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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山养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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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笑笑对罗解使了个眼神,两人贴着墙根走在阴影之中。
罗解轻声说:“我今天白天找到个地方,那里有人轮班看守着,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他们把那个女孩藏在那儿了。”
他们离开后,一道身影慢悠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月光将男人的侧脸划分得棱角分明,江戈钦打了个哈欠,朝他们相反的方向去了。
过了半晌,他们来到个狭小破旧的柴房前,小屋的门被锁着,一天当中,只有这个时间没什么人看守,估计是吃饭去了。
笑笑蹲下身,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的眉眼,逆着光看不清她的神情。
罗解只听到门锁窸窸窣窣响了几声,接着咔嚓一声,锁开了。
拉开门的一瞬,老旧的咯吱声在安静的附环境宛如一声惊雷,原本在门口试探的两人赶紧闪身而入,掩上门。
狭小的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一股发霉的味道伴随着木屑的气味,屋里的木头几乎叠到房顶,房梁上缠着蜘蛛网,只留了一小片地方,地面肮脏,铺满了灰尘和木屑,躺着一个周身肮脏、奄奄一息的姑娘。
她周身的衣服几乎被烧烂了,裸露在外的地方大片烧伤,有些地方血红,有些地方漆黑,乍一看触目惊心。
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见到人来恐惧地后退,但一动身体又钻心地疼,且身上没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公分,又重重倒在地上。火烧的过程中产生大量烟尘,吸到肺里火辣辣的,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呜呜地发出难听的声音,眼角留下泪来。
罗解立刻站起身,微微侧过去,非礼勿视地避开了视线,给笑笑留出位置,他站在门口望风。
笑笑见到女孩的模样,愣在原地,像是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她小心翼翼走过去,蹲在女孩旁边,对上那双流泪的眸子和熏黑的脸,不太敢靠近。或许是女孩天生对苦难共情,笑笑怔愣许久,看着那双充满绝望的双眼,竟忽然悲从中来,有些哽咽。
“你……”笑笑停顿一下,不知从何处讲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解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回头看了笑笑一眼,若不是他知道她们不认识,听这对话,他几乎要以为她们是多年好友。
女孩发不出声音,但见两人没有恶意,稍微安心了些,脑袋躺在满是尘土和木屑的地上,无力地闭上眼。
像是百般挣扎后无可奈何,任人宰割的模样。
笑笑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从包里掏出水,“你喝不喝?”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费力地挺起头,就着笑笑的手喝起水来,她喝得很急促,像是渴极了,嗓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露出被烟尘覆盖的干净皮肤。
喝了点水,女孩有力气了些,看着笑笑的眼里多了分疑惑,像是在好奇为什么给她水喝。
笑笑这才用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摇摇头,只是眼里不停流出泪来。她张着嘴,似乎想发出声音来,但由于吸入的烟尘过多,她的嗓子沙哑堵塞肿痛,发出难听的“啊啊”声。
笑笑安慰她:“别说了,别说了。”
她转头看向罗解,柔弱的身躯挺直,眼中缓缓流露出认真的情绪,“我想要带她离开。”
罗解有些动容,随即坚定地摇摇头,“你现在没办法带她离开。”
“为什么?!”笑笑指着倒在地上的女孩,“我们不救她她会死的,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动都动不了,她还这么年轻,漂亮,还有大好人生,为什么要死在这深山中肮脏的柴房里?”
罗解依旧不肯退步:“奚哥说了,一定会救她的,现在不是时候,只会打草惊蛇。”
看着笑笑仍不服输的眼神,他缓和了语气,解释着:“你带她翻过一座大山,还有下一座,这里的山层峦叠嶂,数都数不完,她现在这个状态,能走多远?”
“你知道有多少被拐卖的妇女进了大山,就再也出不来了吗?她们中的很多人不是不想出来,而是根本走不出来。”
他此时朝着门的方向,从笑笑的角度看过去,越过他的肩膀,远处是一轮即将落下的太阳,躲到一大片黑压压的山后。
若是白日里看去,这山巍峨壮丽,苍翠黛青,如一幅精美的画。可夜晚朝那连绵不绝的山看,只觉险恶,黑压压的影子似一头蛰伏的巨兽,能吞噬所有。
“这山养育了多少人,就埋葬了多少人。”
“你们走的不会比村民快,他们抓到你,你的下场不会比她现在好。”
笑笑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笃定而冷硬地说:“我可以。”
罗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蹙起,目光微微下垂和她对视,月光下那眸子有些诡异地发绿。
那双眼睛瞳仁很大,眼白被压缩到极致,瞳孔泛青,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明显。她脚踩的地方凭空出现数不尽的树枝,疯狂从土地中挤出来,包裹着笑笑——或者说,早已附在笑笑身上的精怪。
眼前的“笑笑”恐怕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你……你!”
