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星星鱼鱼

2、第 2 章

　　“林宿飞！”
　　林宿飞刚跟韩旭凑到一起，狼狈为奸讨论给于文和路之行整个特别的恶作剧，身后突然扬起一道清脆的女声，喊他的名字。

　　林宿飞转头，是跟他同一届的同学齐书采，名副其实的大学霸，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齐书采很漂亮，属于明艳大方的类型。
　　今天毕业典礼，对方明显认真打扮了一番，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做了烫染，粉色的小卷发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

　　周围其他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齐书采的身上。
　　但林宿飞每次见了她却有些尴尬，原因很简单，大一刚进校，齐书采就跟他打直球表了白，并且在林宿飞反复拒绝的情况下，坚持不懈追了三个月。

　　虽然后来齐书采应该是想开了，没有继续纠缠，并且接下来四年都跟他保持着安全的普通同学距离，但林宿飞每次见了她还是会有些别扭。
　　因为对方的眼神很明显不死心，藏着赤裸裸的攻击性。
　　现在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者不善”的架势，更是让林宿飞惴惴不安。

　　旁边的韩旭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身后暗戳戳把林宿飞往前推，林宿飞瞪了他一眼才笑嘻嘻地收敛，走开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不过，用处不大，毕业典礼还没结束，操场上到处都是人，没有一块清净地。

　　林宿飞瞪人的时候不觉得，碰上齐书采戏谑的目光，整个人变成大写的尴尬：“额，齐同学，有什么事吗？”
　　齐书采撩了下头发，别在耳后，落落大方：“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有谈恋爱的计划了吗？”

　　当初林宿飞拒绝她，用的就是大学没有谈恋爱的计划这种烂大街的借口。
　　本是随口敷衍，如果遇到喜欢的人，林宿飞当然不介意多一份甜蜜的恋爱计划。
　　没想到因为他没有遇到心动女孩，让齐书采貌似真地相信了这个借口。

　　“暂时还是没有。”如果说大一时是借口，这次林宿飞却是真心的。
　　大学期间，他可以快快乐乐不用操心未来生活，拿着父母给的生活费跟女朋友谈情说爱，用完了伸手要，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现在都毕业了，林宿飞只想先拥有一份稳定的事业或收入来源，再谈其他。
　　总不能不读书了每个月还向父母伸手要钱，至于老林给的老婆本，林宿飞万不得已不打算动。
　　倒不是一定会结婚，只是有点存款心里踏实。

　　齐书采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笑了笑：“我知道了，毕业快乐！”
　　林宿飞彻底松了口气，也礼貌地祝贺：“毕业快乐！”

　　齐书采转身离开，林宿飞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突然又转身回来，林宿飞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起来。
　　齐书采：“抱歉，没忍住，还想问个冒昧的问题。”
　　林宿飞：“没事，你问。”

　　只要别太为难他就行，感情这事有时候真的强求不来。
　　齐书采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人漂亮学习又好，只是他对她不来电，那也没办法。
　　总不能为了虚荣和炫耀，昧着良心骗人女孩子的感情。

　　谁料，齐书采的问题不是冒昧，是惊吓，林宿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齐书采问得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你是直的吗？”

　　林宿飞：“……”
　　这种一言难尽、狗血洒满的问题，是怎么击中齐书采那一本正经装着无数深奥知识的脑瓜的？
　　齐同学，你这画风不对啊。

　　“反正不是wonderful。”林宿飞无奈地说，小小地幽默了一把。
　　齐书采这回发自内心地笑了，心底那抹遗憾仿佛随风而逝：“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不过大概我跟你确实没有缘分，那就祝你未来能找到自己的缘分吧。”

　　齐书采潇洒地走了，韩旭立刻冒了出来，笑得十分猖狂：“哈哈哈，林大神，叫你揣着这张脸，却一个恋爱都不谈，我就说会有人猜你是弯的吧。来来来，给钱给钱。”

