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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和方才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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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过是小情侣打闹,算不得什么,让各位见笑了。”老王回到屋子,对他们说。
奚序侧目看了一眼,也不知罗解信没信,正拿勺子戳着粥一点一点喝。
他收回眼神,喝下最后一口白粥,放下筷子。
罗解见状问他:“奚哥,你吃完了?”
奚序点头,听到这称呼又觉得有些好笑:“不叫小哥哥了?”
罗解的脸唰一下红了,磕巴起来:“我开玩笑的。”
“知道了。”奚序无心继续逗他。
“哥,等会儿要去山上采蘑菇,你吃这点能行吗?”
奚序颔首,“早上吃不下东西。”
他们吃完饭,就结伴上山,前天刚下过雨,森林里长出不少蘑菇,每人背上背着一个箩筐。
老王带队,一路上为他们介绍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有营养价值。
奚序走在最后,有些心不在焉,罗解放慢步调,跟他走在一块儿。
“哥,你的高脚杯呢?今天没带着?”
“高脚杯……”奚序张了张口,“嗯,没带。”
那高脚杯可能已经碎在村北的墓地里了。
走着走着,视线逐渐开阔起来,山顶隐隐约约可见一栋建筑,像是破旧的庙宇。
“那是山神庙吗?”有女生好奇问道。
老王脸色骤然变了,“和你们没关系,那个地方,你们绝对不能去。”
女孩被吓了一跳,拉着新认识的小姐妹嘟嘟囔囔什么。
说来也怪,来时晴空万里,不过几分钟,忽的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忽的下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人身上都生疼。
一群人没带伞,猝不及防被浇了个落汤鸡状。
他们躲在树下,效果杯水车薪,雨滴依旧透过叶子缝隙落在他们身上。
“这什么天气啊?见鬼了!”一群人抱怨着。
方才眼尖看见庙宇的女孩提议道:“眼看着十分钟了这雨也没有停的迹象,不如走几步去山神庙里避雨吧!”
这一提议获得诸多赞同。
老王原本带着歉意的脸一下子就冷了,眼神中甚至带上几分阴狠,沉声说:“不行!那地方不是你们能去的!”
他们哪见过好脾气的老王这样生气,当即闭嘴歇菜了。
奚序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眼山顶庙宇,眸光流转片刻,低下眸子。
又过了十多分钟,这雨终于小了一些,老王叹了口气,“走吧,大家走在树下,道路滑,紧跟着我点。”
蘑菇采得差不多,天公又不作美,只好提前结束活动。
“啊!”
奚序回过头,见有个女孩踩到苔藓滑倒了,老王忙道:“有事没有?离得近的扶一下她。”
老王领路,和这女孩有挺远的距离,不太方便走过去。然而话音落了许久,也没人动一下,甚至离她近的还站远了些,明摆着不想扶。
老王皱眉,“扶她一下啊!咱们同志要互帮互助。”
奚序认出那个跌倒的女孩是那天落队失踪的人,好像叫“笑笑”。
离她最近的女孩移开目光,“谁愿意扶谁扶吧,我害怕。”
老王皱起眉,“什么意思?”
“那天,她忽然就从我们身后的山洞走出来了,谁知道是人是鬼,反正我不扶。”
众人都想起那天的事,诡异地一同沉默起来。
笑笑低垂着眸半躺在地上,艰难地挺起上身坐起来,脚腕已经肉眼可见肿起来了。
她头发半湿,身上沾满泥土,看起来很狼狈,更狼狈的是被一群人看着。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笔直,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朝她伸过来。
笑笑一愣,抬起头,对上奚序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看她半晌没动作,有些疑惑:“还能动吗?”
笑笑点头,借着奚序的手站起身。
罗解替她拍了拍腿上的泥土,私密一些的部位没动,“还能走吗小姐姐?”
笑笑点头,“可以,但是可能有些慢。”
奚序对老王点头示意,“你们先走吧,我们扶着她跟在后面慢慢走。”
老王松了口气,“那我带他们先走,你们跟紧些。”
奚序应声,和罗解一人一边,扶着笑笑慢慢走。
或许是太疼了,笑笑吸了口冷气,“谢谢你们。”
罗解摆摆手,“没事。”随之眼神朝奚序那边飘了一眼。
不愧是他男神,简直是真善美的代名词!
走了两分钟,笑笑忽而蹒跚了一下,奚序一把扶稳她,“怎么了?”
两人扶着她坐在一块岩石上,笑笑蹙着眉撩开袜子,露出脚踝。
罗解惊呼一声,“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被咬的?”
只见那白皙的脚踝上,有两个红色的小孔,显然是被蛇刚咬的。
笑笑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跌倒的时候,我脚腕一疼,又踩到苔藓,就摔倒了。”
“这……”罗解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求助地看向奚序。
奚序看起来倒是比较冷静,只是语速快了些:“你看见是什么蛇了吗?”
笑笑摇头,有些慌张道:“我……我不知道。”
罗解着急:“不然我先去找村长,他肯定有办法!”
“这样也……”
“好”字还未说出口,奚序眼尖地看见远处草丛间一处黑白花纹,当即顿了顿。
罗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我靠,是那条蛇么?它还在那儿没跑!”
谁料他话音刚落,那蛇吐了吐信子,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你看到了吗?哥!……哥?”
