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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的胳膊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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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奚序心情难以平静,没有冲热水澡的条件,他简单擦了擦身,换了身宽松的衣服,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
连洄打了个哈欠,趴在他旁边,今天下了半天雨,他有些昏昏欲睡,“你怎么又这个死样子。”
奚序平静道:“我今天又碰见他了。”
没明说是谁,但连洄立刻会意,一下子撑起脑袋,震惊道:“又碰上了?怎么回事?”
奚序简单跟他说了今天的事情经过,连洄听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道:“真有这么巧的事?他对你什么态度?”
奚序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敌意,但我觉得别扭。”
连洄思索片刻,安慰道:“罢了罢了,别想了,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
“……也许吧。”
“而且,我觉得那个笑笑很奇怪。”奚序说。
“怎么奇怪?”
奚序思考了一下,“被蛇咬了,她不惊慌也不害怕,连罗解都比她紧张。她最紧张的时刻,是见到那个……人的时候。”
“确实古怪。”连洄感慨道:“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居然有这么多秘密,有意思。”
晚饭做得很丰盛,但奚序几乎没怎么动筷,他想起昨晚老王的异样,疑心饭菜有问题。
回到房间,奚序复又躺在床上,村子里信号极其微弱,玩不了手机,无事可做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他与连洄闲聊,必不可免谈到奚光明,连洄讲得栩栩如生:“你知道吗奚序,当时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忽然有种很强的感应,一下子将我从沉睡中唤醒……我都不知道睡了多少年了……”
奚序听着他的声音,也想起那段日子。
隔壁市山间有个别墅闹鬼,不知怎的,有人找上了奚光明,老头子装得仙风道骨,仿佛什么事都不在话下。
其实那不过是别墅装修惹到了山精野怪,故意恶作剧罢了。
离开时,太阳即将下山,奚光明在层山间寻路,脖颈吊坠忽的狂闪不止,其中密密麻麻的符文凭空流动。
奚光明当即脸色一沉,来到一条小溪旁边,掐了几个诀,司妖符应声发出金光。
霎那间,天地变色,大地微微颤动,这条干涸的小溪在月华的照耀下卷起层层水流,凝成人形,重重倒进他怀里……开始了没脸没皮的蹭吃蹭喝之旅。
连洄:“奚序,你说为什么,明明我的真身距离这里几千公里,但我对这里有很强的感应?”
奚序想了想,“克丽山,在几千年前,叫南芜山。”
连洄细细听着。
“当时人族妖族两方鼎立,水火不容,打得不可开交。当然,不可同今日而语,几千年过去了,神州大地灵气致微,妖族早被扫除视线,跑到山林河海当中了。”
“几千年前,天地灵气正盛,正是妖魔鬼怪鼎盛的时期,彼时神兽还未灭绝,人和妖物同住一个屋檐,然而精怪再能幻化成人形,本质里仍改不了兽性,时间久了,人族和妖族便开启一场堪称灭世的大战。”
“那场大战中,人族得了什么助力,一朝将妖族打得落花流水,退于南芜山。然而……事情到这儿还没结束,人族杀昏了头,几十年来的厮杀让他们视妖族为异己,杀上南芜山,一场大战几乎屠光妖族的主力,年长的年幼的都没放过,血浸透了南芜山每一寸土地,怨气冲天,方圆几十里寸草不生,不加以遏制几乎要毁灭人间。”
连洄听得入神:“后来呢?”
奚序耸了耸肩,“后来奚光明就不给我讲了,我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连洄泄气:“你没翻翻古籍?”
“翻烂了,也没见哪本书上有相应记录。”
听了个烂尾的故事,连洄兴致恹恹,奚序也累了,关灯早早睡下了。
然而,夜晚注定不平静。
半夜一点,连洄忽的从床上坐起,惊醒了奚序,他声音发哑:“怎么了?”
连洄声音很轻:“奚序,你听见了吗?”
奚序汗毛直竖,“我听见什么?”
“你仔细听。”
奚序压下情绪,仔细听了片刻,仍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连洄凑到窗边,打开窗,奚序这才听到很细微的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出去看看?”奚序低声问。他早已不将村子所谓的规矩当回事了。
连洄点点头,“你将我带着吧。为了避免别人看到我,我可以钻进矿泉水瓶里。”
奚序哂笑一声:“少爷,这回不嫌弃没排面了?”
