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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巡故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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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序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浑身酸痛,屋里一片黑暗,嗓子又疼又哑,身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借着屋中昏暗的光,他发觉这里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屋子,转而才想起上午发生的事,一个激灵彻底惊醒过来。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小心翼翼下床,脚乍一踩在地板上,身体就卸了力一般倒下去,好在扶了下床,没摔在地上。
这是哪里?他在哪儿?
连洄呢?
老王他们呢?
他这是怎么了?
他坐在地上,靠在床边,大脑飞速运转。
黑暗中,什么东西缓缓接近,冰冷的、滑腻的缠上了他的大腿。
奚序一惊,短促惊呼一声,借着月光看见条黑白花纹的蛇,熟悉的触感仿佛让他置身梦中。
房间外,许是听到了动静,脚步声缓缓靠近,随后屋中大亮。
奚序闭了闭眼,半晌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抬头看见蓝紫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定定注视着他。
那条黑白花纹的蛇也缠上他的膝盖,凑近他的脸。
看着那双逐渐逼近的竖瞳,奚序往后缩了缩脖子,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小花,回来。”男子发声,这蛇吐了吐信子,不情不愿爬回男人身上。
奚序宛如五雷轰顶,这么恐怖的蛇居然叫“小花”。
“醒了?”男人说。
奚序点点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睡了十多个小时,现在三点。”男人说。
是眼前的男人救了自己,奚序虽然对他不太信任,但也给不出坏脸色,他迟疑一瞬:“三点……”
“嗯……你不睡吗?”
“你睡着我的床。”
“哦,哦。”奚序没话说了。
男人转身,给他拿了杯温水,“喝吧。”
奚序盯着那杯水片刻,还是喝了。
喝完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他清了清嗓,觉得不道谢不太礼貌,“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只是倚着门框看着他。
奚序被盯得汗毛直立,“那个……你叫什么啊?”
“巡故。我叫巡故。”男人说。
“啊,巡故。”奚序有些不自在:“要不然我先走,你上床睡一会儿。”
“不必,你休息就好。”巡故说。
他转身离开:“继续睡吧,你身上多处挫伤,好在没伤到骨头。”
“嗯……谢谢你。”奚序乖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本来以为没那么容易睡着,谁知道或许是太累了,眼睛一闭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香醒的,食物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屋子,奚序吞了吞口水,眼珠朝外面看,可惜他这个位置看不到外面。
阳光洒进窗子,将整个屋子渲染成暖色,一切都生机勃勃。
“嘶嘶——”
奚序一激灵,回头发现小花正盘旋在天花板吊灯上,脑袋对着他。
“你凶什么?”奚序没那么怕了,这条蛇虽然诸多威胁他,但从未对他有过实际伤害。
他下床动了动,觉得身体好了些,虽然动起来还是很痛,但至少有些力气了。
从门旁小心翼翼伸出个头,客厅中没人。
他直起身,清了清嗓,迈着四方步走到客厅中央,实则左右探查。
“醒了?”
巡故从厨房迈步而出,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先把药喝了。”
他下巴抬了抬,桌上放着碗泛着诡异的绿的汤药。
奚序有些不想喝。
“有问题?”巡故语调提高。
奚序猛摇头,迟疑着捧起那碗药。
如果真想害他的话,应该就不会救他了。
想到这儿,奚序还是把药喝了。
汤药很苦,泛着难喝至极的中药味,奚序喝到最后一口差点吐出来,他定了定神,强行咽了下去。
余光看见巡故在厨房忙,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要我帮你吗?”
“你坐着就行。”男人的声音有些冷淡。
奚序乖乖坐着,发现自己之前落在村北墓地的高脚杯正放在桌上,居然没碎,里面装着半杯水……
他一愣,拿起来看了眼,一下就认出里面的是连洄。
他走到厨房门口,指着杯子:“他……他怎么了?”
巡故淡淡看他一眼,“昏迷了。”
“那他要多久能醒过来?”
巡故说:“他并没受伤,灵脉也没受损,昏迷的原因像是受到精神上受到什么冲击,早晚都会醒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奚序的问题都得到解答,房间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巡故站在餐桌旁,定定看着他,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奚序不语,垂着眸看着桌上喝空的汤药碗。
巡故忽而挑眉笑了笑,说出的话却不那么令人愉快:“你很怕我?”
奚序抬眸看向他。
“我自认……对你还算不错,你的戒备从何而来呢?”
这话太直白,奚序一时语塞,头脑发空地看着那张脸凑近自己,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离他越来越近,奚序某一瞬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温热的气息吐到他的额上,奚序的目光不知何时从他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唇上。
巡故的唇有些薄,泛着很淡的血色。
直到奚序觉得巡故再低头一些就能亲到自己,巡故转了头,从桌上拿起奚序喝药的碗,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奚序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巡故转身,奚序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呼吸,差点没把自己憋死,连忙喘了一大口气,捏了捏鼻梁,有些心烦意乱。
一楼大厅一片寂静。
众人一并坐着,屋里却格外寂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表情。
老王站在门口,抹了把眼泪:“还是没找到奚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若是真的……真的掉下山崖,我可怎么办,我这辈子还能安生吗!”