罗解自然想到了刚来井邬村时遇上的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当时他们躲在山洞中,笑笑失踪了,老王去找却铩羽而归,就在那时,“笑笑”忽然在他们身后出现,他们才发现身后的山洞居然是通的。
树枝疯长,尖锐的刺对准奚序,仿佛只要他有一点反对的意思就杀了他。
今天她站在这儿,就要把女孩救走,谁都不能阻拦。
罗解头一回见到这场面,吓得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几变,尽管害怕,他梗着脖子说:“不可能,除非你杀了我。”
疯长的树枝几乎要刺进罗解的心脏,他闭着眼,一副大义凛然,虽死无悔的模样。
尖锐的树枝停住了。
“笑笑”冷哼一声,声音低哑粗粝:“真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明天他还没有动作,我一定会出手。”
罗解松了口气,才发觉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了,他坐在地上,腿有些软。
“笑笑”收起树枝,他才觉得这姑娘不那么吓人了,“那个……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女孩顿了下,低声道:“我没有名字,你还叫我笑笑就行。”
“好,笑笑,你附身的这姑娘现在在哪儿?”
“被我藏在当时那个山洞了。”
罗解想了想:“其实你就是为她来的对吧?你是什么?妖怪?山神?你是男是女?你有兄弟姐妹吗?你们怎么修炼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笑笑被烦得恨不得弄死他:“你少碍我的事!”
最后一点夕阳的晚霞落在少年侧脸,看上去有些疲惫,他目光放空地盯着某个地方,仿佛在回望上千年的沧海桑田和枯荣繁败,陈事无情地压在他身上,让他某一瞬间有些苍老。
昏迷时,他的神识漂浮在克丽山上空,宛如与克丽山浑然一体,共感这座大山所历经的血腥杀戮、人事变迁,如同伤痕累累的母亲,发出微不可察的低语。
“奚序,你师父把司妖符交给你时,你有没有想过,它是什么呢?”
奚序微愣,一段记忆盘旋在他的脑海,那似乎是他十五六岁时,奚光明某天接到什么消息,神色严肃地跟他说要出趟远门,让他自己好好待着。
那是奚光明出过最远的一次门,几个月后才回来,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着几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那些人身着西装,看起来神气极了,却对着奚光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毕恭毕敬。
为首的那个一进屋看着满屋子的奖状愣了下神,“这是……”
奚光明笑笑:“哈哈,这是我孙子得的。”
恰好奚序从屋子里走出来,奚光明忙介绍道:“看看,我孙子,刚放学回来。”
为首那个有些迟疑:“据我了解,您似乎……这是您的徒弟?”
奚光明点头:“我收养的,不过徒弟说不上,他没那个天分,就跟着我混口饭吃。”
“原来如此……没天分吗?”他看着满屋子的奖状:“那还真是……可惜了。”
奚序一皱眉,想要反驳,就见背对着那些人的奚光明沉默地看着他,眼中的情绪使他一惊。
奚光明摆摆手:“好在是个学习的料子,虽然不能继承我的衣钵,但也是条出路了。”
为首那个点点头,认可道:“确实是个学习的好料子。”
“您不如跟我们回去上个编制,我们局长说了,衣食住行都有保障,至少不用带孩子过苦日子了。”那人微微俯身,对上奚序的眼睛:“孩子,你想不想和你爷爷过上好日子,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他微愣,对上了奚光明复杂至极的眼神,他心口一慌,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那些人又劝了奚光明许久,可丝毫没有动摇他,只好铩羽而归了。
他们走后,奚光明坐在破旧的小沙发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奚序走上前:“他们是坏人吗?”
奚光明摇摇头,没说好也没说坏:“三和局的人,官方机构。”
他深深叹了口气:“小序,你过来。”
奚序在他身边坐下。
“我走之前给你布置的古书读完了吗?”
奚序不屑:“那点东西早看完了。”
奚光明笑了笑:“好啊,真好……小序,师父接下来告诉你的,你一定要记住了。”
奚序看着他。
“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司妖符的存在,你要守护它,哪怕拼了性命,知道吗?”
奚序静静听着。
“师父活多久,就护着你多久,但师父总有走的那一天,你……”
奚序皱起眉:“好好说话。”
他越想越生气:“人家继承的是家产,谁愿意继承你这破吊坠,你要是走了,我就把这破东西扔了。看看这破玩意儿怎么那么值钱,值得你这辈子孤苦伶仃,就为了守着它。”
“嘶,你这孩子。”奚光明瞪大眼睛,“怎么说话呢?”
奚序冷嘲热讽:“你刚不是还在那群人面前说我没天赋,既然没这个天赋,我就不学了!”
“我那不是……”奚光明深深叹口气:“若没天赋,师父便不会收你了。”
奚序冷哼一声,但还是软了声音。几个月没见到奚光明,也没法联系他,他有些想了。
“你出门干什么去了?”
“一条龙作恶,联合捉妖家族斩杀了。”
“很难对付?”
“嗯,几个月才拿下。”
奚序说:“那好吧。”
从那以后,奚序白天上学,晚上练功看古书,听了奚光明的话,他对司妖符的事情一言不发,在外就是个普普通通成绩很好的男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