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星星鱼鱼

6、第 6 章

　　见温听雪眼神迷茫，林宿飞解释道：“我也是文院的，今年刚毕业，比你小四届，正好错开，所以咱两不认识。不过学院里流传了不少你的传说，我听说过你。”

　　在大学，几乎所有文科专业的学院，都不可避免地出现男女比例不平衡的情况。
　　男生基数小，出现帅哥的几率自然大大缩减。

　　所以，在90%都是女生的文院，能挑出一个男生，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简单拾掇拾掇自己不邋遢，当个院草说出去不至于丢人，已是最大的期望。
　　至于校草，不用期待，除非有奇迹。

　　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晦暗时刻，初代文院之光闪亮登场！文院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这位传说中的光牢牢霸占四年校草之位，无人能撼动分毫，更是凭实力拉高文院所有专业课的出勤率和旁听率，深受老师们的喜爱。

　　这是林宿飞听到的版本。
　　由于大家经常用文院之光来代指，林宿飞又是个没有脸就记不住名字的，才会在初听到温听雪三个字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是真的吗？”林宿飞好奇的看着温听雪。
　　之前他自然是不信的，但看到温听雪这张“含金量”极高的脸，林宿飞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温听雪没有跟他一样频繁翘课的话。

　　温听雪对上林宿飞纯粹好奇的眼睛，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学弟……”

　　知道温听雪是学长是一回事，被喊学弟又是另一回事，这种突然出现一个不熟的人压你一头的情况，不是让人不舒服，就是让人别扭。

　　但对八卦人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林宿飞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方便听八卦的姿势，侧着身，左耳则正对着温听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保证一字不漏。

　　“不信谣不传谣。”
　　温听雪淡淡地吐出六个字。

　　“……”
　　听了个寂寞。

　　林宿飞失望的表情太明显，温听雪却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难得吃上热乎新鲜的夜宵，半夜奔波的疲惫仿佛消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短暂地安分下来。

　　“你刚才说……二代？”温听雪反客为主，把话题引到林宿飞身上。

　　八卦者人恒八之，林宿飞对此深有觉悟，没有拒绝回答，摸了把耳垂，道，“哦，就是悄悄得你走了，咻咻得我来了，然后我就顺溜溜得继承了你遗留下的衣钵。”

　　温听雪听着这段诡异的四不像相声，也可能是绕口令，再次沉默。
　　不过，理解起来确实很形象。

　　简单四个字概括，无缝衔接。

　　温听雪也没想到，在他之后，还会有个“二代”。

　　犹记得毕业典礼那天，有个低一级还没毕业的学妹特意找到他，哭得撕心裂肺，不是哭失恋，而是悲壮得表示要把文院之光这个称号封存，不能被其他人玷污。

　　现在看来，很显然，学妹没抵抗住学弟的诱惑。

　　温听雪目光在林宿飞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对这张脸抛弃原则，人之常情。

　　因为同校同院，林宿飞跟温听雪之间的陌生瞬间消弭，光谈学校谈专业就能聊一天——99%是吐槽。

　　“四年了，学校门禁还没认识我！刷脸永远刷不开。”
　　“我长得还不够有特色吗？”
　　林宿飞凑近温听雪，把脸递过去，让他评理。

　　温听雪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心猛得一跳，定了定神，没仔细看，完全下意识附和：“有特色。”

　　林宿飞没意识到距离太近，哼哼道：“是吧是吧，我这么标志性的帅气，学校门禁不识好歹。”

　　温听雪抿抿唇，还是很近：“那确实不识好歹。”

　　林宿飞眯起眼，“你是不是想笑我？”
　　说这话时，他的上半身再次往前倾斜一个锐角。

　　这个点，林宿飞穿的自然是睡衣。
　　夏天的睡衣普遍轻薄，林宿飞怕热，还格外偏爱顺滑的冰丝质地的面料，因为感官上更加舒适清凉。
　　这件睡衣买的时候林宿飞的码数卖光了，想着反正是睡衣，不会穿出去给别人看，合不合身不重要，舒适就行，所以就买了大一码。
　　而此时，动作间，衣领径直往下滑了一大截。