片刻寂静后,一个女生忽然大哭出声:“我要离开这儿!离开这儿!来这里每天我都睡不好,昨天还……我受不了了!”
老王擦擦眼泪,“再稍等一天,我们再找找奚序,如果真的这样放弃他,我于心不安。”
“后天下午,如果找不到他,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众人这才平息了些。
罗解坐在角落,脸上苍白,看起来没睡好,他旁边的笑笑也是恹恹的模样。
老王朝他们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门,一个大汉走上前,在他耳边说:“崖底没找到尸体。”
“没找到?!”
老王一时没收住音,左右看了看,忙压低了声音,“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可能活着。”
“会不会是……那个人?”
“不可能!”老王斩钉截铁,“我们做事一直避着他,他抓到证据前,不会管我们的事。”
“你再派人去找找,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消失。”
罗解看着老王离开的背影,抹了把脸,“奚哥他……不会真的,遇害了吧。”
笑笑摇头:“不可能,他说会保护好自己的。”
罗解点头,一咬牙:“好,今晚接着按计划行事?”
“嗯!”
巡故端上最后一个菜,淡声说:“吃饭了。”
他转头,奚序正和小花僵持不下,小花亮出獠牙,看起来气得要咬人。
看到巡故,奚序躲到饭桌旁,倒打一耙:“你的蛇怎么这么凶?”
小花愣了一下,随后气得在原地转圈圈,奚序竟从那冷血动物的脸上看出愤怒和委屈。
巡故眉头蹙起:“怎么了?”
奚序摸了摸鼻子:“我看他的食槽放了兔子嘛,这生着吃怪血腥的,我就到院子里烤了,刚开始还好好的,他帮我拔毛来着,烤完就翻脸不认人了,要咬我。”
其实是烤完把四只腿都吃了,只留了个骨架子,甚至烤的过程中还是小花帮拿的盐罐。
小花看起来很震惊奚序的脸不红心不跳,竖瞳看着巡故,像是要讨说法。
巡故揉了揉额角,训斥小花:“你跟他抢什么。”
小花气得找个角落面壁了,无论奚序怎么哄,他都不肯吃一点东西,像是要绝食了。
巡故盛了两碗饭,“不用管它,它饿了自己会去外面捕猎。”
奚序坐到凳子上,才发觉这桌子很小,两人离得有些近了,近得奚序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
奚序动了动,有些不自在。
巡故给他盛了碗汤:“玉米排骨汤。”
奚序夹了一筷子菌菇,眉头挑了挑,没成想这一桌还是色香味俱全的。
他清了清嗓,“那个……多谢你。”
巡故模样虽然还是冷淡,但不知是不是奚序的错觉,他面对自己时,态度总是要好上许多。
巡故看了他一眼,“怎么谢我?”
奚序筷子一顿,“……你想怎样?”
巡故唇角勾了勾,“吃饭吧。”似乎方才只是随口一说。
汤药似乎有助眠的成分,奚序吃完饭就昏昏欲睡,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一觉昏昏沉沉。
梦里背景虚幻,像是雾蒙蒙的一片。
他走在林间,不知走了多久,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着,不知方向,没有尽头。忽然,他看到远方亮起一盏灯,那是一间房子!
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奚序跑过去,缓慢走进房子内,看着周围的陈设,越看越觉得眼熟,背景猛然和巡故的房子重合起来,奚序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身想走,厨房却忽然传来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内格外明显,奚序拼命晃动大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回头望向桌面,不知何时,上面已然出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奚序忽的意识到什么,回过身,恰好撞上紧贴在他身后的巡故。
一种阴冷黏腻的感觉顺着他的小腿肚涌向全身,让他全身发冷,奚序朝下面一看,是一条通体黑白花纹的蛇缠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将蛇甩开,侧头看向饭菜,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经变成一桌疯狂扭动的蛇虫,模样让人作呕,数不清的腿和色调异常鲜艳的身子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奚序想跑,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扣住,那双手冰冷,带着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胸膛。
耳边传来银饰哗啦作响的声音,鼻尖嗅到奇异的芳香,眼前桌上的蛇虫已经有不少扭动着落了下来,朝奚序脚边爬来。
“为什么要骗我?”阴沉的声音紧贴着奚序的耳廓。
奚序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窗外夕阳高悬,暖黄的光落满屋子。
奚序心跳如擂,窗边有个人影背对着他坐,奚序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那人影转过头来,竟是连洄。
奚序舒了口气,“你醒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连洄脸上有光一闪而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地板上。
奚序愣了瞬:“你……哭什么?”
他还没见过连洄哭,少年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如同那将落的夕阳。
他凑上前去,坐在他身边:“你想起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