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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妹妹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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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王家在C市几乎横着走,警察局无法奈何他。
夜幕降临。
嗡嗡嗡——
“喂?”江戈钦接起电话,“哪位?”
“我是李樱。”电话那头女人低声道:“林荟涵生死不明,李桂桂那桩案子更是早都结案了,根本没法翻案,王金来被无罪释放了。”
江戈钦其实已经预想到这样的结果,王家在C市一天,谁又会在意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的死活呢?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些喧闹的声音,李樱声音有些颤抖,小声道:“王金来回来了,我先挂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嗡嗡嗡——
李樱的电话刚挂,江戈钦看了眼备注,小心接起来:“齐副局,有什么事吗?”
“有。大事。”齐副局很严肃地说。
“王金来向三和局妖界办事处举报——李樱借用邪物,联合外人,残害王忠,导致王忠昏迷不醒,厄运缠身。”
“什么?!”
“证据确凿了,因为沾染非自然因素,现在这案子归三和局处理。”齐副局的声音有些疲惫,江戈钦几乎可以想到,面相温润的男人此时此刻坐在台灯下,眉头紧皱着。
江戈钦深深叹了口气,“这案子是越来越复杂了。”
“复杂?王金来同时举报你做事不顾纪律,无故报警,和李樱勾结栽赃他,还要我们妖管处赔偿他精神损失费,现在这案子已经到张局那儿了,现在归通灵处管。”齐副局冷笑道,“江戈钦,案子结了回来给我写反省报告。”
江戈钦不甘心:“什么?可是……我还没把这案子弄清楚。报告我可以写,几千上万字都行,但是这案子不能这么结了!”
“人家通灵处的不是傻子,用你办什么案?自己掂量掂量那点三脚猫功夫,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案子,而且李樱说……”
“她说什么?我不想看到你跟那个李樱勾结上了的证据。这案子已经不归你管了,回来吧。”
约莫是知道江戈钦不好受,齐副局放低了声音:“王金来那边反响很激烈,他们虽然不是东西,但你不得不承认,王忠上任后,确实给了三和局一些好处,让我们在C市办事如鱼得水,别管虚情还是假意,他们都是有理的。我知道你不服,你先委屈着,现在王金来举报了你,你就是重点怀疑对象,我可不想让培养这么多年的孩子落人口实。有什么事以后再说,通灵处的人不是废物,人家比你会办案。”
齐副局深谙谈判之道,三言两语就让江戈钦没话可讲,只好闷声应下了。
江戈钦垂着头,声音有些低,听起来很难受:“不行,我不服,我还是要去王宅。”
早知道那个李樱不是简单人物,王忠昏迷不醒跟她也有一定关系,但这反转未免来的有些太突然。
奚序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夜色深沉,厚重的阴云遮掩着天空,将世界覆上一层阴霾,雷声震动,风雨欲来。
佣人为江戈钦一行四人推开了大门。
王金来坐在沙发上,被拘留了两天也没见他面色有些许不好,看起来在牢里的生活质量堪比夏威夷度假,他两条腿大喇喇搭在茶几上,看见来人笑了起来:“呦,江副处,没想到我又出来了吧?”
“妖界办事处是没人了吗?又派江副处来,三和局信得过江副处,我可信不过啊。”
王金来看起来精神不错,也没再犯病了,手里还晃着杯红酒,左手夹着根烟。
李樱被几个黑衣人押在地上,低垂着头,未置一言。
王金来挑了下眉:“怎么办啊?江副处,我就是信不过你,不想你来办案,你和李樱勾结,要我们王家死。”
王金来翘着的二郎腿抖了抖,“行了,江副处再会,我等着通灵处的人来。”
几人僵持半晌,江戈钦正想着要不要违规一次,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板子,停职一个月,他就当放假了,门口忽然进来个人。
王金来得意洋洋地看江戈钦一眼,“是通灵处的人来了吧,真是可惜,江副处可以回去了。”
江戈钦原本一腔怒火,在看到门口那人的时候哑火了,他沉默一瞬,“沈炎思?”