　　林宿飞：“……”
　　为什么要给钱，这事得追溯到一年前。
　　谈及仅剩一年的大学时光，韩旭嘲笑他，说他要是再不谈个女朋友证明一下自己，别人都要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他当时年少轻狂，不懂世间“险恶”，跟韩旭打赌不可能，同时赌上的，是他的尊严和荣誉，以及——二十块巨款。
　　可以喝杯超豪华奶茶，点外卖用卷的话，还可以多加几颗珍珠。

　　林宿飞含泪给韩旭转了二十，本来不富裕的生活费余额雪上加霜。

　　有了这一出，林宿飞连整恶作剧的心思都跟着歇了，因为他和韩旭原本的计划是，假装给路之行和于文表白。
　　林宿飞怕自己现在整这一出，转头自己是wanderful的谣言就挂上表白墙热榜。

　　韩旭拿着天降馅饼得来的意外之财，快乐地跟路之行和于文分享八卦，完全没想起原本还要吓这两个人。
　　恶作剧计划就这么不了了之。

　　毕业典礼散场，林宿飞四人回到宿舍，然后就带着已经整理好的行李准备各奔东西。

　　比较感性的路之行望着空荡荡的宿舍，十平米不到的狭窄空间，却承载了四年的青春。
　　临走了，无限的落寞和不舍一齐涌上心头。

　　路之行叹了口气，遗憾地说：“哎，我就说不该把寝室风采大赛的奖状扔了，毕业之后好歹还能带回家留个纪念。”
　　韩旭还是大大咧咧，开心地像隔壁地主家的傻儿子：“害，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又不是没手机没微信的年代，毕业后常联系呗，不影响咱们的感情。”

　　于文推了推圆框眼镜，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却藏着温度，虽然只有一个“嗯”字。

　　林宿飞转着手里的钥匙扣，开玩笑道：“对，我还指望韩少爷能接济接济我呢。”

　　韩旭拍着胸脯，许下承诺：“没问题，你们要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安排钱多活少的专属关系户职位。”

　　林宿飞眼睛一亮：“韩少爷，现在可以吗？我可以立刻、马上入职！”
　　韩少爷立刻、马上收敛了身上豪气冲天的气势，然后秒变小可怜：“哎，现在不行，我还没继承家业，没有那么大权限，关系户职位都被我爹的亲朋好友占了。”
　　“过几年，过几年我家老头就到退休年龄了，到时候我混上位，你们放心大胆得来。”

　　林宿飞精准点评：“还没当上资本家，先学会了画大饼。”
　　韩旭回怼：“你写小说要能这么会说，就不会只赚了一杯奶茶钱。”
　　来啊~互相伤害啊~

　　林宿飞悲愤，决定短暂跟韩旭绝交两秒。
　　一、二——
　　“韩少爷，苟富贵勿相忘！”林宿飞一脸深情地说，就差没眼含热泪握上韩旭的手了。

　　韩旭：“咱能不能有点节操？”
　　林宿飞一脸深情：“不能。”
　　节操有用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流氓了。
　　想要活得快乐轻松，人就不能有节操。

　　最后，林宿飞凭借没有节操，把奶茶钱赚了回来。
　　刚赌输的二十块奶茶钱变成奶茶，回到了林宿飞的嘴里。

　　——

　　楚宁路的慕华小区，算是H市市中心比较有名的高档小区，地段优越，不仅交通便利，地铁直达，而且周围学校商场医院公园俱全。
　　林宿飞考虑到以后就没有每月固定保底收入，钱要省着点花，没有打车，直接坐地铁过去。

　　林宿飞大学是在本地读的，工作也没打算离开。
　　H市已经算得上全国有名的经济发达区，排不进前三，前十是有的，去其他地儿混不一定就比本地好。
　　林宿飞又不是一个有上进心、敢闯敢拼的人，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宅家写小说月入十万，然后躺平养老。

