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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局两胜 ...

  •   红绿渐次,又到绿的轮回。

      沈岸南提示了声,抬腿就走。

      祝雨眠“哦”了一声跟上他。

      正要迈上路缘石,从左边忽地蹿出一辆疾驰的外卖电驴。

      听见外卖员喊着闪开的叫声,沈岸南眼疾手快地拉了祝雨眠一把。

      祝雨眠毫无防备,被力拽得往前趔趄几步,躲过被撞的劫难,可脚踝重重磕在路沿石的粗粝肩沿上,钝痛顺着骨头攀升,痛意放大了几倍。

      沈岸南拧眉看肇事者事不关己,一溜烟地掠过,消失茫茫车影中,他回头便见女孩提着一只腿,皱着脸弯腰打量伤口。

      “对不起。”沈岸南知道她会受伤,自己拉她的力气过大是主要原因。

      祝雨眠皱巴的眉心听到他的话松了些,转而蹙得更紧,“你跟我道什么歉?”

      提着负伤的腿轻触了下地面,祝雨眠还有心情开玩笑,“事发突然,要不是你,我估计直接躺这了。”

      遭受无妄之灾还懂自侃为乐,虽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的这幅乐天派作风,的确让沈岸南轻松了些。

      “你的伤口挺严重,我送你去医院。”

      见沈岸南的脸色不再凝重,关心起自己的伤势。

      祝雨眠这才长吁一口气,垂眼看着自己的伤,颓出点丧气,“看来今天我是不得不去趟医院了。”

      一瘸一拐地上了阶梯,祝雨眠听从沈岸南的安排,等他在路边拦车。

      几分钟过去,这个路口的出租车寥寥无几,路过的要么满客,要么搭了客可拼车,但问地点又不顺路。

      好不容易候来一辆空车,司机经窗扬声说这里不能停车,停靠的地点是五六米开外的栅栏口。

      负伤的脚踝牵扯出大面积的疼痛区域,祝雨眠每走一步,痛意像是坐过山车,在平缓和强烈中跌宕。

      一步一挪,如同乌龟前行的速度,让祝雨眠自个都有些不耐。

      她灵机一动,干脆提起腿,单脚蹦跳着往前,为了保持平衡,跳出两步就会放下腿稍作休憩的支撑,化解失衡的险境。

      沈岸南一直走在她身边,默默地关注着创伤的情况,见其不再沁血,正松口气。

      视线里的殷红冷不丁地一悬,那截骨肉匀停的白皙一齐跳出画面,茶色的裙摆紧随其后擦过,消失眼底。

      抬睫便瞧见女生金鸡独立还蹦跳着,沈岸南启唇要说的话也默了声。

      只见她曲提着伤腿,跳到到几步开外才停下来,双臂伸展开,像保持平衡的机翼,因重心不稳上身呈出东倒西歪的趋向,惹得旁观人心里浮起一丝落空的慌。

      偏又能在将倒未倒之际,拨正指针般扶正身形,再缓慢把伤脚放下,支撑出短暂的休息。

      沈岸南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视线里的背影倏忽转过。

      下一瞬,女孩姣好的五官暴露在三伏天最炽烈的正午阳光中,卷入暑意的仲夏午风拂动她略稚气的彼得潘领。

      迎着白灼的光线,她的眼眸噙了光,漆瞳幻出透色,衬得那不渗杂质的眼神更是纯净,仿若结晶致密,起了莹光的上成玉种。

      沈岸南松缓的气息微滞,难以名状的异样似凝悬于松枝的晨露,入湖那刻的涟漪微妙又转逝。

      他忽略了心湖微不可察的破碎,没再多想,只是快步走上前,声线却不似以往,几个咬重的音节叫那清朗声线有几许严肃。

      受话人认错倒是很快,心虚说:“还是得稳中求进。”

      老老实实地转身,留下一瘸一拐的背影。

      处理完伤口,从医疗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

      祝雨眠同沈岸南道了歉,说打乱了他的安排,沈岸南在她上药的时候,就打电话和奶奶说了情况,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