　　温听雪瞥见对方完美的锁骨曲线和裸露的白皙的皮肤，呼吸一滞，耳根微红，移开目光：“不是。”

　　林宿飞该敏锐的时候像块木头，不该敏锐的时候又像只精明的狐狸，一眼看到温听雪泛红的耳根：“你很热吗？”
　　客厅里一直开着空调，小黑的窝就放在那，连带着相通的餐厅也很凉快，他这么不耐热的都觉得温度刚刚好，应该不至于热得脸红吧。

　　“比较怕热。”
　　“……”

　　温听雪见林宿飞不说话，心脏一紧，以为林宿飞看出了什么。

　　“你……”
　　“是复读机吗？”
　　林宿飞想笑却觉得不太道德，努力把笑意憋在心里，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温听雪表情明显愣住了，林宿飞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抱歉，这一问一答有点人机。”

　　人机现在都讲究人文关怀，回答的时候还会带上语气修饰词，服务态度更是经过千锤百炼，你想要什么样的人设它都有。
　　比温听雪这种只会惜字如金地给出是或否的，反而更像人类。

　　林宿飞继续同情地表示：“那你来得不是时候，H市还要热一个月才可能降温，现在天天都是大太阳。”

　　温听雪见林宿飞没有纠结上一个问题，松了口气：“……没关系，适应了。”
　　林宿飞点头：“那倒是，大学四年，不适应也得适应。”

　　满足了胃祖宗和八卦爷，困意总算姗姗来迟，林宿飞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太晚了，我就先去睡了，你吃完把碗扔水槽就行，我明天起来洗。”
　　林宿飞飘回房间，刷牙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刷完倒在床上，立刻就沉沉睡去。

　　温听雪自然不会让林宿飞把做饭和洗碗的活都承担，主动把锅和碗筷洗干净放回原位。

　　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陌生的床上，温听雪眼睛闭着，脑子却很清醒。

　　“哎……”
　　果然又失眠了。

　　温听雪这么着急找房子，不住酒店，原因很简单，他认床。

　　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抗拒别人睡过的床，即使换了被套被单也一样，所以温听雪很少住酒店。
　　就算不得不在酒店过夜，他也基本不会碰床，每次都是靠椅子和沙发挨过一晚，或者直接不睡。

　　而如果需要租房，他都要问过房东让不让换床，才决定租不租。
　　这次直接找到一个没人住过的房子，倒是省了不少事，不过头几天总还是免不了要失眠或者睡不安稳，得等身体重新适应。

　　温听雪任由思绪放空片刻，随后睁开眼拿出手机带上蓝牙，点进某个直播软件，这个点还在直播的多半是助眠频道，不用刻意搜索，主页大半都是。
　　温听雪辗转多个直播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然而还是没有找到完全满意的助眠频率。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林宿飞的脸，温听雪犹豫地停在直播界面。

　　不对，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温听雪上半身斜倚着床头，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收敛，手指微动，划出直播软件，转而点进录音。

　　林宿飞不是专业的助眠主播，哪怕已经刻意放柔了嗓音，但音量跟助眠里的轻语比起来，还是偏大。
　　收音设备也不那么专业，有很明显的底噪。

　　温听雪却不觉得吵闹，来来回回听了十几遍，整个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天光微亮，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细碎的光，床上的男人半眯着，从浅眠中惊醒。

　　竟然睡着了……
　　温听雪看了一眼时间，虽然才一个半小时，但对他来说算是破纪录，开天辟地头一回。
　　以往换个地方睡觉，第一晚基本是睁着眼到天亮。

　　温听雪脑海里又浮现出林宿飞的脸。
　　上一秒还隔着直播间欣赏，下一秒欣赏的主播就成了房东。
　　这种巧合，就像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注定一样。

　　温听雪唾弃自己的见色起意，揉了揉眉心，反思自己是不是寡太久了，竟然把偶像剧里的桥段带进现实。

　　一墙之隔的林宿飞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半，魂还没归位，顶着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客厅看自助喂猫器，看到剩余几粒猫粮，确认小黑没饿着，才放下心。

