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星星鱼鱼

3、第 3 章

　　“喵~”
　　小黑一个轻盈地跳跃，落在林宿飞的膝盖上，仰着头眼神懵懂地望着自家铲屎官，似乎不太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悲伤所笼罩。

　　林宿飞摸着小黑身上柔软的毛发，心情好了一点，“小黑你放心，爸爸就算自己吃土，也不会亏了你的大鱼大肉。”
　　转而想起自己没有着落的下个月，又开始发愁：“哎，这年头，人活得还不如一棵树。”

　　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林宿飞今日的码农任务还没完成，除了即将烂尾的两本，他又准备新开一本。
　　林宿飞始终相信，只要他开新文的速度够快，扑街就追不上他~

　　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林宿飞敲键盘敲到飞起。
　　小黑起先趴在林宿飞脑袋上，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但发现自己实在看不懂，于是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改成颈窝，不感兴趣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阳光悄悄从光亮的地板溜到沙发上，林宿飞花了一下午，终于写完了之前扑得没有丝毫水花的两本小说的结局。
　　点击，发表。

　　盯着最后那行醒目的“全文完”三个字，林宿飞有些恍惚。
　　没有遗憾，也没有烂尾的亏心，只是空落落的。

　　在随心所欲写了四年、撞了四年南墙后，林宿飞迫于生存压力，还是走上了迎合市场的道路。
　　虽然还是扑了，但心情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完结的时候都要茫然无措。
　　空荡过后，窒息的难受填满心脏。

　　林宿飞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太丢人了……又不是第一次扑街……

　　“喵~”
　　人，你怎么了？

　　林宿飞和小黑对视，不知为何，他好像读懂了它的疑问。

　　林宿飞手掌轻柔地抚摸，想把它捞进怀里，嘴上轻松地说：“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这点挫折还打不倒我。”

　　小黑却挣脱开林宿飞的手，同时背过身，林宿飞刚想继续伸手去抱它，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眼泪终于突破了界限，肆无忌惮地流淌。

　　情绪往往都是在一瞬间爆发。
　　“呜呜X﹏X，小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写作天赋，他们都说写个一百万就开窍了，可我都写了三百多万字了，还是个扑街……”
　　“我也想写自己喜欢的，可没人看，看了还都是骂我的，这个说我的主角像人机，那个说我是小学生文笔，我好伤心啊……”
　　“靠！我都免费写文了，还想我怎样！爱看看，不爱看滚！不许骂我呕心沥血塑造的主角，就算是人机那也是最帅的人机！”
　　“好吧，他们不能滚，黑红也是红，总比啥也没有强，他们骂我证明看了我的小说，给我贡献了几毛钱。怎么办啊小黑，我要是扑街一辈子，就养不起你了……”

　　……
　　林宿飞抱着小黑像个精分絮絮叨叨了一个多小时，从黄昏到夜晚，酣畅淋漓地发泄过后，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林宿飞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事后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不是第一次。

　　是的，林宿飞每扑一本小说，都要精分一次。
　　一边骂天骂地怼读者，一边自怨自艾抹眼泪。

　　只不过以前都是一个人，这次有小黑陪着他。
　　林宿飞看着在怀里用小爪子往他脸上拍，仿佛是在安慰他的小黑，心软得一塌糊涂，感动地说：
　　“小黑，我就知道没白疼你……”

　　“咕—咕—”
　　“咕—咕—”
　　两道格外一致的咕噜声从一人一猫的腹部传出，在安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响亮。

　　“喵！”我饿了！
　　小黑转身扫尾，毫不客气地打在自家铲屎官脸上。

　　林宿飞被毛茸茸糊一脸：“……”
　　这哪是养了只猫，这是养了只祖宗。

　　林宿飞认命地起身去厨房给小黑祖宗做纯天然零添加、荤素搭配的营养健康餐，自己则随便泡了桶泡面打算简单对付一餐。
　　淀粉肠掰成两半，一半扔进泡面，一半给小黑先垫垫肚子。

