼物都十分大方。

　　一千保底，最高一次是他当时正巧在跟其他主播连线pk，【千山暮雪】一次性给他刷了三万。
　　刷得突然，对面没防，被偷家输了pk。
　　那次连线的主播名气比林宿飞大不少，直接让林宿飞跟着小火了一把，粉丝突破一万大关。

　　就在林宿飞直播事业蒸蒸日上、如火如荼的时候，他的小说事业则依旧一片愁云惨淡。
　　单机十万字，迎来的第一个路人读者，第一条章评就是吐槽他主角像人机。

　　不是，他给主角加了那么多语言描写，甚至设定成了话痨，到底哪里人机了？

　　林宿飞虽说要以温听雪为原型，但也不可能真的照搬，他也不了解，所以创造性地改了人设。
　　除了外貌描写，他的新书主角，其他的都跟温听雪完全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听雪人机，跟他的主角有什么关系？

　　林宿飞对他唯三的忠实人类读者们倾诉，得到的回复各个不着边际。

　　【路大爹】：“写得很好啊，期待更新~”
　　【韩大爷】：“想要求个心理安慰，可以看看上面那句话，如果不是，建议当成放屁。”
　　【路大爹】：“徒儿莫要张狂.jpg”

　　“……”
　　路之行奉行一惯的鼓励式教育，韩旭则依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倒是配合默契。

　　【于大卷】：“还可以，但男主废话有点多，没有要点，看着有点乱，能出份简略提纲版吗？”
　　【韩大爷】：“大卷，你当考研呢？”
　　【于大卷】：“不巧，已经保研了，后天开学报道。阿弥陀佛.jpg”

　　“……”

　　林宿飞看着聊天记录，嘴角抽了抽。
　　韩旭几人都不爱看网络小说，从他们嘴里就不可能听到有价值的意见。

　　他们虽然都是文院优秀毕业生——行吧，不全是优秀，他所有专业课都是期末突击低分飘过，但这不是重点。
　　——于文甚至即将在文院读研深造，但经典文学和网络文学终究隔着一层壁。

　　而且会看和会写，完全是两码事。
　　有的时候，学习太多理论知识，过分追求文笔和用词，反而还会一定程度上限制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发挥。

　　群里已经开始讨论于文开学的事。
　　作为唯一一个还要上学写论文的崽，于文收获了三个人亲切的“冷嘲热讽”——不是，关心爱护。

　　林宿飞突然明朗，比起写论文，他还是更愿意写小说，起码还能苦中作乐。

　　写论文只有苦没有乐，被导师批成学术垃圾也只能笑着附和，规规矩矩拿着垃圾回炉重造一份新的垃圾，最后战战兢兢求导师给过。

　　而写小说就不一样了，他就算写的是坨屎，读者不小心误闯进来，也只能怨自己倒霉，骂骂咧咧批判一通离开，完全没有其他反制手段，只能像无能的丈夫忍气吞声。
　　而那些恶评，他可以当做没看见，继续放飞自我，只要他不求赚钱的话。

　　入行四年，林宿飞可以写出百万字跟读者相爱相杀的心路历程。
　　读者不多，但各个可圈可点。

　　情绪上涌，灵感迸发，别管两者有什么关系，反正林宿飞在电脑上洋洋洒洒敲了一大段主角跟人吵架的剧情，丝滑流畅。
　　没有虚情假意，全是真情实感。
　　写完一字不改，回读甚是满意。

　　过了十分钟，林宿飞才看到于文在群里@他。

　　【于大卷】：“本科那边后天报道，我们院有个学弟没抢到返校的票，少了个志愿者，林艺馨正愁去哪拉人，你要不去玩玩，顺便给你本家学妹帮个忙？@林大神”

　　林艺馨，比他们小两届的一个学妹，今年升大三，刚接替文院学生会主席一职，负责本院的迎新工作。
　　这位学妹社交属性点满，全校各专业各年级都有她的人脉，怎么可能拉不来一个人帮忙干活，特意找到于文来联系他，明显别有所图。

　　【林大神】：“说吧，是不是又想让我去站桩？”
　　林宿飞每年迎新都要被拉去当志愿者，除了刚进大学那一年，之后三年，从大二到大四，一次不落。
　　不为别的，让本院新生宾至如归，同时让其他院新生羡慕嫉妒，林宿飞都已经习惯了每年被拉出去溜一圈给自家撑场子。

　　效果确实拔群。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此生不悔入文院，帅哥看到你厌倦！
　　夸大成分居多，但架不住林宿飞脸好用。