奚序像是沉浸在什么回忆中,眼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见过这条蛇。
和梦中难以挣脱的蓝紫色长袍一般,都是他梦魇的一部分。
脚踝处冰凉的触感,黏腻冰冷的冷血动物,如捕杀猎物一般缠住他的脚踝。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奚序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怎么救她,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站起身,去追那条蛇。
“哥!我们跟在你后面吧。”
奚序不置可否,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条蛇,一定是他的。
他压下心中情绪,跟着蛇的轨迹一路走到了山顶,眼见着那蛇进了老王百般嘱托不能进的庙宇。
他抬首望着破旧的庙,一时不知该不该进。
罗解背着笑笑赶上来,“进这里吗?”
奚序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绪复杂无奈:“你倒是信我。”
他叹了口气,“进去看看。”
庙宇看着破旧,里头倒是很干净,像是有人常打扫,台上供着几块牌位,前方有刚点燃的香。
庙里有香火气,雨天的空气有些潮湿,能听到雨落在屋檐的声音,如同白噪音,无端让人内心平静。
“谁让你们进来的?”
冷冽的声音从他们身侧突兀响起,一个苗族服饰蓝紫色长袍的长发美男从牌位侧方走出来,冷冷看着他们。
目光落到奚序身上时停顿一瞬,随即扫视他们三人。
罗解见到男人惊了一瞬,半分钟无法呼吸,眼珠子瞪得滚圆,“山……山神现身了。”
不怪罗解大惊小怪,男人的长相精美昳丽,奚序细细打量着他,不像在月光下五官被罩上一层薄雾,光下的男人五官更具冲击力,那双丹凤眼注视着谁时都让人难以呼吸。
与其相反的,笑笑见了男人,反应有些冷淡,甚至……有些戒备。
男人见他们不动,神色又冷了几分,像是在看垃圾:“滚出去。”
奚序脸色有些苍白,平静地看着男人,“她被你的蛇咬了。”
他比奚序高小半个头,此时微垂着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侵略性十足。
男人眉头拧了下,转头看向别处,只见那条黑白花纹的蛇从转角突如其来爬出来,爬上男人的手臂。
男人抬起手,和它对视片刻,目光缓缓落到笑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罗解觉得有些窒息时,男人动了动,冷淡地转过身,跟他们说:“跟我走。”
罗解看了眼奚序的神色,见他不反对,便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出门,男人便撑开一把通体墨黑的伞,伞骨纯白,质感有些像是白骨,伞上画着些怪异的花纹,奚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伞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
雨滴落在伞上噼啪作响,男人撑伞走在雨中,漂亮得像一幅极具意境的水墨画。他们三人跟在后面,无一人有上前与其同撑一把伞的意愿,极为默契地与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几步,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们,三人不明所以,也停下来。
他淡淡开口:“过来。”目光是对着奚序说的。
奚序一愣,回绝道:“不用。笑笑受伤了,你给她撑吧。”
男人忽的笑了,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如同冰雪消融,春意盎然,好看得不像话。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恰恰相反,眼中带着冷意,“我看起来像是在做好人好事吗?”
“……”奚序一时踌躇不定,男人就这样淡淡看着他,一派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奚序头皮发麻,走上前几步,站在伞下。
罗解和笑笑压根没敢说话,怂兮兮地垂着首跟在他们身后。
下山时,男人带他们走了一条近路,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房屋,应当是男人的居所。
不远处,一座由老旧木头搭建的房子静静矗立。房子并不大,屋顶覆盖着青苔,木墙因年久日晒而显得斑驳,却透出一种古朴的韵味。房前挂着一串银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跟巡故走动时身上银饰的声响一模一样。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一张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摆放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和几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跟男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木头的陈旧气息。
“进来吧。”
进门后,男人也没有招待他们的意思,转身走进屋内,留他们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好在他很快回来,拿着一株植株给罗解,“弄碎了给她敷在伤口。”
“是是是。”罗解点头哈腰,接过来碾碎植株,敷在笑笑脚踝处。
男人又回屋不知干什么,奚序在客厅走动几步,不动声色观察屋内的陈设,忽觉有什么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蹙起眉,在屋内环顾一圈,也没找到那诡谲视线的来源,反而觉得那视线愈发浓烈。
奚序忽而福至心灵,缓缓抬头,只见那之前缠在男人身上的蛇正盘在房梁上,一双竖瞳像是在看他。
离得有些近了,奚序本就对这些生物畏惧,他短促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他回过头,男人端着碗汤药,垂眸看着他,又看了看房梁上的蛇,冷声道:“滚下来。”
那蛇竟真的吐了吐信子,灰溜溜爬下来,攀上男人的肩。
奚序看着近在咫尺的蛇,语气艰难:“不好意思。”
男人没应声,将手中汤药递给笑笑,“喝了。”
他言简意赅,笑笑压根不敢反抗,一口将药全喝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奚序不动声色离他远了几步,不想靠太近。
这男人像是有三只眼,骤然回头看向他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奚序的错觉,男人眼中冷意更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解忽而惊呼一声,走上前来捧起奚序的手,“奚哥,你手怎么了?”
奚序一低头,见手背有道挺深的划痕,现在已经干涸了,他不太在意:“没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刮得。”
回应时,奚序感到一股强烈的、毫不掩饰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和方才那种被蛇凝视的背后发凉感还有些不一样,这眼神像是要将他活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他望向这道视线的来源。
男人眼神落在罗解与他交叉的双手上,又缓缓地,滑到罗解脸上,静静看着两人。
不知怎的,奚序下意识将手抽出来,眼神躲闪,“没事了。”
他低声说:“今天不早了,多谢你救了笑笑的命,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说着看了眼男人的神色。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看着他们,直到三人走出视线范围,被雨幕遮蔽地看不见身影。
过了良久。
“没拿伞啊。”男人视线落在雨幕中某一处,像是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