　　“小黑啊，珍惜如今的美好时光，现在爸爸还能吃桶装泡面加淀粉肠，以后这淀粉肠都是奢侈品。”林宿飞蹲在小黑面前，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小黑吃得头也不抬，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小黑：听不懂，喵喵喵喵~

　　林宿飞笑骂了一句没良心的，捞过手机，查看一下午积攒的消息。
　　宿舍群自然是最热闹的，毕竟有个闲得蛋疼每天只需要给树浇水就能拿上万工资的韩大爷。

　　【韩大爷】：“人呢？人呢？”
　　【韩大爷】：“@林大神，看到回一下，告诉我你在哪直播，本大爷去给你打赏点生活费，别真沦落到吃土。”

　　林宿飞看到这两条消息，心想韩旭偶尔做一做人的时候，还是不错的。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只做狗，有时候甚至比狗还狗。

　　食指向下滑动，后面都是韩旭和路之行在聊，两个人上班摸鱼摸得那叫一个快乐，于文偶尔会插一句，临近开学，卷王忙着搬新宿舍，难得没有住图书馆。

　　林宿飞漫不经心地大致扫过，直到看见他们又开始操心自己即将吃土的日子，才仔细多看了几眼。
　　林宿飞眼神一凝，然后瞬间爆发出热切的光芒。

　　【韩大爷】：“林大神这短时间也成不了神，要不还是给他找个班上？”
　　【路大爹】：“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大神不是有房子，如果有多余的空房间，可以租出去，躺着把钱赚。”

　　路爹！你就是我亲爹！
　　正跟白女士吃烛光晚餐的林父：阿嚏！谁在背后骂我？

　　【林大神】：“路爹，感谢！（五体投地.ipg。）”
　　林宿飞在群里对路之行表示了一番花式谢恩，然后顺手把自己的直播平台和名字都发在群里。

　　小黑的饭煮好了，林宿飞给它盛进专属餐具里。
　　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小黑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就要干饭，林宿飞吓得连忙把碗拿起来：“等下，太烫了，放凉了才能吃。”

　　“喵~”小黑眨着清亮的眼睛，可怜又委屈。
　　林宿飞无奈：“行，今天是爹不好，不小心把你饿着了，我拿吹风机给你吹凉行了吧，小祖宗。”

　　最后，林宿飞看着吃得香喷喷的小黑，满足地摸了摸小猫咪的头，然后才一边嗦着自己的加肠版奢侈泡面，一边在网上搜索租房行情。

　　H市这些年平均工资基本没涨，物价却在年年涨，房价跟着水涨船高，一直居高不下，倒不愁房租不符合预期。

　　林宿飞这个房子地段好，又是新装修的，家具全新还齐全，拎包就能入住，对注重品质和方便的租户很有吸引力。
　　但缺点也很明显，要跟房东同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此外，林宿飞肯定还要加上一些条件限制。
　　第一条，必须是一个人且男性。林宿飞家里当然不止一个空房间，但他只是想应个急，没必要招那么多陌生人进来。男性也很好理解，他一个单身男青年，若是招来个年轻女性租户，对两个人来说都很危险。
　　第二条，不排斥家里有只猫。小黑当然不能走，养了两个月，林宿飞看小黑跟看自己亲儿子没什么区别，谁敢伤害小黑他跟谁急，他更做不出把小黑关在房间里不出去活动这种事。

　　林宿飞咬着淀粉肠，默默思索。
　　这还是最基础的两条，还有其他的小细节，比如良好的卫生习惯、不带陌生人回家乱搞、如果性格可以安静一点就更好了——毕竟他搞创作的，很多时候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诸如此类的要求，必然不会少。

　　林宿飞知道有些苛刻，这些条件肯定不能都满足，但他也不能完全忽略，要提前写清楚，不然之后为这些闹矛盾更难处理。
　　这么看，短时间这房间肯定是租不出去了，他还是得靠韩少爷打赏接济一下。

　　林宿飞飞速炫完剩下的泡面扔进垃圾桶，把小黑吃完的碗拿去洗干净，然后仔仔细细编辑了一条将近五千字的招租信息，包含他目前能考虑到的所有要求，发布在租房平台上。
　　因为不抱希望，林宿飞发完就退出了租房软件，转而回房间打开电脑准备直播。