沈炎思慢悠悠走来,脸上挂着有条不紊的笑,拍了拍江戈钦的肩膀:“我刚已经和齐副局通过电话了,这种诡术邪法确实应当归通灵处管,但我有证据证明王金来与一起杀人案有关,冤魂难平,是我们幽冥处的职责范围,所以想请求他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来负责,因此,这个案子,我是主要负责人。”
江戈钦:……
沈炎思对上奚序的眼神,笑了笑。
王金来看出这人和江戈钦认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立刻带上些怨毒和警惕,盯着沈炎思:“你是什么人?”
沈炎思站的没个正形,带着个有点痞的笑,亮出自己的证件:“三和局幽冥处处长沈炎思,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沈炎思坐在沙发上,“我这人办案喜欢平铺直叙,不爱绕弯子,既然王公子举报李女士,那就把证据一一列举吧。”
王金来死死盯着沈炎思,半晌点了点头:“呵,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没证据吧?”
“脏东西和恶心的人都带上来。”王金来撂下一句,身旁的黑衣人从房间里押出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头,头发花白,身着道袍,畏畏缩缩地被按到了地上。
噔——
李樱的瞳孔瑟缩了下,一个白色玛瑙玉牌被扔在她眼前的地板上。
“这女人来路不明,半年前开始缠上我爸,不知道用的什么狐媚子功夫,她来我家没多久,我就生病了。我发病之后,她借着给我看病的名头到处找骗人的江湖郎中,借此哄骗我爹。”王金来居高临下扫了眼李樱低着头的身影,冷哼一声。
“她联合这个死老头子,骗我爹的钱,伪装出很为这个家着想的样子。先是换了家里一些陈设,又是给我爹带上这个玛瑙玉牌。”
奚序眉头微蹙,李樱不像是为了王忠的钱来的,江戈钦查过她名下的财产,其实算不上多,李樱也没有什么奢侈的金银首饰,和图钱的那些女人并不相同。
“自从那个贱女人偷偷摸摸和这些道士会面后,我爹就开始厄运缠身,运势下跌!我们后来才发现这婊子的行为!”
“这一切从她而起,不是她搞的鬼是谁做的?”
王金来缓步走到李樱的身边,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毫不怜惜地挑起李樱的下巴,李樱眼神无光,泪水从眼角留下,失神地看着水晶灯。
“你干什么?!”奚序忍不住阻止道。
王金来冷哼一声,余光扫到李樱眼前的玉牌,踢到沙发边上,“江副处那双眼不是能将世间妖异之物看个清楚吗?看看吧。”
仆人捡起地上的玉牌,递给江戈钦,他沉默几秒:“这玉牌上有黑气萦绕,是害人之物。”
“就是这东西,害的我爸忽然发生车祸,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
王金来深叹一口气,仿佛江戈钦一行人的失误和曲解给他带来了多大委屈,“既然江副处喜欢用臆想和推断判案,那也不妨用眼睛看看证据和真相吧。”
一个佣人拿来一部手机,上面是几段监控视频,趁王忠和王金来不在的时候,李樱带着那个老道士进屋,热情款待,在他来之后几天,王忠的运气开始变差。而就是王忠发生车祸的前一天,老道士前来给他一块玉牌,上面萦绕着极其浓郁的黑气,最终将他送上昏睡不醒的绝路。
江戈钦低声说:“视频没问题,是真的。”
王忠的昏迷不醒和厄运连连,离不开李樱的从中作梗。
王金来唉声叹气:“我好惨的命啊,我怀疑,我的疯病也是这个贱女人一手造成的。”
“她被抓起来了,我也好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奚序看着始终低着头的李樱,轻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滴水珠落在李樱眼前的地板上,她再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什么要说的,是我干的。”
江戈钦:“……你的动机是什么?”
“她杀了我妹妹。”李樱忽然抬起头,淬着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金来,状似可怖的恶鬼。
王金来吓了一跳,离她远了点,“这疯女人,你说什么呢?!”
王金来骂道:“疯婆子,你有什么证据?”
李樱阴恻恻笑了:“快一年了。”
“……什么?!”