　　奈何，梦想和现实总是有“亿点点”差距。

　　两个月后，林宿飞反反复复点进微信零钱通，企图通过心理暗示欺骗自己的眼睛，但欺骗不了赤裸裸的现实。
　　大写的二百五仿佛刻在脑门上，骑在他头上嘲笑他，问他像不像二百五。

　　林宿飞叹了口气，刚退出余额界面，就看到韩旭在宿舍群晒他刚买的发财树，是他家老头布置的任务，据说8888一棵，不讲价，求得就是个吉利。
　　林宿飞锐评：坑的就是傻大款。

　　【林大神】：“有的人花8888买棵树，有的人下个月就得吃土（猫猫叹气.jpg）”
　　【韩大爷】：“哟，咱大神作家还没月入十万呢（斜眼笑.jpg）”

　　林宿飞都不用脑补，眼前就自动浮现出韩旭那张欠扁的脸。
　　【林大神】：“累了、倦了……（点烟.jpg）”
　　【于大卷】：“喝东鹏特饮？”

　　林宿飞：……
　　卷王就滚去学习，玩什么手机！

　　【路大爹】：“@林大神，没钱吃饭吗？我刚发工资，资助你一点？”

　　林宿飞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还得是咱人间天使路爹。
　　【林大神】：“谢谢路爹，不过暂时应该不需要。”

　　林宿飞第一个月连开两本小说，扑得亲爹都不认识后，就明智地给自己找了一份副业。
　　没错，就是韩旭提过的直播。

　　只不过这份副业刚起步，林宿飞还要抽时间写小说，每天才直播四个小时，对于全职主播来说算很少的，所以一个月下来才攒了一百多粉丝，直播间大部分时候只有二十几个人。
　　好在赚了有小五六百，过几天就能提现，勉勉强强省着点花还可以支撑一个月。

　　林宿飞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老林给的额外两个月生活费，加上大学剩的一些，其实原本够他轻松撑个大半年的。

　　奈何房子装修是装修好了，家具也很齐全，但一些小玩意和生活用品还是得自己买，加上直播总要有专业一点的设备，前期投入必不可少。
　　但这都不算什么，林宿飞搬进新家第一周，就被楼下小黑——一只流浪猫给赖上，大概是看出他人帅心软，舍不得小东西露宿街头。
　　林宿飞：没办法，就是这么有魅力~

　　于是又是医院检查治疗绝育又是置办猫窝猫砂猫粮，钱哗啦啦往外流。
　　林宿飞的小金库就这么飞速见底。

　　【韩大爷】：“你搞直播竟然不告诉我们？！在哪啊，叫啥名，我去支持一波。你签公会了吗？还是单打独斗？”

　　林宿飞看都没看过直播，哪敢随便加什么公会，一头猛扎进这个圈子，自然是一个人先磕磕绊绊摸索。
　　【韩大爷】：“那不错啊，第一个月就能赚五六百，我就说你这脸好使，绝对有富婆姐姐肯为你花钱。”

　　【林大神】：“……我没露脸。”
　　【韩大爷】：“？？？”

　　林宿飞：得，又要开始暴殄天物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新的消息弹出来——
　　【韩大爷】：“暴殄天物啊！！！”
　　林宿飞耸肩，他就知道。

　　【韩大爷】：“你咋不露脸？你要露脸，粉丝肯定不止这个数。”
　　韩旭有些费解。

　　【林大神】：“麻烦，不想被问。”
　　被熟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他要解释一圈。
　　如果不小心被老林和白女士知道了，更是要花大量时间去说服他们，证明这是份正经工作。
　　想想都麻烦。

　　韩旭还没有发表意见，路之行先一步带来另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路大爹】：“直播礼物要跟平台分成，新人主播没有公司或公会好像分成很低，你这五六百是分成后的还是分成前的？”

　　林宿飞：啥玩意？这么点钱还要分出去？要不要人活了？
　　林宿飞猛戳手机，点进直播软件，直奔提现说明，看到“50%分成”几个小字，顿时气得心疼肝疼肺疼。

　　紧接着，脑子只剩一句话：
　　完了，下个月真得吃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