“哎呀,什么时候办什么事嘛。”
换了身黑色的便服,奚序轻轻打开门,有了经验,这次简直是轻车熟路,他蹑手蹑脚走进黑暗中。
忽然,奚序的脚步顿住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响动,那声音极轻,几乎被他的脚步声掩盖,但他很确信听到了。
有东西在后面。
奚序的呼吸忽的变得急促,心脏像是要从心口跳出来,他一手微微张开手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击。
他回过头,目光戒备地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噔——
一声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响起,随后一簇火光照亮了无边的黑暗。
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懒散地靠在他对面的门上,手中握着火光摇曳的打火机,漫不经心朝他投来一瞥。
在光亮起的刹那,奚序就将手背在身后,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男人的脸。
男人鼻梁高挺,眸光深邃,黯淡的火光将他优越的面部线条衬托得更加完美,眼尾微微上扬,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好,没吓到吧?”
男人的声音清亮悦耳,长相俊美,是很容易给人好感的类型。
奚序端详着他。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男人,他不是旅游团中的一员,这样一张脸,任谁看了都不会没有印象。
而且更诡异的是,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奚序开门的时候特意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才出去,这男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他走路时怎么没有声音?
想到这儿,奚序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男人有影子才放心下来,至少是个人。
奚序声音有些冷淡,“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没看到你。”
男人轻笑一声,“我刚回来。”他看了眼奚序的房间,“你住这儿?我就住你对面。”
奚序疑惑道:“你是村民?”
男人耸了耸肩:“我是来玩的。”
“旅游团里没有你。”奚序说。
男人闻言看向他,深邃的眸子里是奚序看不清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在他打量男人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我今天刚来,路过村子,叨扰几天。”
不管是人是鬼,目的是什么,他已经看到奚序的行踪,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和他扯过久只会耽误时间,影响今晚的计划,于是奚序也懒得跟他拉扯,对他点点头,作势要走。
谁料这男人好死不活地对着他的背影喊:“怎么走了?我记得村长说,晚上不能出门。”
身后传来木板的咯吱声,男人走到他身后:“还没认识呢,你叫什么?”
没等奚序自我介绍,男人就自己介绍起来:“我叫江戈钦。”
“奚序。”
“奚序……”男人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笑了一下:“你这么晚去干什么?”
“上厕所。”奚序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一起吗?”
江戈钦愣了下,摇摇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我就不打扰了。”
奚序点点头,直冲走廊尽头的厕所。
在他身后,江戈钦靠着墙,静静注视着奚序的背影,轻声重复道:“奚序……”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男人才回到房间,走廊又一次恢复安静。
奚序锁上厕所门,打开窗,翻身一跃爬到窗台上对连洄说:“得快点了……真是见鬼了,你发现他站在我们身后吗?”
说罢,他纵身一跃,平稳落到地面。
他脚下快了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没看见,能躲过咱们两个的视线,这个江戈钦一定不是常人。”
静谧的空气里,远方若隐若现传来哭泣的声音,奚序循着声音的方向行进,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穿过村落,发现几乎每一户人家的灯都亮着,在浩瀚无垠的黑夜中宛如一颗颗明星。
远方若隐若现闪烁着火光,掺杂着熙熙攘攘的人声,随着距离变近,哭声也明晰起来。
奚序上了个山坡,山顶人群围着,中央火光滔天,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他想凑近些看,又怕被发现,走得更加小心了些,借着树木做掩体。
在树木的阴影间,他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背影有些眼熟。
奚序狐疑地轻声跟上,离得近了才认出是谁。
笑笑蹲在树木后,眼也不眨地看着山顶仪式,满脸惊恐,身体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喊出声来。
奚序身影一闪,从她身后一把捂住嘴,低声道:“是我,别出声。”
笑笑浑身一抖,看见是奚序才松了口气,一滴泪从眼角流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奚序不动声色看着她。
笑笑低声抽泣,神色有些崩溃:“昨天晚上我不舒服,就没有吃晚饭,起夜的时候发现屋子很安静,他们像是昏睡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我就不敢吃晚饭了。”
“今晚我又听到哭声,那哭声太凄惨了……我没忍住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我就看到……”
奚序瞥了眼山顶,“你看到什么了?”
“山顶像是一个祭坛,一个女生被绑在中间,浑身都是青紫,衣服破破烂烂,这群村民拿火烧她!她一直在哭……刚开始哭声很大,后来,后来像是疼昏过去了……”笑笑一边回想,脸上露出崩溃的神色,“我受不了了!”