“我妹妹死的日子,到今天,快要一年了。”
李樱昂首失神地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冰冷又细碎的灯光铺在她眼底,带着一种魔力,把人拉进很久远的回忆。
“李……樱。”王金来低声念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骂了句脏话。
“沈处,他杀了我妹妹!”李樱忽而情绪激动,差点挣开了保镖的手,大声嘶吼。
还未等他们回应,李樱便自顾自说起话来,她目光无神地看着光线冷白的吊灯,像是在透过光看什么往事。
她情绪激动,开口说话没头没尾,颠三倒四,“她年轻又漂亮,比我小七岁。我们家重男轻女,生了四个女孩才得了个男孩,孩子太多养不起,就送走了两个,那时有人严查,不能丢到井里,于是将不要的孩子丢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
“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孩,我当时七岁,能干苦活了,他们不让我上学,留在家里赚钱。”
“桂桂长到一岁的时候……我妈的亲儿子,一个男孩,出生了。”
听到这话,奚序的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尽管早有猜测,但真的听到李樱亲口承认是李桂桂的姐姐,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李樱,李桂桂,是感情颇好的姐妹。
那些细节和逻辑上难以捋顺的地方,在此时全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李樱不图人也不图钱,她来王宅想要的是什么?
是王家的命。
生在罗马的人渣将她的妹妹踩在脚下,她死也要将王家拖下水。
“桂桂是我带着长大的,她身体不好,送不出去,于是他们就把桂桂扔了。我晚上的时候偷偷捡回来。”
冷漠的爹、面容可怖的娘、冷嘲热讽的奶奶,一张张面孔像魔鬼一样看着她,“他们说我要是真这么爱犯贱就和桂桂一起滚出去,反正家里也养不下了。”
“我看着怀里紧紧抓着我衣服的小手,若有知觉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说:好。”
“把妹妹扔了吧。”
江戈钦忍不住打断:“……你。”
“夜深人静的村落……太安静了,我现在还记得那天夜里,寒风刺骨,我家的房子又破又烂,风吹得破旧的屋子嗡嗡响,妹妹像是知道自己要被扔掉了,一直在哭。我趁着全家人都睡下了,用铁丝撬开了奶奶柜子的锁,把钱拿出了一半,带着妹妹跑了。”
“我去大城市里打工赚钱,他们不收童工,我就哭着喊着求人家收留我,我什么活都会干,要的钱还少,求了千百户人家,终于找到一家肯让我干活的,但给的薪资非常少,我们生活不了。”
李樱眼角留下一滴泪,深深叹了口气,仿佛把几十年来的郁结化成一口浊气,全都排出不平坦的人生。
“她身体不好,我做完工就去捡水瓶,她就跟在我身后,小小的一个,可是……可是我根本养不活她。桥洞里太冷了啊,公园的板凳太硬。”
“赚的钱太少了,她还经常生病,我们住在哪里都不安生,偷小孩的处处有,我还得时刻防着他们,我真的……我没办法。”
“我把她送到了孤儿院。”李樱开始哽咽起来。
“我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我路上听人说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吃的多,没人爱养,说不定还会拖累桂桂,让她也过不上好日子,我就……把她骗到孤儿院门口,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没敢回头,一边哽咽一边走,跑的远远的,很远很远。”
奚序递给李樱一包纸巾,李樱躲开他的动作:“滚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奚序默默收回手:……
“我躲在暗处窥探,窥探桂桂的人生,她越长越漂亮,成绩也好,虽然运气不好,没被人领养,但是在福利院过得不错。考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她好优秀,我不敢去见她,我这个一个抛弃她的姐姐,她还会见吗?在她的人生开始蒸蒸日上之后再试图重逢,那也太贱了,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呢?”
“后来就变了,她认识这个人渣之后,什么都变了。”李樱眼睛通红, “她开始不务正业,逃学旷课,抽烟喝酒,时时刻刻跟着王金来这个社会败类。”
“那天我正在加班,忽然右眼皮直跳,有种莫名的感受和直觉萦绕在我脑海,让我心神不宁。我当即请了假,直往金来酒店,那个杂种总是带我妹妹去那儿,可那天我去的时候……几个黑衣人抬着什么东西到车上,蒙着白布,我看不真切,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那里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