　　不过，林宿飞这次决定义正言辞地拒绝。
　　作为一个已经毕业的社会人，他很忙的好不好。
　　一天打两份工，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于大卷】：“包两餐饭，林艺馨说你真来的话，她自掏腰包额外补贴一百。”

　　【林大神】：“去！必须去！虽然我已经毕业了，但我的心始终还在文院，那是一段我永生难忘的美好记忆，作为文院一份子，这都是我应尽的责任，我明白！”
　　【林大神】：“对了，现金、微信还是支付宝？”

　　【于大卷】：“……”
　　【路大爹】：“……”
　　【韩大爷】：“……”

　　出奇一致的省略号。

　　【韩大爷】：“林大神，你能不能对得起你大神的名号和你那超凡脱俗的颜值，有点格调，不要整天这幅不值钱白给的样子，我都没眼看。”

　　林宿飞控诉他：“韩大爷你这是不懂民生疾苦，一百块的巨款诶，这可是小黑好几天的饭钱。”
　　还是啥也不用干，就去当个花瓶站一站，这么好的差事哪里找？

　　韩旭嘴比刀子还毒：“作为二代文院之光，最低出场费好歹设置成二百五，不比你那破一百打发要饭的强？”

　　【林大神】：“……你敢到林艺馨面前说这话吗？”

　　【韩大爷】：“开什么玩笑？”
　　原以为接下来是“谁说我不敢”，结果韩旭嘴硬又怂。
　　【韩大爷】：“那岂不是毁了我风流倜傥、诚实可靠的学长形象，我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林大神】：“……”
　　【路大爹】：“……”
　　【于大卷】：“……”

　　场面极其似曾相识。

　　【于大卷】：“那我帮你答应了，迎新地点还是原来的位置。”
　　林宿飞回了个ok。

　　于文效率向来很高，林宿飞刚答应没两分钟，林艺馨就殷勤地给林宿飞发了个磕头撒花欢迎表情包。
　　是的，林艺馨有他的微信，但偏偏要通过于文来问，估计是觉得他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林宿飞不知道她们哪来的滤镜，他是那种富贵不能淫的人吗？很显然不是啊。

　　相反，他是个大大的俗人。
　　只要给钱，出卖颜值？好说好说。
　　长一张脸不就是拿来用的。

　　林艺馨果然说到做到，直接把钱转了过来。
　　林宿飞知道林艺馨不差钱，S市独生女，家里做什么的不清楚，但身上名牌没断过，所以林宿飞接受得十分坦然。
　　一百块对大小姐来说，洒洒水而已，估计都抵不过她包上一个拉链。

　　结果一点开，发现是五百。
　　比二百五都翻了足足两倍。
　　这就不太好直接收了，五百对林艺馨可能依旧只能算是洒水，但对大部分人尤其是学生来说，差不多可以当一周生活费。

　　【林宿飞】：“不是一百吗？”
　　【林艺馨】：“嘿嘿，只是试探一下，知道学长人好，但我总要给咱文院之光排面，那点出场费怎么够。”
　　【林艺馨】：“听说学长没读研，已经工作了，耽误学长一天工作，我还怪不好意思的，怕给少了，不够学长一天工资，学长不嫌弃就好。”

　　“……”
　　谢谢学妹看得起我。
　　别说一天五百工资，他连五毛都没有。
　　不算副业的话。

　　林宿飞这钱收得心虚，又不好意思刚答应就反悔，目光不经意瞥见“文院之光”四个字，灵机一动。

　　他一个人不好收，两个人平分的话，一人二百五……
　　是不太好听，林宿飞忍痛割让出五十，继续掰着指头算账，也就是他得两百，温听雪拿三百。

　　嗯，人家毕竟是初代，出场费比他贵一百，合情合理。

　　不过，前提是温听雪愿意接这份差事。

　　林宿飞探头探脑地朝客厅张望，平时这个点，温听雪一般会刷新在客厅沙发，或看书或抱着电脑办公，今天也不例外。
　　温听雪坐在之前林宿飞偶尔窝着码字的单人沙发上，茶几上的水杯里泡着红枣枸杞——这人明明天天跟他一样的作息，生活习惯倒是意外地健康养生。

　　温听雪一手翻着书页，一手给趴在腿上的小黑有规律地顺毛，画面温馨和谐。

　　对宠物都这么有耐心，温听雪肯定是个热心的好人。
　　林宿飞觉得说服温听雪的成功率基础应该有50%，剩下50%他可以做一些努力尝试。

　　林宿飞轻手轻脚地靠近温听雪，眼睛笑眯眯地，用腻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喊：“学长~”