　　林宿飞正要和平时一样，躺到沙发上继续眯会，然后等小黑飞檐走壁的时候一脚踩在脸上把自己踩醒，眼前突然闯入一道人影，林宿飞猛然清醒过来。

　　“早啊。”
　　“下午好。”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林宿飞抓了抓衣领，尴尬地改口：“下午好。”
　　确实不太早。

　　不过都是熬夜小能手，温听雪比他睡得还晚，理应起得比他晚。
　　但看这打扮，这精神头，明显不是刚醒没多久的样子。
　　“怎么没多休息会儿？”

　　温听雪实话实说：“有点认床，需要适应几天。”

　　林宿飞瞬间心理平衡。
　　果然，不自律的不止他一个。

　　“喵~”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立坐在沙发靠背上正在舔毛的小黑身上。

　　林宿飞这才想起这茬：“小黑没挠你吧？”

　　“没有。”想起林宿飞形容的人机，温听雪顿了一下，默默补充了一句，“它挺乖的，它叫小黑？”

　　林宿飞早就把晚上那点事忘得干干净净，笑容骄傲自得：“对，全名黑无敌，我楼下捡回来的，可爱吧？”
　　众所周知，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林宿飞对自己的手速显然很有自豪的资本。

　　温听雪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嗯，可爱。”

　　下一秒，带着不满的“喵呜”合着一爪子拍到林宿飞胳膊上。

　　“它想说什么？”温听雪瞥了小东西一眼。

　　“哦，它饿了，要我给它做饭。”
　　林宿飞语气平和，手掌捂住小黑的嘴，眼神威胁。
　　敢说出真相，就不给饭吃！

　　温听雪看出一人一猫的交锋，委婉提醒：“猫不能一次吃太多，会积食，容易生病。”
　　小黑刚才吃猫粮的时候，他全程看着，现在不可能饿。

　　“……”

　　温听雪看着企图装傻充愣的林宿飞，嘴角上扬，一句话戳穿：“它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林宿飞陡然提高音量，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喵！”
　　下一秒，受害者就顽强地挣脱了束缚，抱着坚定的信念，揭开独裁两脚兽的欲盖弥彰和粉饰太平。

　　林宿飞眼疾手快，挟制住想要偷溜的小黑，神情严肃地说：“黑无敌，你别想跑，咱父子今天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我给你起得名字到底哪不好？”

　　温听雪：……
　　第一次从一只猫眼里看到控诉耍赖皮的眼神。

　　但接下来，温听雪从好笑变成大开眼界，一人一猫竟然真地聊了起来。
　　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交流却仿佛没有任何阻碍。

　　“你看这名字多霸气，带着你爹我最诚挚的美好祝愿，希望你打遍猫界无敌手，比你爹我本人的名字都好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喵喵！”
　　“黑这个姓怎么就不好，不准搞猫界种族歧视那一套，咱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好猫。再说，哪有猫歧视自己的。小黑啊，不能因为长了两双白手套，天天舔你那白爪子，就把自己当白猫，多照照镜子哈，从整体出发，认清现实。”
　　“喵喵。”
　　“行，咱不搞大家长那一套，民主决策。这样，爹地给你个改名的机会，黑煤炭还是黑无敌，第一个就喵一声，第二个就喵两声。”
　　“喵喵……”

　　小黑谈判失败，落寞地跑到阳台地毯上蜷成一团，背影萎靡不振。

　　林宿飞则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朝温听雪炫耀：“我就说，我起的名字不可能有问题。”

　　他可是小说作者，人送外号，起名小天才。
　　起个小猫的名字，简简单单~

　　林宿飞自动忽略某些读者对他小说主角名字的吐槽和送他外号的韩旭努力憋笑的表情。

　　“……”
　　温听雪礼貌微笑，你高兴就好。

　　林宿飞把这个笑容当做对他的认可，对温听雪的好映像再一次上升几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