      轿厢停落,失重感在身体堆砌到极致,又消逝。

      脚踝虽然还痛着,但祝雨眠的心却跟揣了小鹿似的,欢快地腾跳放歌,疼痛已微不足道。

      她低着头,怕一不留神就泄露了情绪,步子缓缓挪动,她盯着轿门地坎,仿佛那是田径场上的终点线。

      却没注意迎面的中年大妈横冲直撞着,擦身挤入。

      冲撞的力道不算太大,但祝雨眠现在站不稳,和弱柳扶风的林黛玉差不多,稍有点力的错入轻易就可打破平衡。

      眼见要摔到后面人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干燥温热的掌心圈住左臂,扭转了摇摇欲坠的趋势,祝雨眠惊魂甫定,扶着金属的墙面稳住。

      金属的冰凉同紧扣肌理的温度奇妙地冲突又融合着,像是云中闪电错乱了磁场,心脏驻在指南针上无措摆动。

      温热撤离,她还没来的及抬眼,就听见头顶有低沉且夹杂歉意的声落在耳畔。

      “冒犯了,”祝雨眠听见他话语略顿,视线随之伸来一只手臂,“这里人多,你扶着我吧。”

      因为不耐空调,遇上高温的天气,沈岸南还是外披了件外套。

      目光定在他虎口那若隐若现的小痣,祝雨眠轻声道了谢。

      抬起的手缓慢地落下,就如卫星降落星球,总要万全考虑,选定最佳的土壤地形,有所斟酌。

      可祝雨眠又想自己大抵是判断失误了,如果是安然无恙的降落,胸口怎会笃笃不息。

      这年的夏天比往年都热,天气预报的高温预警是司空见惯,街上行人不多,且行色匆匆,撑着伞隔断紫外线,也隔绝说话的欲望。

      极端天气的影响,教育局特意强调下面各学校禁止暑期补课。

      禁止假期补课是常规,可学校为了成绩顶风作案的不在少数,况且上级也在乎指标,通常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几天,班群里就有人听说消息,在问补课会不会取消,大多数的人对此不抱希望。

      所以,当补课取消的通知下来的时候,班群里炸开锅,纷纷大嚷活久见。

      祝雨眠从祝天泽那了解到一中这番举动是因为市里一家私立中学暑期补课,导致学生出了事。

      市里许多学校因此取消了补课,这个关头一中如果一意孤行,那多少不近人情了。

      学校补课取消了,祝雨眠也开心极了,不过这点欢喜和其他人有点不同。

      她开心是想着能继续让沈岸南给她补课了。

      对于祝雨眠想要续约补课,沈岸南答应的爽快,两人大半个暑假都是在市图或书房度过。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安排到八月中下旬的课程被迫终止,因为沈岸南的奶奶生病了,他得照顾老人,没有时间和精力再继续上课。

      沈岸南说自己可能补不了课的时候,声音带着愧疚,大抵是因为自己打乱了祝雨眠的计划,给她添了麻烦,他知道班上也有不少的同学有当家教的意愿,甚至透露如果祝雨眠愿意的话,他可以帮忙介绍新的家教。

      祝雨眠嘴角一拎,掩饰心中的失落,用不以为意的口吻开玩笑,说大概是老天的安排,自己是时候放松一下,方便接下来的一年迎接炼狱生活,拒绝了他提议。

      沈岸南看她果真一副轻松的窃喜模样,以为这是她的真实想法,压在心口的愧意消散不少。

      毕竟给祝雨眠做了一个多月的老师,又加上是刚毕业的过来人,他不自觉地戴上长辈的视角,让祝雨眠这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到开学就全身心的投入学习,只要她心无旁骛,保持补课期间的状态,以她的能力成为下一任理科状元也不意外。

      人都是爱听夸赞的,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祝雨眠心底欢悦之余,也有不少遗憾,戛然而止的课程还有来不及的告白,他的赞语让她更无法将自己的偷藏已久的心思表露。

      她素来不是爱纠结的人,对待许多选择她都是雷厉风行,可唯独这次她不得不瞻前顾后,犹豫不定。

      补课一结束,祝雨眠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时间一下子空出,突然的转变,她还有些不适应,自己学也学不进去,干脆除了每天花些时间巩固知识,其余时间就作娱乐,过得不紧张也不颓废。

      只是少了沈岸南的身影。

      祝雨眠无数次打开她与他的对话框,看着停留在几天前的对话,长吁短叹。

      难道真就只能这样了?