　　温听雪其实早就发现林宿飞的靠近，但依旧被这一声学长吓得不轻，心跟着一颤。
　　默默稳住手里的书，温听雪抬头对上林宿飞一副好似笑里藏刀的表情，谨慎地问：“……有什么事吗？”

　　“学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啊。”出去下馆子那两百岂不就白赚了，林宿飞连忙补充，“我亲自下厨，味道一流，吃过的都说好。”

　　要给他下毒？

　　这时，小黑掀起眼皮，难得附和一声：“喵。”
　　林宿飞暗暗给小黑点了个赞，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养的靠谱。

　　不是笑里藏刀给他下毒，是有求于他。
　　温听雪松了口气：“我都行，不挑。”

　　温听雪把书放到一边，直直地问：“饭钱用什么付？”

　　反应真快，林宿飞在心里感叹，然后腆着脸问：“学长有兴趣回母校逛逛吗？”

　　“嗯？”温听雪疑惑，林宿飞不是没有继续读研吗？这个时间点回学校做什么？

　　“咳咳，是这样……”林宿飞给温听雪解释了整个过程，重点强调那三百补贴，最后期待地望着温听雪。

　　温听雪听完，不知道该不该笑，扯了扯嘴角：“……还挺押韵。”

　　林宿飞一秒反应过来是那句“此生不悔入文院，帅哥看到你厌倦”天雷滚滚的口号。

　　林宿飞瞪大眼睛：“这不是你们流传下来的吗？”
　　温听雪迟疑了一下：“我没听过。”

　　“学长，你不会一次都没参加过学院迎新吧？”
　　林宿飞见温听雪不说话，就知道没猜错，自顾自嘀咕，“同为文院之光，我是不是也应该高冷一点，明年要是还需要我回去帮忙，我就可以涨价了。”

　　温听雪擅长抓重点。
　　他高冷吗？

　　当初确实有迎新的同学找他当志愿者，但温听雪很巧地每次都被其他事情绊住，而志愿者少他一个不少，他就拒绝了。
　　如果真的非他不可，温听雪当然会答应参加。
　　但每次他第一轮婉拒，同学就会说没关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宿飞没有纠结这个问题，“那你后天有时间可以帮忙吗？”

　　温听雪发现自己很难拒绝林宿飞，尤其是对方眼睛亮晶晶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拒绝于林宿飞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

　　温听雪不知道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但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可以。”

　　“但还认得我的估计不多，起不到什么作用。”温听雪提醒道。
　　连已经毕业的林宿飞都不认识他，底下的学弟学妹估计没人知道他，谁会对高五六届的一个学长感兴趣？

　　林宿飞眼睛明晃晃写着“你在说什么傻话”。
　　作为二代文院之光，他必须给这位初代好好上上课，林宿飞心里的小人拿起教鞭，敲两下黑板，示意记重点：
　　“我们的职责，不是让别人认识我们，而是看清楚我们这张脸，以及我们站的位置，明白吗？”

　　温听雪乖乖受教：“明白。”

　　林宿飞的谱没摆下去，说到底是他把温听雪拉进来的，没道理还要求人这那的。
　　温听雪脾气好，他不能蹬鼻子上脸。

　　“你还没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林宿飞不好意思地说，转而拍了拍脑袋，掏出手机，“我先把钱转你。”

　　温听雪没来得及阻止，“……你都请我吃饭了，钱没必要给，我好久没回去看看，这次回来本来也打算找个时间去逛逛。”

　　拉扯一番，林宿飞态度坚决。
　　温听雪只好先收下，打算晚上直播变成礼物还回去，林宿飞就不会不收了。

　　林宿飞满意地点头，不欠债一身轻。
　　哼着小调去厨房查看冰箱的存粮，发现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回屋换了身衣服，抓起钥匙准备出门去采购。

　　温听雪见状，把小黑抱到旁边，起身跟着来到玄关：“我陪你一起。”

　　林宿飞以为温听雪是要自己买东西，欣然答应：“可以啊。”

　　“小黑，爸爸打猎去了，在家乖乖的哈。”林宿飞远远地吆喝一声。
　　“喵。”小黑回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宿飞笑骂：“小没良心的。”
　　骂完见温听雪已经整理完，“走吧。”

　　温听雪忍不住笑了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