“小声点。”奚序见她哭泣不止,控制不住地抽泣,一狠心一掌劈晕了她,女孩昏倒在怀中。
奚序将她平放在地上,瓶中的水化形成人,静静站在树木阴影中看着火光。
“怎么办?把她劫走?”连洄问。
鼻腔里充斥着灼烧的味道,奚序摇摇头,镇定道:“……咱们两个人,带不走那个女孩的,先把火熄了,把这小姑娘送回去,再去救人。”
“他们人太多了,我引开一部分,你趁着剩下的人不注意,冲进去把火熄了。”
“好。你小心。”
奚序将昏迷的女孩放在树木阴影中,在她周围布了个简单的阵法,女孩的身影暂时隐匿起来。
他身影闪至几百米开外,脖颈吊坠一闪,金丝在他身侧围绕,仔细看那些金丝是密密麻麻流转不停的符文,他掌心合十,抬手一挥,树木的半边树冠几乎都被削下来,响声霎时引起村民注意。
奚序收手后退,朝着反方向离开。
另一侧,巨大的响声引起山顶所有人的注意,手中拿着火把的村长眼神阴狠看着声音来源,“什么声音。”
最外侧的村民惊呼:“好像……好像有个人影闪过去了。”
村长冷哼一声,“在我的地盘,还敢有小动作。来十几个人,给我追到那个人。”
他们一行人举着火把离开,亦吸引了不少视线,正绑在火架上的女孩反而没什么人看了。
就在他们不注意之时,一缕水流滑过人群间,不声不响在火堆不远处停靠,落地成了个虚影。
而村民眼看着这一幕,面上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习以为常。
少年模样的人比了个诀,大雨霎时骤降,说是雨,其实如同一大盆水泼下来,整个山顶的人都成了落汤鸡,不少人没站住直接被冲倒在地。
少年懊恼:“嘶,没控制好,水大了点。”
那堆火几乎瞬间熄灭了,嘶啦声响个不停,水蒸气一下子扩散开,如同清晨的雾气。
连洄环顾四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这边,他刚苏醒没多久,灵力还没有彻底恢复,双拳难敌四手,暂时没法将女孩带回去了。
他心中默念:“对不起了姑娘,等我们做好准备一定再来救你。”
虚影悄无声息再次化为水流,隐藏在雾蒙蒙之中,溜回了原地等奚序回来。
一群壮汉借着对这片森林的熟悉,行得飞快,那前面那人的身影却始终离他们不远不近,始终追不上,就跟猫溜耗子似的。
直到一行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彻底被那身影甩丢了。
村长阴沉着脸,看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大发雷霆:“究竟是谁!”
周围没人敢说话,他的目光阴恻恻落在一人身上:“小王啊……你一带他们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老王腿一软:“我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想不开,而且,而且晚上的饭他们都吃了啊!”
村长:“你看着他们都吃下去了?”
老王思索半晌,抖得更厉害了。
火把几乎怼到脸上,村长阴沉的语气响起:“小王啊,我本来很器重你,你最好找出今晚的谁,否则……你知道后果。”
老王连声称是。
周围有人替他解围:“村长啊,王哥也是为了咱们好,没有他带那些人回来,咱们哪能……”
村长看了他一眼,半晌轻哼一声:“明天,我要结果。”
奚序喘着粗气回到约定地,将笑笑背在身上,对连洄说:“走。”
他们加快步伐,将笑笑送回房间,几乎下一秒,就听见一楼房门大开的声音——老王回来了。
从下到上,老王略过女孩的房间,检查了一二层男人的房间,很快到了三层。
奚序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老王一步,他到门口时房门已经大开,老王阴沉着脸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心中百转千回,正思索着怎么圆场,黑暗中忽的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进对面的门内。
奚序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戈钦。
许是看见他愣神的模样忍俊不禁,江戈钦笑了一下,那双力气大得出奇的手将他拖到床上,轻声对他说:“闭眼。”
奚序照做。下一秒,江戈钦的房门便打开了。
脚步声缓缓行至他们身侧,毛骨悚然的被人注视感让人头皮发麻,奚序竭力保持呼吸平稳。
身侧男人呼吸节奏几乎不变,竟像是真的睡着了,受到他的影响,奚序的呼吸节奏愈发自然,身体放松下来。
他的胳膊环着奚序的脖颈,从旁看上去,暧昧得像是一对情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十几分钟?
老王终于挪动了脚步,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奚序正想睁眼,便觉被子下男人轻轻拉动他的手,他立刻会意,紧闭着双眼。
又过了几分钟,房门被拉开,又关上。
这才真正结束。老王方才竟是在试探他们。
奚序如释重负,深深叹了口气。
江戈钦笑了声:“演的挺好。”
奚序侧目看向他:“你也不错。”
他支起身,江戈钦仍懒洋洋地躺着,他迟疑片刻,道:“谢谢。”
江戈钦打了个哈欠:“不客气。你拿什么来还?”
奚序一惊:“什么?”
江戈钦又勾起唇角,“开玩笑的。”
他看了眼天色:“你还有事要做?去吧。”
奚序深深地看着他,从床上站起,“你……”他本来想问“你是什么人”,想想还是算了。
他出门后,江戈钦躺在床上念叨着:“三个、二个、五个……”如果有对村子了解的人的话,一定能惊讶地发现,他说的正是每户人家男子的个数。
“一共有……一百零七人?哎,得找帮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