      祝雨眠几次想找他聊天,编辑出关心老人身体的语句,删删改改,最终删除到空白。

      再见到沈岸南的时候,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

      舅舅生病住院,祝雨眠就和母亲去医院看望,一楼的电梯门一开,祝雨眠毫无防备地撞上一双熟悉眼眸。

      她登时瞠目。

      沈岸南的视线从手中的诊疗单上移开,一抬眼就看见祝雨眠以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自己,有点憨然,惹得他无意识的嘴角轻扬。

      “这是你爸爸的学生吧?”曾月黎虽不少听丈夫说起沈岸南,但从未亲身接触过,之所以能认出人来,还是因为他们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新出炉的毕业照时,她特意问了谁是沈岸南。

      少年长得很清秀,眼神正派又坚毅,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人,让人顿生好感,便就把人记下来了。

      “嗯。”

      沈岸南从电梯走出,对祝雨眠颔首,因在祝家书房的书柜上见过老师夫妇的合影,礼仪尽备地和曾月黎打招呼,喊了声“师母”。

      曾月黎笑吟吟地应了,本就对眼前的沈岸南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气度感到讶异,哪知人家还这般知礼节。

      一来二往的关心了几句,曾月黎让沈岸南赶紧忙自己的去,她带祝雨眠去看她舅舅了。

      看望完病患,曾月黎临时接到工作任务,正打算快些送祝雨眠回家在赶过去。

      祝雨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解了安全带,体贴道:“妈妈,你既然有工作,就赶紧去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跳下车女生还不忘隔着窗,叮嘱道:“路上小心。”

      看着曾月黎的车驶离视野,祝雨眠收回视线,回头远远望着刚走出的医院,她在树下来回踱步,神色挣扎。

      在听见曾月黎有新工作需要赶过去的时候,她沉重的心突地轻松,仿佛晦暗的云层有一缕阳光偷泄,心里不免想是不是有幸运神明的眷顾。

      可那点庆幸在下车后,又沦为无尽的犹疑,她踩过一个个印亮地面的斑光,咬着唇思索。

      去还是不去?

      人在无法决断的时候,往往想借助外物来解决困境,祝雨眠决定难断,想了想,弯腰自顾自的拾起一片落叶。

      “如果正面在上就回家,反面在上就去。”

      祝雨眠松开指尖的落叶,叶片在空中打了个转儿。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祝雨眠密切关注着,因而第一时间看清它是正面朝上。

      “三局两胜。”祝雨眠抿抿唇,补了句。

      又捡起叶片,再次尝试。

      结果却不尽人意,又是正面朝上。

      “不科学啊?不是说落叶一般都反面朝上的吗?”祝雨眠蹲在地上,用树枝戳着枯叶,低声忿忿。

      “祝雨眠,你怎么蹲这?”

      身后的声音响得不设防,祝雨眠手中的动作一顿,即刻转头过去。

      葳蕤枝叶叠出一片清透绿莹的天,千万记罅隙坠入碎金的光耀,细撒在少年的发梢与脸上,写满了盛夏的注语。

      他大概是刚买完东西回来,手上提着几个红黑相间的塑料袋。

      祝雨眠慢慢站起身,脸上晕了赧粉,可天气燥常见的生理反应,兼之她强装淡定惯了,经验之丰富一时让人瞧不出端倪。

      “我…我在这,等车。”

      “这个路口不好打车,要坐车得往上走一个路口,”沈岸南指了指方向,又说:“对了,斜对面也有公交车站,八路会经过你家小区。”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你啊。”

      沈岸南笑,“不客气。”

      “你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这个问题不久前就被曾月黎问过,可祝雨眠空白到不知找什么话题,下意识地问出这句在她的输入框里反复出现又消失了多次的话。

      “嗯。”沈岸南不厌其烦地回答,“好了挺多,身体的健康指标大部分恢复正常了。”

      祝雨眠真的替他高兴,眉眼弯了弯,“那就好。”

      沈岸南晃了下袋子,“嗯,我奶奶还在等我,我也该回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嗯嗯,你……”

      祝雨眠的话被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沈岸南略带歉意的眼看了她一眼,接通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的眉心乍然紧蹙,脸色变得难看。

      祝雨眠知道不会是好消息,果然下一秒,沈岸南挂断电话,语速急促道:“我奶奶刚刚不小心摔倒了,我得马上回去了。”

      祝雨眠点头,目光随他着急奔跑的背影离去,垂眼扫过地面上的叶片,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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