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我不信命, ...
-
“你们王家命不久矣。”
王金来听了这话大怒,正想将人拖出去,冷不丁对上巡故那双冰冷的眼,不知为何,嗓子里的怒吼忽而噎住了。
那双眼里如深渊般深沉,看着他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像是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
王金来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不吱声了。
半晌梗着脖子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巡故扫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心里不亏,怎么会找到我们?”
王金来脸色沉下来,“你说话也要讲点依据,来我们家的江湖骗子多了去了,每个都神神叨叨、自以为什么都明白。”
江戈钦冷声道:“你用自己的血喂养金鱼,把鱼眼睛扣下来给女孩吃,她吃完之后中了你的术,对你死心塌地,你却不知珍惜,这不是事实吗?”
王金来面色变了,似乎在评估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片刻后竟然用一种很吊儿郎当的语气无所谓道:“所以呢?她不知好歹,我追了半个月都没答应,吃了那东西后乖多了,对我死心塌地的,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王金来看着巡故,挑了下眉,像是挑衅:“所以呢?犯法吗?有法律能凭这件事制裁我吗?”
江戈钦早知道王金来不是什么好货色,却也没想到这样不要脸,当即脸色一沉。
王金来不耐烦了,“既然你知道了,就赶紧把这什么术解了吧,烦死了。”
他瞥了眼江戈钦,“刚才的电话你也接到了,这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任务,这些年来,我爹没少帮你们三和局,这是要翻脸不认人?”
江戈钦虽然不满,但也默默看向巡故。
意料之外的,巡故沉默了瞬。
王金来嗤笑道:“说了半天,别告诉我你解不了。”
巡故冷不丁说:“她死了。”
“什么?”
“被你下蛊的人。”
王金来愣了片刻,“是……是啊。”
“邪术害人,本不是正道,每使用一次邪术,都相当于缚了一层因果在身上。太重太过,就遭到反噬了。人活着,我或许可以解,但人死了。”巡故冷冷道:“一了百了,无可解。”
“你说什么屁话!我看要么是你不想解,要么是你才疏学浅解不了!”王金来一下子站起身,狠狠瞪着巡故。
江戈钦忍受不了了,“李桂桂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说害死就害死,居然没有半点悔意?”
王金来整个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李……桂桂?”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李桂桂?”
他这一沉默太过诡异,像是刚刚才意识到他们讨论的对象是谁。奚序忽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
是时间不对。
回溯术使用时,周围全是风吹落的枯叶,显然是去年秋天。李桂桂的死是半年前的事了,若真是这一因果,王金来为什么现在才遭到反噬?
奚序忽而想起什么,刚来C市时,王忠似乎说,“一个月前王金来和前女友分手,女方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王金来上一任女友,不是李桂桂。
而这一切,都是从王金来前一任女友离开后发生的。
记忆飞速串联起来,第一天从花园里挖出的死去的金鱼,并不止一条。
奚序构思着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谁说王金来只会下一次蛊?他这样的人,尝到了一丝甜头,怎么可能放弃。他会不知疲倦地落实在下一个他看中的女孩身上。
“你的上一任女友,叫什么名字?”
王金来顿了下:“问这个干什么?”
“叫林荟涵,怎么,你认识她?”
不是李桂桂。
奚序缓缓问:“你第一个下蛊的对象,是谁?”
话题已经到这儿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江戈钦看向王金来的眼神更加厌恶。
王金来浑身一僵,随即爆发了,他怒道:“你们把我当犯人审吗?凭什么说我下蛊?”
江戈钦见过的妖不少,见过的人倒是不多,遇见这样的还是头一回,因而格外愤怒,“你已经害死李桂桂,还想害死几个女孩?”
“林荟涵呢?她和你分手后生死不明,你怎么她了?”奚序冷声问道。
王金来被左右夹击,忽的笑了,半晌幽幽道:“你们凭什么说我杀了李桂桂?又诬陷我害死林荟涵?证据在哪儿,凭你们胡乱猜想,胡编乱造吗?”
他头偏向一边,管家便上前来递给他们一个手机,上面写着一条新闻,是一年前的新闻——女子受情伤在金来酒店顶楼坠楼自杀。
图片被模糊处理,但仍能看出是李桂桂。
“情伤自杀?”江戈钦不可置信地念出来。
王金来耸耸肩,“真可惜,李桂桂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林荟涵……什么叫我怎么了?她失踪了,我哪儿知道她去哪了?谁知道跑哪而作死了。”
江戈钦冷冷看着他:“是非对错三和局自有审判,我有理由捉拿你归案。”
王金来嗤笑一声:“就算我真的杀人害命那也是警察来管,你算个什么东西?三和局没有任何理由能将我关押。”
江戈钦点点头,“行,那我就遂了你的愿,警局见吧。”说完便在手机上按下三个数字。
王金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镇定,仿佛笃定了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无所谓道:“反正李桂桂和林荟涵不是我杀的,你们随便查喽,你还能严刑拷打逼供我吗?”