　　林宿飞打开斥巨资买的摄像头，他不露脸，但露手，因为他是一名游戏主播，还是娱乐偏技术型的，总得证明是自己打得，才让人信服。
　　而且林宿飞不露脸是不希望被认出来，露手就没有这个顾虑，他不信现实有人可以凭一双手就认出他。
　　真有这种人才，那也应该早就被警察局收编，没空来查他一个小主播。

　　林宿飞自认为自己的手跟脸是一个级别，骨节分明，匀称修长，再打个灯，真正意义上的白得发光。
　　对一些手控来说，应该还挺有吸引力。
　　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林宿飞从不介意利用这些小小的优势。

　　刚开播，就有几个忠实粉丝进入直播间，林宿飞都对他们眼熟了，自然地招呼道：“包子、即墨、星星鱼鱼，晚上好啊，今天怎么来这么快？”

　　【包包子大师】：“今天周五，明天放假，当然来得快！（骄傲.jpg）”
　　【即墨】：“没办法，自从看过大神的手，就看不进其他主播的手了……怎么感觉我像个变态，好吧，我就是，好想舔……”
　　【星星鱼鱼】：“大神今天还是直播打游戏吗？”

　　林宿飞自动忽略即墨的虎狼之词，假装没看见，直接回答星星鱼鱼的问题：“对，我是游戏主播啊，不打游戏干什么？”

　　【韩大爷】：“哟嚯，你可算开播了，我等老半天，你也不在群里说一下具体时间。”
　　【即墨】：“嗯？什么群？福利群吗？我也要进！”
　　【星星鱼鱼】：“这位是……？”
　　【抽卡必出金】：“啥情况，什么福利，我也要！”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熟悉的id进入直播间，都是这一个月常驻的熟人，彼此都认识，只有韩旭是新来的，且他一上来就跟主播表现出不一样的亲近，自然引起了关注。

　　林宿飞连忙解释道：“韩大爷是我现实的朋友，过来支持我的。”

　　【韩大爷】：“对！”
　　【包包子大师】：“怪不得感觉你跟主播的名字是一个格式。”
　　【星星鱼鱼】：“欢迎欢迎~”
　　【即墨】：“哇哦，那韩大爷肯定见过主播现实的样子，大神是不是帅哥？这对我很重要！！”
　　【韩大爷】：“哈哈哈，那当然，咱林大神可还不是普通的帅哥，懂不懂什么叫男女老幼通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弹幕顿时全是好奇八卦和起哄喊林宿飞露脸的，十几个人的直播间，硬是刷出了上百人的气势，热闹非凡。
　　林宿飞一边在游戏里乱杀，一边警告韩旭：“别听他瞎说，我长得一般，建议不要抱有期待。”

　　【韩大爷】：“行行行，你不想露脸我又不逼你。”
　　【韩大爷】：“不过你这人气也太磕碜了，怎么提高人气？直接买吗？”

　　说实话，林宿飞这两个月一心主要还是铺在写小说上，完完全全把直播当成副业，没怎么上心，很多平台规则都是一知半解，还真不清楚：
　　“我不知道啊，你研究研究？”

　　【韩大爷】：“……”
　　【即墨】：“哈哈哈，给咱大爷整无语了。大神啊，你是主播还是我们是主播，咱能不能对自己的事业多上点心。”

　　林宿飞自知理亏，人一心虚就会没底气：“哎，没人气就没人气，慢慢来嘛，万事开头难。你要资助我，直接微信转我呗，还没有平台中间商赚差价，我之后赚了钱也好原数还你。”
　　林宿飞越想越是这个理，一想到如果变成礼物打赏自己只能拿到50%，就无比心痛。

　　但韩旭却偏不信这个邪，是他建议林宿飞来直播的，自然要负责让林宿飞火起来，不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韩旭一心可惜林宿飞这么帅不火简直天理难容，显然已经忘了，林宿飞压根没有露脸。

　　【韩大爷】：“等着，我去请外援。”

　　林宿飞：？你请哪门子的外援？
　　韩旭家里是搞家电用品的，又不是搞直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