江戈钦没说话。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闪着红蓝光停在了王宅楼下,临被带走前,王金来懒洋洋地拨开警察的手自己走,出门前给了江戈钦三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施施然坐进了警车。
王金来这样的大爷范,他身边的那几个警察也没开口催促,反而端上一副带着些谄媚的表情,将王金来供进了警车。
奚序远远看着不由得皱了下眉。
江戈钦暗骂:“蛇鼠一窝,王家在C市真是一手遮天,真成天王老子了。”王金来说的没错,他目前没有证据拘留王金来。
三人站在原地,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还有人毫无眼力见地上前。
李樱娉婷走来,两指扯住奚序的衣袖,“几位辛苦了,坐下喝杯茶吧。”
江戈钦本想拒绝,刚要开口却听见奚序回应:“好啊,麻烦夫人了。”
奚序坐下,看着李樱笑了,“王公子被我们报警抓走了,夫人不恨我们,反而款待我们?”
李樱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毕竟……我和金来也没什么母子感情,让各位见笑了。”
奚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么说来,夫人和王总很有感情了?”
李樱沉默了一会儿,“毕竟在一起久了。”
“夫人,和王总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了。”
奚序忽而笑了,“夫人很年轻,喜欢王总哪里呢?”
“……”李樱沉默了会儿,“我这样的人,能有条生路就很不错了,和他在一起吃穿不愁,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奚序正说着话,便察觉身边有人轻轻拽着他的衣服,他往旁边一看,是巡故。
奚序用眼神示意怎么了,巡故对上他的目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却非要拽着奚序搞点小动作,像是引起注意似的。
“……”
奚序转过头来,看着眼圈泛红的李樱,整理了一下措辞,对她笑起来:“真的是这样吗?”
李樱沉默一会儿,抬头看他,“不然呢?”
“你这么年轻,衣着低调,连个奢侈品都没有,你说是图钱,但我却觉得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估计你也不太可能图王忠的人,你图的是什么?”
奚序定定看着她,开玩笑似的:“王忠的命?”
李樱身体忽的一颤,一下子抬起头,眼神可怖:“你说什么?”
奚序微微一笑:“冒犯了。”
说完这句话,奚序就起身告别:“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连带着江戈钦也茫然地站起身。
奚序站起来,由上而下的角度看着李樱,忽然说,“你知道吗,其实我看你有些眼熟。”
奚序刚刚踏出王宅大门之时,身后忽然传来李樱的喊声,似乎欲言又止,想跟他说什么。
“奚序!”
奚序回过头。他站在别墅门口,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而偌大的别墅客厅空荡荡的,冷白的灯光从水晶灯投下来,照在李樱身上,显得冰冷又无机质。
“王金来不会有事的,没有证据抓不了他。”
奚序颔首,扫了眼棚顶的水晶灯,“灯光太冷了,换个暖色调的吧。”
别墅门关上。阳光被厚重的别墅门隔绝,李樱缓缓坐到沙发上,泪水划过眼角。
回程时,三人搭乘出租车。
江戈钦坐在副驾驶,懒洋洋应着齐副局的电话:“嗯。知道了。”
“王金来那个人渣祸害不少小姑娘了,用那种下作的手段逼小姑娘就范,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人。”
“不是……我没跟您‘老子’。”
电话里齐副局不知说了什么,江戈钦搪塞道:“我又没做错……他给姑娘下蛊,强要来的姻缘不就是孽缘吗,强拧的瓜不甜,您见过哪段感情是强迫出好结果的,人姑娘不爱他非要勉强,结局呢?恨死他了吧,再说还是王金来这么下作的手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巡故坐在车后座,不知为何闻言手指轻颤,浓密的睫羽颤抖一下,手腕的银饰轻响了声。
江戈钦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声音很快小起来,“好了我知道了齐副局。”
奚序有些累了,在一旁靠窗睡着了。
巡故很想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抬起手后,他看了奚序半晌,却没这么做。
他歪头看向远方的高楼大厦,忽而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他的师父严肃地拿着一本书:“这本书里的法术都是禁术,你看看可以,但是千万不能使用。”
五岁的小巡故点了点头。
师父翻到一页术法,原本想撕下去,一边撕一边对巡故说:“师父知道你性格执着,可有的事……师父希望你任其自然发生,别去勉强。”
小巡故不太满意,小小的眉头拧起来:“凭什么?若我偏偏不让事情自由发展,偏偏要干涉呢?”
他稚嫩的声音说:“我不信命,也不喜欢人命天定,我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争取,而不是等别人给我。”
师父撕掉那页书的手顿住了,最后那页没撕,合上了,书被师父放在书架最高的位置,巡故长大了才能够到。
远方霓虹闪烁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巡故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